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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故 第54章

垂拱元年 · 历史架空 · 408 KB · 2026-09-10 20:37:02

第54章

  桓安正襟危坐在书案旁, 手中拿着书,目光亦落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上,看了良久, 一动不动。

  昨夜种种仍在脑海里盘旋, 哪怕他昨夜一回来就沐浴过, 冲洗去了衣上身上沾染着的女郎的味道,可她柔软黏人的样子,依旧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处理公务,但看着那些文书, 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他又逼着自己看书, 换了好几卷书了, 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脑海里全是徽宜。

  她醉了酒, 白净的脸色比平日里多了些红润。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缠人的手段……捏他的胸膛和腰腹, 还要前面、后面、上面……他不遂她的意,她就又生气又撒娇又威胁又哄劝,足足闹了一个半时辰, 最后累得软成了一滩水, 才安分守己地躺在榻上,允许他规规矩矩地行事了, 便是这个时候,她还是要把双腿搭在他肩膀上才行, 说着腿酸放下去难受……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离经叛道了?她从前明明很乖巧, 虽然偶尔会凑过来枕在他手臂或胸膛,但是从来没有如此……恣意放纵……

  她也从来不会命令他做什么,更不会反抗他,从前, 便是行夫妻之事,她也是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地躺着,连声音都不曾有过分的时候。

  都是陆恒教坏了她!

  陆恒竟然对她做过那种过分的事!

  桓安心中忖着,没有忍住重重捶了书案一拳。

  昨夜的事不能怪她,她醉得不省人事,他却是清醒的,他若不愿,没有人能强迫他。

  昨夜的事也不是非要发生,他本来可以把她打晕,强制送她回家,但是他没有。

  终究是他越了礼法,是他没有忍住,像从前两次一样,靠近她就想忘了礼法为何物。

  昨夜她睡下时已经过了子时,他把人安顿好,又将折腾得凌乱的舱室收拾齐整,便连夜下了画舫。

  他不想叫旁人撞见他与她行了越礼之事,不想再传出对她名声有损的话来,只是不知,她一觉醒来,没有看见他在身旁,会如何想?

  会不会以为,他是不想对她负责,所以逃了?

  他绝不会逃避,他昨夜没有打晕她,没有带着她交给徽华,而是罔顾礼法与她行了那事,也是早就决意要娶她。

  等祖母收到信来提亲,大约还要一个月左右,若是他与徽宜没有做那种事,倒可以慢慢等,但如今发生了那种事,他总不能什么话也没有,让她继续空等。

  不能等祖母来了,他得找个媒人挑个最近的吉日,这几日就去提亲。

  他叫来林伽,吩咐过这事,又问:“沈夫人回来了么?”

  若是回来了,他就领着邹太医过去给她看病。

  林伽说没有。

  桓安皱眉:“还没有?”

  他看看外头的太阳,已经微微西斜了。

  就算她昨夜闹得狠,又累又困睡得又晚,睡到午时也该差不多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

  “叫人去找找。”桓安命道。

  ···

  徽宜这厢迟迟没有起床,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慕容恪。想来慕容恪趁她睡着悄悄离去,应当也是和她一样的顾虑。

  她虽完全不记得昨夜到底怎么回事,但她记得自己的梦,她记得一直是陆恒,她就算是与慕容恪行了那种事,呼唤的……必定也是陆恒的名字。

  她对慕容恪多少是有些了解的,知他虽然寡言少语,到底是个血性男儿,就算在徽华的威逼利诱下,愿意在那种事上伺候她,但被当成旁的男人……慕容恪一定也是生气的。

  若是清醒着,徽宜断然不会对他做那种事。

  “阿姊,你怎么还没起床?”

  说话间,徽华已经掀开帘子进了舱室。

  舱室内整整齐齐,且桓安昨夜走前燃了熏香,已将舱室内那些暧昧旖旎的味道驱散了许多。徽华进来,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是奇怪阿姊为何睡这般久,又听闻昨夜桓安领着大夫来过,便问:“阿姊,那个大夫医术怎么样,可有说什么?”

  徽宜说是还没来得及叫大夫细看,又叫徽华出去,说自己要起床穿衣了。

  徽华道:“你穿衣就穿衣呗,咱们亲姊妹,你又不是没有当着我的面穿过衣裳。”

  若放在往常,徽宜不会赶妹妹出去,只是今日……那褥子上一大片湿濡,若叫徽华瞧见了,她必定要细问。

  “我饿了,你去叫人备饭,我一会儿起来就要吃。”徽宜寻了个说辞。

  徽华却道:“我早吩咐了,你快起床吧。”

  说罢,又盯着徽宜面庞细瞧,从她红润的脸颊瞧到白皙的脖子,自然而然就看到了她脖子上樱桃般大小不一的痕迹。

  “阿姊……”徽华以前见过那红痕,也好奇过,还自己去查过缘由,已经知道地比较清楚了。

  她讶异了片刻后,笑着悄声道:“阿姊,你想通了?”

  徽宜知道妹妹撞破了何事,羞臊地推开她,起身穿衣,解释道:“你别去质问阿恪,昨夜是我醉酒,是个意外。”

  徽华嘻嘻一笑,又凑去徽宜身旁,“阿姊,我又不傻,怎么会去问他这种事。”

  “不过……”徽华坏坏地笑了下,“他伺候得好不好?没叫你难受吧?”

  徽华还没来得及寻到秘戏图给慕容恪观摩,不知他有没有无师自通的能耐。

  徽宜不答这话,穿好衣裳就坐去镜前梳妆,一面通发一面对妹妹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你以后在阿恪面前,不要用这个词儿。他到底是个血性男儿,与你我为仆只不过一时失意,咱们不能这般伤他尊严。”

  徽宜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下意识就为慕容恪说话的态度,还有她至今红润的脸色,眼尾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她能在睡榻上赖到这个时候……徽华便知晓,她昨夜一定是愉悦欢畅的。

  “看来他伺候得很好,”徽华笑道:“我赏他两个银锭去。”

  徽华说着就要出去,徽宜急忙叫住她,“回来!”

  徽华扭头:“怎么了阿姊,嫌少,那我再加两个?”

  徽宜轻轻叹了口气,招呼妹妹近前坐,耐心说道:“你给他银锭,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卖身卖色的?”

  徽华道:“那不然呢,阿姊你难道对他存着别的心思?”

  徽宜摇头,“我对他没有任何心思,只是你这样做不妥,你现在给他银锭,定会叫他觉得咱们是在羞辱他,他应当不会留在这里太久了,等他走的时候,咱们给他一笔丰厚的盘缠,叫他以后安身立命用,如此,既保全了他的颜面,也表了我的谢意。”

  徽华觉得有理,便歇了心思重新坐回去,徽宜又道:“不过,也该叫他知道,我对他有些愧疚。”

  “愧疚?”徽华并不知其中细节,奇怪道:“阿姊,是他同意的,你愧疚什么?”

  徽宜没有再说更多,只是道:“你别管了,一会儿叫个裁缝来给阿恪量下身量,给他裁几身衣裳,以后,不要叫他穿仆奴的衣裳了,阿玠穿什么,他就穿什么。”

  想了想,又说:“一会儿,我带着他先去成衣铺里挑一身衣裳吧。”

  刚发生了这种事,徽宜想,自己总得有所表示,安抚一下慕容恪被当成陆恒的怨气。

  ···

  “郎主,沈夫人回来了。”

  傍晚时,林伽才来禀报。

  桓安叫人去请邹太医,想到徽宜竟在外耽搁了一日,忍不住问道:“她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伽虽觉得这才傍晚,并不算很晚,还是没敢多言,如实道:“听说沈夫人去了趟成衣铺,在里面耽搁了很久。”

  桓安闻言,并未多想,恰巧此时邹太医到了,他便领着人去了东宅。

  是慕容恪领着他们往厅堂去给徽宜诊脉,桓安一眼便看出,慕容恪穿了一身新衣。

  桓安虽对绫罗绢帛之事不甚了解,却还是一眼看出慕容恪那身新衣的料子和他的差不多,式样也得体,还配戴着一条青玉腰带,整个人一下子便有了吐谷浑王子的气度。

  桓安想起,徽宜去了成衣铺子,还在里面耽搁了许久。所以慕容恪这身衣裳,是徽宜为他挑的?想来慕容恪一个草原糙汉,哪里懂得如何穿衣搭配?且他从新衣到腰带,应当需要不少钱,也是徽宜给他买的?

  徽宜为何突然对慕容恪这般用心?莫不是猜到了他的身份,便想提前与他些恩惠好处,日后也好做个依托?

  她若是这般心思,倒也无可厚非。

  桓安心有思量,面色无波,进了厅堂见到徽宜已在桌案旁坐着,她看见他,目光依旧从容,没有半点慌乱闪避抑或羞涩,好似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的放纵。

  “有劳节帅费心。”她又像往常一样,和他客气生疏地说着话。

  桓安抿抿唇,心中不满她的翻脸不认人,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问,也只能和她一样,像平常淡漠地微颔回应。

  邹太医给徽宜切脉,默了会儿,惊喜地“咦”了声,“这脉象和昨日大不一样,昨日还有些淤滞不行,今日就像一股涓涓细流,平稳流畅。”

  他看向徽宜:“沈夫人今日是吃了什么药剂?”

  徽宜今日在外留连,还没有来得及用药,心知应是昨夜放纵的缘故,笑了笑,下意识看向慕容恪一眼,说:“阿恪,把我正在吃的药方拿来。”

  慕容恪很快就拿来了药方交给邹太医,徽宜又笑着望他一眼,才收回目光看向邹太医。

  这情景并不显眼,但桓安还是灵敏地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她为何时不时地就要看慕容恪?桓安进门至今,除了一开始的淡漠对视,她再没有对他瞧过来一眼,反是对慕容恪,只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瞧了他好几眼。

  她亲自给慕容恪挑选新衣裳,把人装扮的气度不凡、仪表堂堂,又这般有意无意地含笑望他,到底是何意思?

  她怎么不顾念半点昨夜的情分,怎么不看看他?莫不是在怪他不辞而别?

  桓安凝神思量,没有听见邹太医后面说了哪些话,只等邹太医站起身要走才回转神思,问道:“她怎么样?可能根治?”

  邹太医方才已经和徽宜说过病情,也新开了方子,是以桓安这般问,堂上众人便都朝他望了过来,显是在奇怪他方才竟没听见。

  邹太医连忙又说了一遍:“沈夫人亏损过重,虚不受补,还是得阴阳和合,有补有疏,或许能有所好转。”

  桓安不解这些医理,只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便问:“就是能治好?”

  邹太医并不愿说得太过确定,但被桓安这般问,也不好再模凌两可,遂道:“我尽力试试。”

  桓安微微颔首,这才和邹太医一起出门。

  身后,徽宜并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示意徽华代她送客。

  桓安行至厅堂门口,又顿住脚步,让邹太医先行一步,转而对徽宜道:“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再生疏客气地叫她“沈夫人”,只是望了望徽华和慕容恪,示意徽宜借一步说话。

  徽宜根本不知他是何心思,只不想与他再多牵连,遂并不允他单独说话的意思,道:“节帅有什么话,在这里说罢。”

  桓安皱皱眉,若是能在这里说,他又何须叫她借一步?

  桓安又去看徽华和慕容恪,想叫他们避出去,但两人像徽宜的左右护法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作没有明白桓安的意思。

  “你果真要在这里说?”桓安看向徽宜,刻意露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徽宜微微颦眉,越发倔犟道:“就在这里说。”

  桓安抿直唇瓣,深深望着徽宜。

  想她能任性,他却不能真的叫她当众难堪,想了想,说道:“我做下的事,我认,也绝不会逃避,我定给你一个交待。”

  他想告诉她,他昨夜不辞而别,不是想逃避,他一定会负责到底,这样的话,她必然是能听懂的。

  徽宜却以为,他还是在说她的病情,以为他说的交待就是请邹太医从长安过来给她治病,遂也没有拒绝,说道:“节帅有心了。”

  桓安这才放心的走了。

  ···

  徽华听了邹太医的话,越觉得阴阳和合之事对阿姊的病大有助益,当晚便又支开阿姊房中所有婢子,叫慕容恪亲自端着药送去阿姊闺房。

  徽宜自是立即就明白了徽华的用意,只是她昨夜醉酒,今夜却十分清醒,行不来昨夜那般放纵的事,便只是规规矩矩的喝药。

  而慕容恪也只是远远看着她喝药,等她喝罢药,照常递来两颗蜜饯,等她吃完蜜饯,便像从前端着空药碗走了。

  徽宜没有开口留人。

  徽华听说慕容恪不过一刻钟就走了,立即赶来阿姊闺房,“阿姊,怎么回事,你今晚不用他么?”

  徽宜羞臊地瞪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徽华知晓阿姊性子内敛,想她定是不好意思,说道:“那个太医不是说了,要有补有疏才行,光补不疏,效用不大。”

  徽宜道:“邹太医未必就是那个意思,我瞧他换了方子,也许有补有疏说的是药剂。”

  徽华摇头,不认同这话:“肯定就是这个意思,不然阿姊你的脉象怎么会和昨夜大不一样?”

  徽宜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沉默少顷,对妹妹道:“总之,阿恪若不愿意,不要强迫他。”

  “他不愿意?”徽华登时有些生气,“果然男人不能惯着,才给他点好脸色,他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敢不愿意了!我去找他!”

  徽宜急忙拦下妹妹,与她好生解释:“他也不是不愿意,是我没有留他。”

  “他竟没有主动?”徽华仍然有些生气,“我看他笨着呢,他也不想想,何时叫他进过闺房来,今日闺房一个婢子都没有,单单叫他进来,意思不够明显么?他还纯良率真起来了!”

  “不行,我瞧他不好用,还是得调·教·!”

  徽华说着就跑走了,根本没有听见徽宜叫她不要乱来的话。

  徽华一夜没睡,思想一番,终于决定带着慕容恪去明州最上等的勾栏里长长见识。且听闻上等勾栏里的秘戏图也是唯美清晰,具有十足的观赏性,正好叫慕容恪学习学习,省的像根木头一样,还得她阿姊处心积虑。

  为了掩人耳目,徽华特意乔装成一个小郎君,旁的人都没带,只领了慕容恪一个。

  不想,叫赵王撞见了,他瞧两人鬼鬼祟祟,心中生了疑惑,见两人相伴进了勾栏里,更是大为震惊,便一路追随至他们的厢房,正要踹门而入,听到里头说话。

  “你好好看看这些东西,学学怎么讨女郎欢心,别总是木木讷讷的,你是个大男人,难道这种事还得让我阿姊教着你么?”

  是徽华清脆的声音,“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伺候我阿姊,不是我阿姊伺候你,当然得你主动了,再说了,我阿姊模样好身段好,那种事你也不吃亏,别总像我阿姊强迫你似的,苦大仇深,你要是不愿意做就直说,我找旁人。”

  赵王瞪大了眼睛,消化着这一番话,只觉得出了大事,哪还有踹门而入的心思,急急忙忙跑回去告知桓安。

  “那……那那那……那个慕容恪,和沈夫人有……有……”

  赵王结结巴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桓安今日就一直眼皮跳,心中也莫名烦躁,此刻听赵王提起慕容恪和徽宜,一下就从坐中弹了起来,皱眉道:“你好好说话。”

  赵王不知该怎么说,就把在勾栏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学给了桓安,说着说着,恍然大悟道:“我说那个慕容恪怎么神气起来了!原来暗地里偷偷做了赘婿!”

  赵王话音刚落,但听“啪”的一声,一张桌案四分五裂散落倾倒在地上。那桌案原本结实得很,但自桓安入住以来,它在他手下已经零零星星挨了许多拳,今日终于撑不住,散架了。

  赵王本来还想抽丝剥茧地与桓安推理一番,看了看那张散架的桌子,又望望桓安此时还紧紧攥着的拳头、手背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还有他阴沉得像乌云压顶的目光,立即牢牢闭上嘴巴,悄悄后退至门口,逃一般溜了。

  桓安定定站在那里,眉目之间都染上了一层阴恻恻的杀意。

  沈徽宜竟然和慕容恪也做了那种事?

  她从前和陆恒做那种事,因为她欢喜,决定嫁他了,也定亲了,还算情有可原。

  她与慕容恪算什么?露水情缘?

  他提醒过她,慕容恪迟早要走的,慕容恪也绝不可能娶她做可汗妃,她为何还是和慕容恪行了那种事?

  那他算什么?

  那个上元夜,她酒醉了,认错了,如果不是他去了,难道会是慕容恪么?

  难道她和慕容恪早就……像那个上元夜一样,放纵过?

  难道慕容恪就是她梦见许多日的“陆恒”么?

  沈徽宜何时变成了这个模样?何时如此放纵无礼?

  难怪上元夜后,她看见他没有丝毫波澜,像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任何事情一般。

  原来是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根本没把那夜当回事么?

  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她原本乖乖巧巧,规规矩矩,温温静静!

  是陆恒教坏了她,是慕容恪教坏了她!

  桓安取下自己长刀,阔步去了东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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