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翌日晨, 桓安仍像往常早早就醒了,他下意识坐起身,正要下榻, 看到身旁熟睡的女郎, 又转目望望红帐外, 天光未亮,时辰还早。
坐了片刻,他虽已没了睡意,却还是躺了回去。
身旁, 女郎睡得正熟,轻浅的呼吸声平稳流畅, 散下来的长发铺在她枕上、肩上, 还有几缕落在了桓安枕边。
桓安侧身而卧, 瞧见她散落过来的头发, 本能地拨拢整理在一处,又归拢去她的枕上。
概是他整理的动作不小心扯住了她头发,女郎忽而颦了下眉, 下意识伸手去摸脑袋, 浅浅地哼了一声,转身面向里侧, 又睡沉了。
约是因为这些被褥都是新置的,长安的春日又燥, 还有桓安这个大火炉躺在身旁, 衾被之内热意太浓,连徽宜这等怕冷的人都不知不觉踢了被子。
桓安便往里侧微微探身,扯起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之后, 他却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顺势靠在女郎头顶正上方的木围屏上,静静望着她。
这般看了会儿,他不知不觉又放低了身子,凑在她脖颈上闻了闻。
她的头发堆叠散落在肩上,遮住了脖颈,桓安下意识伸手将她头发拨去脑后,露出她白皙的脖颈来,鼻子轻轻凑了上去,克制着深深吸气的本能,浅浅地闻了几下。
不知为何,她身上的味道就是如此好闻,像花儿般清冽香甜,但又说不上来是哪种花。
约是他鼻息呼出的热意扰了女郎睡梦,她又翻了个身,从原来的侧卧变为仰躺,桓安本就凑她很近,来不及撤开,嘴唇便撞在了她脖颈上,徽宜察觉,惺忪着睁开眼,就见桓安近在眼前,唇瓣几乎贴在了她脸上。
徽宜下意识往后撤开身子,避他远了些,桓安也不紧不慢地坐正身子,退回他自己的位置,目光闪烁了两下之后迅速归于平静,镇定自若地望着红帐外,说:“我只是想看看,你醒了没。”
并不是想闻她的味道。
徽宜记起今日要入宫面圣谢恩,想到桓安作息一向规律,放在往常早该不见了人影的,这会儿竟还在床上,当是有意叫她起床早些收拾,遂也不再赖床,麻利起身梳洗。
阿罗还像从前在明州时一样,给她戴了许多花钿珠钗,将人打扮地富丽堂皇,贵气逼人。
徽宜望着镜中自己,思量片刻,对阿罗道:“素气些吧,不失体面就好,不要这般张扬。”
她从来没有进过宫,不知圣上贵妃都是什么脾性,不知他们是否会以貌取人,是否会从她张扬富贵的装扮上就认定她是个奢侈无度、贪得无厌的商人。
从前在明州,不管是谈生意还是见达官贵人,她得靠这身富贵装扮来撑门面,如此才能在那个笑贫不笑娼的风习下叫人不能低看她。
但现在是去面圣,天子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她不需要叫天子高看她,只要干净体面不失礼数就好了。
她在这厢梳妆,桓安就坐在桌案旁,手中执卷,好似在认真看书,没有催她,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徽宜梳妆妥当,桓安已叫人端来两碗粥,“先吃些东西,怕到宫里要耽搁些时候。”
徽宜愣了愣,抿抿唇,几次欲言又止。
她其实有些紧张,本以为就是进宫磕个头叩谢皇恩,不料桓安说还要耽搁些时候,她没有和圣上打过交道,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了龙颜。
桓安看出她有话想说,略一思量,猜到她的顾虑必定和入宫面圣有关,遂道:“你不必害怕,圣上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甚为可亲,你当他做寻常长辈就好。”
徽宜头回听说敢把圣上当作寻常长辈的,她记得便是赵王提起圣上都是畏惧多于尊敬的,桓安竟然如此轻松……
也许闲话有几分真?圣上对桓安格外优待?
徽宜按下这些无用思索,对桓安微微点头,坐去桌案旁吃粥。
吃过粥,净手漱口后,桓安又正襟端坐于榻旁,瞧她一眼,说道:“你我的合卺酒还没喝。”
徽宜愣了下,想起自己昨夜睡得早,后来……
他昨夜没提,她以为他不甚在乎这个礼俗,甚而都忘了还有合卺酒一事,不曾想,他还记着,这会儿还是要补上。
徽宜也坐过去,端起酒与桓安交臂,一饮而尽,整个过程一眼都没有看他,干脆流畅地像是酒场上的应酬。
饮罢酒,她便要抽回手臂,察觉自己手臂被桓安牢牢夹在臂弯,她挣了挣,方抬起眼眸,见桓安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有些沉,似乎对她方才饮酒的模样不甚满意。
“怎么了?”徽宜神色平静,自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桓安不语,垂下眼眸,也一仰头饮尽杯中酒,松开臂弯放了她。
徽宜便立即起身走了,坐去妆台前,对镜揽照,轻轻擦了下唇角,修补唇妆。
“我好了,走吧。”徽宜整理妥当,说道。
桓安望她一眼,默了默,说道:“你且看看,我的衣着可妥当?”
她自起床,就没有看过他一眼,她自己那般讲究,头发梳了又拆,拆了又梳,衣裳也挨个看了一遍才挑中一身合适的,对他,却完全放任不管。
他知道她很会打扮人,慕容恪就被她打扮得很神气。
他从前没有资格,但现在,他是她的夫君了,她不该对他的衣着也用些心么?
桓安微微张开手臂,让她看。
徽宜愣了一息,很快点头,“很妥当。”
桓安微微皱眉,她根本没有仔细看,她的眼珠子动都没动,根本没有从头到脚打量过他。
但此时,女郎已经提裙出门,柔声说着:“走吧,别耽搁了正事。”
竟有些嫌弃他在这等小事上磨蹭了。
桓安目光暗了暗,没有说话,亦抬步出门。
虽然徽宜先走一步,但桓安步子大,不消几步就追上了她,徽宜知道桓安走得快,不想匆匆忙忙紧跟着他,便微微向旁边避了下,有意让桓安先走。
他却在她身旁停下,手臂微微向她那侧张开,手指动了动,想到院子里奔走伺候的婢仆,终是没有去牵她的手。
他手指僵在那里,对徽宜道:“走吧。”
徽宜点头,仍是款步走着,桓安抬步,刻意慢下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他靠在她那侧的手臂始终微微垂着,但女郎始终没有碰倒过他手臂,哪怕两人并肩离得很近,她就是一下都没有碰到过。
桓安记得,她牵挽陆恒的手那般自然,哪怕是在茶肆那种大庭广众的地方,她也没有回避,彼时他们才刚刚定亲,她就能那样无所顾忌、不怕旁人目光地牵着陆恒,如今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却想不起来要牵他的手。
定国公府就在皇城东面的安兴坊,乘马车到皇城只需两刻钟,到皇城门口,刚刚下了马车,徽宜就碰见了一个熟人。
慕容恪还是像从前一样,叫了她一句“夫人”,徽宜循声望过去时,险些没有认出他来。
他不是寻常的文武官装扮,而是辫了一头小辫,脑顶正中的辫子上还缀着一个凶恶威猛的金豹子头饰,窄袖胡服,整个人看上去精悍粗犷亦不失尊贵。
徽宜嘴唇动了动,“阿恪”两个字尚未出口,桓安已对她介绍:“这位是吐谷浑的九王子,圣上新册的左豹韬卫大将军。”
徽宜忙改口,对慕容恪见礼,称了句“大将军”。
慕容恪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瞪了桓安一眼,显然并不喜欢他向徽宜介绍自己的新身份。
“叫我阿恪就行。”慕容恪说。
不等徽宜说话,桓安便道:“慕容将军,你从前与我夫人为奴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依你如今的身份,再提这些旧事,对她无益。”
他看着慕容恪正色道:“你就当从未认识我夫人便罢。”
慕容恪不语,冷冷盯着桓安,半晌,看向徽宜,目光转瞬变得温和,说道:“我走了,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找我。”
徽宜微颔首,对他笑了下,说:“好。”
慕容恪离去,徽宜和桓安也继续往宫里去,两人仍像方才并肩而行,若即若离,走了一会儿,桓安忽然说道:“慕容恪过几日就不在长安了,圣上已答应助他复国,等他做了吐谷浑新可汗,更不会在长安久住。”
言外之意,让徽宜不要对慕容恪抱什么希望。
“嗯。”徽宜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没有更多的态度。
桓安方才就已心生不满,此刻见徽宜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是有些微恼。
“以后,不要和旁人说你认识慕容恪。”桓安强势命道。
徽宜不答话,桓安的声音便骤然有些急了,驻足停下,看着她肃声问:“你还记挂着慕容恪?”
他声音有些重,徽宜下意识四下环顾,才压低声音对他道:“你小声些!”
桓安亦稍稍压低声音,却仍是肃色满面:“你到底怎么想的?”
徽宜又四下望望,“你要在这里说这些么?”
桓安自然知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他等不及想要她的态度,想了想,说道:“你只告诉我,是否还记挂慕容恪。”
“没有,我没有记挂他。”徽宜压低了声音,生怕惹火上身一般,干脆地回答了他。
桓安听她说得如此坚决干脆,面色稍稍松了些,不再提此事,继续朝宫门走去。
···
徽宜见过圣上,叩谢皇恩后,圣上留下桓安单独说话,叫宫人领着她去寻曹贵妃,说道:“听说赵王对你妹妹有意,曹贵妃最近在张罗赵王的婚事,早些时候便说要问问你的意思,你且去吧。”
徽宜恭敬应是,正要随宫人离去,听桓安道:“一会儿我这厢妥当了,在左掖门等你。”
他知道徽宜不知左掖门怎么走,转目望向她身旁的宫人。
那宫人会意,立即说:“使君放心,奴婢一定把夫人送到左掖门。”
徽宜便跟随那宫人走了,到玉华殿时,曹贵妃正与沈氏说话。
“徽宜,快过来,我方才正与你姑母说你们两姊妹呢。”曹贵妃年逾五十,比沈氏年纪还要大些,虽是第一次见徽宜,却十分亲昵热络,和颜悦色地招呼着她近前坐。
徽宜先是对曹贵妃见过礼,又对沈氏微微福身,唤了句“姑母”。
沈氏愣了下,转而与曹贵妃笑道:“瞧瞧,到底是我的侄女,都忘记改口了。”
曹贵妃亦是笑了下,对沈氏赞道:“你有福气,生的女几个个好也就罢了,连两个侄女都是如此出类拔萃。”
沈氏摆摆手,“若说实话,我那几个女儿断然比不过我两个侄女,我对她们啊,实在喜欢。”
徽宜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曹贵妃又是笑笑,转而对徽宜道:“赵王一回来就跟我说了令妹的事,说想娶令妹,我就留了心思,已经和你姑母多番打听过,你姑母提起你们姊妹,是赞不绝口,说你们诗书刀尺,皆臻玄奥,我想她这话定然不虚,能叫桓家五郎上书天子求赐婚的女郎,怎么会差呢?”
她打量徽宜一眼,见她温温静静,不显山不露水,想到她在明州颇有名气,又能面临危机时毅然决断重金求索勇士抗倭,颇有胆识气魄,当是个韫玉藏珠、秀外慧中的女郎。
“你是这般人物,想必令妹也是德容兼备,就只怕,给我家冬郎可惜了些?”
曹贵妃说到最后,试探地望着徽宜,显是在等她的答复。
徽宜虽也有心促成妹妹和赵王的婚事,但听曹贵妃的话,似对妹妹的认知有些偏差。
“娘娘谬赞了,我和妹妹早年在姑母膝下时,确曾读过一些诗书,但这些年妹妹随我回明州讨生计,那些诗书早就还给先生了,我与妹妹一母同胞,骨肉相亲,自然不觉得她不精诗书是什么大问题,就怕娘娘日后见了她,考校她诗书才发现,她腹中并没多少文墨,难免叫娘娘失望。”
曹贵妃听了,反而温和一笑,“你这般说,我倒放心了些,我还怕令妹知书达礼,给我这只知吃喝玩乐的幺儿太过可惜呢。”
顿了下,她看向徽宜,仍是和颜悦色地问:“那令妹和我家冬郎的这桩事,你可愿意?”
徽宜低首,“但凭娘娘做主。”
曹贵妃知她这是愿意的意思,笑道:“既如此,那我可就拟旨了。”
说着话,她又状做头疼地捏捏眉心,“自开国以来,皇子婚事上还不曾有过这个先例呢,我还得去请圣上的允准。”
徽宜只当她说的是不曾有皇子娶小门小户女做王妃的先例,便也没有答话,恭敬道:“让娘娘为难了。”
曹贵妃摆手:“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为难不为难。”
说罢这些,曹贵妃本要再留徽宜说会儿话,听宫人来禀,说是桓安在左掖门等着了。
徽宜也不想在这里久留,顺着宫人的话起身作辞,“那我便先回去了。”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这是小别又新婚,必定是一时一刻都分离不得。”曹贵妃笑着打趣了句,挥手道:“去吧,我不留你了。”
沈氏也在此时起身道:“娘娘,我也和珠娘一起回去了,她自这回来了长安,我们姑侄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曹贵妃应允,沈氏便和徽宜一起出了玉华殿。
“珠娘,你莫不是还在怪我曾经打了你一巴掌?”沈氏和徽宜相伴而行,忽然这般问了句,听来十分懊悔。
徽宜道句“没有”,便不再说话。
沈氏看她一眼,特意堆积出许多慈爱之色,“珠娘,你是我的亲侄女,有句话姑母便跟你直说了吧,我知道五郎恨我,如今是有你姑父在,你祖母在,五郎才没有撕破脸整治我和你表哥,日后一旦没了你姑父,五郎做了定国公,恐怕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我。”
徽宜并不想掺合这些事情,淡漠道:“姑母多虑了。”
沈氏笑笑,越发慈蔼地看着徽宜,“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兜兜转转还是做了我的儿媳,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宅心仁厚,莫说我们是姑侄,你又在我膝下长大,便就是旁的不相干之人,你定也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我们死活,是不是?”
徽宜知道姑母是何意思,但她不想做这和事佬,仍是温声道:“姑母实在太过悲观了,我四年前南下明州的时候,几乎身无分文,也不曾有过姑母如此悲惨的想法。”
彼时她并没有告诉姑母同桓安要了一大笔安身立命的钱,而姑母果真就能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姊妹两人自谋生路。徽宜想,他们这姑侄做得也不甚亲厚,既如此,便一直疏远下去,给各自留一份体面也好。
沈氏听闻这话,面色倏尔冷了下,转瞬又变得愧疚,“珠娘,你在怪我四年前对你们姊妹不管不顾么?”
她不等徽宜说话,便兀自哀哀道:“我从前跟你说过,我亦是无家无靠,仰人鼻息,能将你们姐弟收留在定国公府,我已用尽力气了……”
徽宜已经听了太多这种叫他们牢记感恩的话,她亦念着这份恩情,本打算不再追回父亲留下的铺子,可姑母到现在还是这样的话术……
“姑母何必妄自菲薄,姑母当初嫁时,也有一笔丰厚嫁资的,那些嫁妆里有些至今还是我爹爹的名字,若当初姑母拿出契书给定国公看,就拿一个铺面的利润来养我们姐弟三个,想来也是理直气壮,叫定国公府无话可说的。”
沈氏一惊,面色僵住。
徽宜在此时道:“姑母,我夫君还在等着我,我便先走了。”
桓安在左掖门等候,远远便看见徽宜和她的姑母在说话,等女郎走近,他却也没有相问,只是问曹贵妃那厢的事,“徽华和赵王的事,定下了么?”
徽宜思量少顷,不太确定地说道:“约是定下了吧,曹贵妃说要拟旨了。”
桓安微颔首,没再说话。
徽宜想他必定看见自己与姑母说话了,知他最介怀这事,从前为免他多心,她会尽量不去寻姑母说话,但瞧眼下姑母不知出于何故有意与她和解,怕是日后少不了要寻她过去说话,且他们到底是婆媳,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桓安若还像从前疑她,那她更是百口莫辩了。
“方才我姑母说……”徽宜有意把话说给桓安,想了想,若是原话告知桓安,好像她在为姑母试探求情一般,但若梗概扼要地简单说,又不足以表达姑母叫人无法揣摩的心思。
思量少顷,徽宜还是一字不漏地和桓安学了姑母的话。
桓安听罢,对沈氏的心思倒没有多少揣摩的兴致,只是定定望着徽宜,心中想,她为何这般坦诚地与他说了这些?
他既决定娶她,就已做好她在沈氏一事上和稀泥的准备,可是眼下瞧来,她没打算和稀泥,她这是,坚定地和他站在一处了?
像从前他被父亲逼迫时一样,坚定地站在他身旁,与他共患难同进退?
徽宜不知他心中怎么想,只瞧他思量不语,向知他在此事上多疑得很,也无意争辩太多,淡然道:“我不是要为姑母说什么话,我只是如实告诉你我们说了什么,你信与不信,事情就是如此。”
“我信。”桓安定定说道。
他答复地很是果决,徽宜微有诧异,不觉朝他望了眼。
“我若不信你,不会再求娶你。”桓安深深望着她道。
徽宜微微抿唇,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这话,掠过他独自往前走,“我要回去吃药了。”
···
没几日,刚办过一场喜事的定国公府又迎来一道圣旨,正是关于徽华和赵王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那圣旨不是要替赵王纳妃,而是赐徽华为赵王府孺人。
亲王妃是亲王正妻,一品命妇,王妃之下,每位亲王还可纳孺人二人,视为正五品,孺人之下还有媵妾十人,视为正六品。孺人至媵妾都为妾属,但是有品级位份,媵有随嫁之属,但孺人多出自官宦之家。
徽宜愣愣地抬头望向那宣旨的大监。
“沈夫人,大喜事,还不快接旨?”那大监笑着说道。
徽宜当初替妹妹应下曹贵妃,应的是王妃之位,不是孺人,且妹妹那等性子,哪里能屈居人下做个妾?
徽宜断不能接这样一道圣旨,哪怕是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她也绝不能把妹妹推出去。
徽宜是特意被叫来堂中听旨的,在场还有桓家其他长辈,见她迟迟不肯接旨,都来提醒道:“快接旨啊,别犯了大不敬罪!”
徽宜抿唇,低下眼眸,正要说出抗旨的话,桓安收到消息也赶来了堂中,他全做不知圣旨说了何事,恭恭敬敬和徽宜跪在一处,请那大监再宣一次。
那大监自不能驳桓安的话,便又清清嗓子,愈发洪亮地宣旨。
徽宜已下定决心抗旨,正思索酝酿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忽听身旁低低地传来两个字,“晕倒。”
徽宜以为听错,下意识往桓安那侧看了看,便听他清楚地低声说道:“晕倒,会么?”
圣旨马上就要再次宣读完了,徽宜根本没有时间思索这法子是否妥当,便捧着心口,就着跪着的姿势,“咚”地栽了下去。
“叫大夫!”
下一刻,桓安一面抱起徽宜,一面这般惊声大呼了一句,吓得那宣旨的大监一个激灵,目瞪口呆地往后退了一步。
桓安抱着徽宜,满面急色对那大监道:“我夫人身子不好,经常晕倒,你先回去向圣上复命,改日我亲自入宫请罪。”
那大监亦听闻徽宜长年吃药,连连点头,“快快快快去看大夫吧!”
桓安便抱着徽宜大步朝归玉院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这两天杂事多,写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