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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故 第77章

垂拱元年 · 历史架空 · 408 KB · 2026-09-10 20:37:02

第77章

  徽宜从妹妹那里听说桓安得了一大批赏赐。

  慕容恪复国, 吐谷浑安定,西疆战事平息,千匹良马送到了皇家厩苑, 圣心大悦, 论功行赏, 桓安得了白银数千两,绢帛数百匹,还有一匹青骢马。

  但这些赏赐,徽宜只是听妹妹说起的, 没有见到实物,也未听桓安提起。

  因为从前桓安的赏赐也从来不往家中拿, 徽宜便也没有问过, 不想过了几日, 桓安交给她一个账册并一张契书。账册记录的正是他所得赏赐的去处, 绢帛他存去了一个柜坊,那契书正是存契,日后可以去取, 也可以按着市价直接折算成银钱。至于银两, 一半还了她的香积贷,一半, 写的是给了曲夫人。

  “你给曲夫人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徽宜不解道。

  桓安便说了去找曲氏的事,“陆家曾经给你的好处, 我们已经还了, 还额外给了补偿,日后他们再来找你,你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 不必觉得欠着他们。”

  徽宜怔怔望他片刻,低下眼眸微微点头,还了也好,她也曾经想过归还,怕陆恒心中难过才没有成行,桓安既做了,那便做了吧,只是,“你给补偿是何意?”

  桓安目光一滞,抿唇不语,想起徽宜和陆恒曾经那般亲密过,就觉憋屈烦闷。他可以当徽宜一时离经叛道养过一个面首,只怕徽宜不会这么想。

  他若说实话,只怕徽宜又要生气。

  “陆家生意才遭了折损,正是用钱时候,陆恒从前对你多有照拂,我就随便寻了个借口,多给一些钱罢了。”

  徽宜只当这些话都是真心,愣愣地望他许久。

  她知道他不喜欢陆恒,甚至对陆恒一直有防备之心,他而今照顾陆家,只是因为她。

  因为她总是理直气壮地帮陆恒,他为了和她站在一处,也只能如此爱屋及乌。

  徽宜知道这是什么滋味,这种故作大方的滋味并不好受。

  “你以后不必这般做。”

  徽宜转目避开他的目光,在桌案旁坐下,“我帮陆恒并不是……”

  “不必说了。”桓安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说她会守着妻子的本分,帮陆恒只是道义,没有私情。他自是信她的为人,这些话没必要一遍一遍说给他听。

  “我这般做,只是望你日后面对陆恒之事,不要独自做什么决定,坦诚说与我,我与你共谋。”

  他曾经三令五申,让她不要瞒着他去见陆恒,可是有用么?她该瞒还是会瞒。看来一味堵截没用,那就合理疏导,恩威并重,软硬兼施。

  他心有思量,面色却清肃磊落,不似有半分弯弯绕绕,徽宜望他片刻,低下眼眸,却是郑重地应了句:“好。”

  桓安看得出,她心软了,答应得有了几分真心,不像从前敷衍。

  他抬步,正欲朝女郎走去,听婢子来禀,说是定国公叫他过去一趟。

  夫妻两人皆生了警觉,徽宜立即站起身到了桓安身旁,“我和你一起去。”

  桓安不知父亲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不想叫徽宜同去受委屈,说道:“你留下,万一父亲扣下我,你还得去帮我搬救兵。”

  ···

  梅苑,定国公坐在厅堂正位,微微斜靠着凭几,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终于还是透出些疲惫,审视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桓宸,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父亲明察,我从来没有买凶杀人,可是五哥当着诸位嫂嫂弟妹的面,言之凿凿构陷于我,如今整个桓家恐怕都已认定,是我觊觎五哥的世子位要害他。”

  桓宸满脸委屈,“我担这个骂名倒也无所谓,可是,只怕五哥也已在心中认定了是我害他……”

  说着话,桓宸竟痛苦流涕,深深拜伏在地,“我只怕,等父亲百年之后,五哥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定国公审视着桓宸:“你当真没有害过他?”

  “从来没有!”桓宸断然否认。

  “七年前我的生辰宴上,他酒醉失德,果真不是你算计的?”定国公沉声问道。

  桓宸没有料想定国公会提那般久远的事,却没有半分慌乱,辩道:“父亲怎不想想,五哥与我表妹果真无情,怎会和离四年之后再次娶了她?我表妹果真是受我指使去陷害五哥,又怎能瞒得过五哥?”

  定国公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家奴来禀桓安到了,定国公便叫桓宸先行下去,单独面见桓安。

  “你说,六郎买凶追杀你,可有证据?”

  虽是质问,定国公的语气却温和许多,不像从前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桓安沉默不语,他就算有证据,也不会告诉父亲,他不会在父亲生前对桓宸动手,他不想看见父亲想方设法保下桓宸。

  定国公等了许久,桓安始终不答,他便想,当是没有证据,若不然依着桓安的性子,必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应当早就报与官府治桓宸的罪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都是我的错。”

  定国公看向桓安,“你是我的长子,我应当一早就立你为世子,可是我种种推脱,还一度让六郎做了这个世子,我本该一早就叫六郎明白,这世子位不是他的,他不该觊觎,但是我却放纵他,让他理所当然以为,他能做这个世子。”

  “你们兄弟不和,终究是我这个父亲挑拨所致,你心有怨愤,亦在情理之中。”

  定国公忽然沉默,捂着心口皱紧了眉头,似十分痛苦。

  桓安看出他难受,本来不想询问,却还是本能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定国公淡道:“没事。”

  “五郎,日后你袭爵,给六郎一条活路,还有你的继母,她也是你夫人的亲姑母,不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桓安目色无波,定定望着父亲,并不回答这话,良久才问:“你还猜疑我的母亲么?”

  定国公唇角抽搐了下,哪怕他极力忍着情绪,胡须还是在轻轻颤抖着。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定国公闭了闭眼,“待我死了,必将我与你母亲葬在一穴。”

  桓安仍旧沉默,转身要走,定国公再次道:“五郎,一切错皆因我而起,沈氏和六郎就算有错,也是我的缘故,日后,你不可薄待他们。”

  桓安没有理会这话,兀自走了。

  ···

  “父亲寻你何事?”

  徽宜见桓安面色不佳,以为他又挨了训斥,问着话,已经主动去挽他的手安慰。

  桓安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望着她关心的神色,方才因为父亲而起的不悦竟一下消减了许多。

  他挽着她在廊下的石阶上并肩坐下,和她说了父亲的话。

  “他在桓宸眼中,一定是个好父亲。”

  桓安平静地望着前方,好似在看院中的树,又好似什么都没看。

  父亲定是听说了他指控桓宸买凶杀人才会叫他过去,却不问他伤得重否,不问他为何要说那种话,只问他有没有证据,后来更是连因果也不问了,直接命令他不准薄待桓宸母子。

  “徽宜,我有桓宸买凶杀人的证据,你说我该怎么办?”

  桓安仍旧平静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并没有看女郎,没有逼着她一定要和他夫妻同心。

  那到底是她的姑母和表哥,虽然欺负过她,却也收留过她。

  他不该问她怎么办,他本无心叫她做什么选择。

  “你还记得父亲的模样么?”桓安忽然这样问,目光从虚无缥缈的前方落在了她身上。

  徽宜抬头,与他目光相接,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父亲”不是定国公,而是她的父亲。

  她怎么会忘记父亲的模样。

  “记得。”

  徽宜转目望着院中的树,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温和,惹得桓安不自觉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静静地望着她。

  “我爹爹长得很好看,和你一样好看。”徽宜陷在记忆里,随口一说的话,桓安却满意地挑了挑眉梢。

  “他脾气很好,脸上时常带着温和的笑容,从来没有凶过我。”

  桓安默默听着。

  “我爹爹生意很忙,并不经常在家,但只要在家,他就会亲自教我算术,他还经常带我去骑马,去坐船,去凫水。”

  桓安静静听着,望着妻子的眼睛里不知不觉起了些艳羡。

  “岳父实是个好父亲。”

  徽宜轻轻点头。

  “你觉得,若是岳父在,陆恒,慕容恪,还有我,三人之中,岳父会更中意谁做你的郎婿?”

  徽宜沉默。

  若论相貌、家世、才干、品行,父亲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桓安。

  “若是我爹爹在,我不会到长安,不会遇见你,你会安安稳稳、按部就班地娶了王家女儿,所以,你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爹爹面前。”

  “至于慕容恪,我不来长安,应当也不会遇见他,不会带他到明州,所以他也不可能出现在我爹爹面前。”

  唯有陆恒,同为行商之人,极可能会是爹爹认识的最好的人选。

  桓安脸色一沉,“我说的是假设,你倒较真了。”

  他看着徽宜,目光逼迫着她,“假设三个人都在岳父面前,岳父会选谁。”

  徽宜低眸,并不迎这目光。

  桓安不再追问,耐心等着。他隐约能察觉徽宜在顾虑什么。

  她曾经毫不犹豫地选过他,可是后来她后悔了。

  她没有办法完全不顾上一次的失败,再次坚定地、毫不犹疑地选他。

  “好了,不想了。”

  桓安揽她按进怀中。

  他们已做了夫妻,将来的日子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让她重新感受他。

  ···

  桓安将养了半个多月,还未痊愈,就奉诏入宫议事了,这日从皇城归家,才踏入府门,就听有人在角落了喊了声“五哥”。

  循声望去,是王曼罗站在那里,一见到他,她就往前扑了两步。

  “五哥,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不该处处针对嫂嫂。”

  桓安向后挪开两步,警惕地望着她。

  “五哥,五哥……”

  王曼罗忽然像发疯了一样,往前走了两步后快速地往后退去,好像被他逼迫一般,一面退一面拉扯自己衣裳,口中嚷道:“别过来!别过来!”

  她身旁的丫鬟便配合着大嚷:“来人呐!非礼了!”

  桓安眉宇紧皱,别过头不看王曼罗衣衫凌乱的不堪模样。

  众多家奴立即聚了过来,就见王曼罗瘫坐在地上哭泣不止,身旁的婢子一面给她整理衣裳,一面也哭个不停。

  桓宸也非常“及时”地赶了过来,蹲下身护着王曼罗,怒目看向桓安:“五哥,你怎能如此!”

  桓安只觉得好笑,如此拙劣的法子他们竟也好意思用?

  桓安抬步,径自朝归玉院去。

  不想就在这时,王曼罗忽然推开桓宸和婢子,一头朝墙上撞去,登时就撞出血来,她昏昏躺到在地,不甘心地指着远远站着的桓安,叫一众旁观的家奴都以为,是桓安非礼逼死了她。

  桓宸立即扑过去抱着王曼罗哭嚎,做痛彻心扉又无可奈何地看着桓安,嚷道:“五哥,你为何如此啊!”

  “叫大夫!”桓宸状似伤心欲绝地抱着王曼罗走了。

  桓安站了会儿,回了归玉院,刚刚踏进门,见徽宜匆匆迎了出来。

  “我没做。”桓安说。

  “我知道。”徽宜坚定地望着他,没有半分猜疑。

  桓安心中唯一的不安完全消散了。

  他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果决地相信他,甚至不需他做一个字的辩解。

  “现在怎么办?”徽宜眼中没有慌乱,镇静地同他商量,“就算我们都不信,可王曼罗险些撞墙而死,王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必担心,且看他们要做什么。”桓安道。

  徽宜微微点头,望着眼前人身似青松一身浩然之气,不知为何,心中安定稳当,没有一丝忧惧。

  她从来没有疑过他的品行,也始终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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