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惊变3
“蠢货,还当官的,你以为他们拉拢的是谁?再说管了之后你我都喝西北风去?”
雷公嘴拿筷子敲了敲盘子, “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门外喝酒的三人中,有个胡子拉碴的瘦猴模样的男人说:“你说这柴老爷也真能折腾,上一批货送过去才多久就玩没了,都那岁数了花样还挺多。”
坐桌子另一边的大小眼嗤笑道:“要不说你一根筋呢,那些小孩没的那么快,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啊。这种有钱人, 为了拉拢关系能干出来的腌臜事儿多着呢。”
孩子们似乎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有孙念心中升起一股恶寒,听完牙齿都在打寒战。
“咱们现在都在船上,外面那仨丑八怪说要把大家都卖去浙江。”男孩小声说。
孙念抬头,栏杆外果然有三个中年人正在喝酒吃肉。其中一个长雷公嘴的见她醒了,就扔给了她一个水壶, 示意让她喝水。
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给她把水壶捡起来, “喝点水吧,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她的嗓子焦渴的生疼, 却顾不上喝水,心里想的全是汪直的状况。
她没敢喝, 细细的打量着周围。身后面是舱壁,其余三面都是用铁打出来的围栏, 与其说是围栏, 不如说是笼子。里面关着十几个男孩,年龄都在十一二岁, 统一特点是模样都很水灵白净。甚至有个别身上穿的衣服还很讲究, 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孙念看了一圈, 发现自己按生理年龄也是这儿最大的。
她有气无力道:“我这是在哪?”
墙上的窗户都木板封的死死的, 根本看不到外面建筑物,无法判断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那我拿绳子给他捆上。”
“你他娘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人牙子是吗!”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她把水壶里的水喝了个干净,然后借着恶心劲儿全部吐了出来,吐完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疼的要死了!肚子跟被刀割似的!”
外面的三个人犯起了嘀咕——
雷公嘴端详了一会儿,“艳七这个臭婆娘下手没轻没重的,等会儿找个岸靠一下,你俩带他去找郎中看看。眼看就要到杭州了,死也得死在买主手里。”
“大哥,您就不怕这小子跑了?”瘦猴问。
“两个老爷们看不住个毛头孩子?跑了我弄死你俩!”雷公嘴说。
没过多久船就停下了,大小眼把还在哀嚎的孙念从笼子里拎出去,恶狠狠道:“你小子别嚎了!听的老子头都要炸了!”
她就干脆弓着腰捂着肚子咬紧嘴唇,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孩子肯定有点毛病。
下船后瘦猴伸出一只手牢牢掰着她的肩膀,大小眼跟在他俩身后骂骂咧咧:“扬州真他奶奶的不是人呆的地方,这都要九月份了还这么热!”
这时路过了几名年轻的姑娘,两个人眼珠子都要贴人身上去了,大小眼咽了咽口水,“就一点好,女人漂亮!”
孙念表情痛苦,“你俩能不能别看见女人就拔不动腿了,我肚子都快疼死了!”
瘦猴踹的她一个趔趄,“就你小子事儿多!我告诉你,一会儿走到人多的地方要是敢乱来,老子直接废了你!”
孙念连连答应,“我哪儿敢啊。”
她敢啊,她可太敢了。
但这俩家伙看她跟猫看耗子似的,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街上热闹非凡,大热天的还有卖冰糖葫芦的,有个小孩吃完随手就把竹签扔在了地上。孙念走到丢竹签的地方时就势蹲下,嘴里哀嚎着让她缓缓再走。
趁站着的俩人气的抬头看天的功夫,她不露痕迹的把竹签收进了袖子里。
好在醒来只发现钱袋没了,弩还牢牢的绑腿上,这帮家伙没丧尽天良到验她的身算是她走运。
孙念本来想进医馆之后再行打算,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路过了县衙。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远了,她灵机一动,皱眉就做呕吐状,还假装不经意的吐在瘦猴身上。其实她饿了那么久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吐的还是在船上故意喝的水。饶是如此还是把瘦猴嫌弃的够呛,边骂边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后退了好几步。
孙念当即虚弱的就要蹲下,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个上一秒就要疼昏的孩子下一秒就一个百米冲刺跑到县衙门口,其他人神儿都还没回来呢她就已经击响了鸣冤鼓大喊道:“人牙子拐卖十几个男孩通过运河卖给浙江富人做娈童!其行为丧尽天良天愤人怒!还请县令大人做主!”
围观群众瞬间将目光投向与孙念一起的两个男人身上。
大小眼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这这这这这孩子!就只是不给他买小人书就编出这种瞎话出来!真是寒当爹的心了!”
瘦猴心领神会,“狗蛋你说你至于吗!不就是小人书吗,叔儿给你买!快别闹了跟你爹回家!”说着上来就要拽孙念走。
孙念躲在衙役身后,破口大骂道:“我去你爷爷的狗蛋!你才叫狗蛋,你全家都叫狗蛋!两个人牙子在这猪鼻子插大葱你装的怪‘象’啊!坏事干那么多也不怕生儿子没**!”
瘦猴和大小眼气的脸上肌肉直哆嗦,还是得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劝孙念和他们回家。
围观群众看的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县衙里面,一堆人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老头儿出来,老头步伐悠哉的坐上中间高座,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欠,问道:“堂下何人击鼓?”
孙念赶忙举手:“我!大人是我!”
老头“啧”了一声,“冒冒失失,先跪下再说。”
她不自在的“哦”了一声跪下了。
左右跪着的两方各执一词,县令大老爷听的迷迷糊糊,扣着耳朵眼问孙念:“你说他们要把你卖给浙江的富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草民只听他们说是什么柴老爷,名字草民也不知道。”孙念如实回答。
老头听到个“柴”子眼神一躲,“哦,姓柴啊。”
大小眼作势抹眼泪,“什么柴不柴的,你就这么恨你爹我吗!不惜编这种拙劣的瞎话陷害爹!”
孙念强忍住扇他脸的冲动,对着县令说:“码头现在还停着他们的船,大人即刻派人去查便是!我一个人说话没人信,总不能十几个孩子说话都不信吧!”
瘦猴和大小眼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心想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竟然会有天栽到一个毛孩子手里!
他二人听着县令思考时才会发出的“嗯——”声,心中七上八下的。
“好,本官决定了。”老头一拍桌子,孙念的心也跟着一抖。
“你二人把孩子带回家好好教养,不准再让他惹出今日荒谬之事,退堂!”
孙念傻了。
她跑过去伸胳膊就去够县令的袖子,“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和他们一点点关系都没有!我真的是被拐卖来的!”
衙役把她拦了个结实,看样子根本不会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孙念一颗心凉的彻彻底底,她后悔刚才给这个狗官跪下了。
瘦猴当即就抓着她的胳膊要回码头,被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叫的跟杀猪似的。
乱作一团之际,一名衙役跑进来追着县太爷喊道:“大人!西厂汪提督来咱们县视察了!马上就要到衙门!”
听到“汪直”两个字孙念整个人都疯了,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自己要得救了,而是他还活着!
县令小跑着出去迎接了,大小眼和瘦猴不顾孙念大吵大叫强行拽着她带走。
可了门口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居然能把从两个大老爷们的手里挣脱开跑过去。
“汪直!是我啊汪直!是我!”她泣不成声想要抱住对方,却被一把推开。
人群中的他脸上挂着冰雪消融的笑,眼角的骄矜一扫而光,薄唇轻启道:“小兄弟,咱们认识吗?”
孙念彻底傻了。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吧?
最后的结果是她冒犯朝廷命臣,理应当拘。但县令念其年幼无知,命父亲叔叔把其带回家好好教育。
她的表情似乎定格在了瞠目结舌,回去后拳头落在身上连痛都不会喊了。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会那么陌生?明明他们不久前才同生共死过。为什么那么熟悉的一张脸,看着却仿佛从不认识?为什么先前说的暗中查访,现在会变得这样大张旗鼓?
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她被扔回笼子里时天已经黑透了,船舱里漆黑一片。
白天给她递水壶的小男孩探着她的鼻息,小心的问着:“你会死吗?”
“会,人固有一死。”孙念话锋一转,“但绝他妈不是这么个窝囊死法。”
“我叫薛听雨,你叫什么名字。”
“孙念。”
她懒得在小孩面前伪装自己,直接说的真名。
全身火辣辣的疼,她不知道自己遭受了多少拳脚,中间好几次差点昏过去。好赖那三个人不敢来真的,毕竟这时候死一个可不好找替补。
“有吃的吗?”她问薛听雨。
“有,”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我偷偷藏的,你快吃吧。”
她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馒头,面上第一次露出阴沉的神色,“我绝不会允许他们把一群孩子送去给人折辱致死。”
“哪怕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比较重注剧情的因果联系。比如仔细一想六局一司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尚铭,而尚铭的小辫子是汪直揪的。比如戴缙要求西厂重立是因为儿子差点被马踩,而他的儿子是被孙念救下的。孙念嘴上念叨着玩的“福报”,也确实救了汪直一命。
孙念是在腹内翻江倒海的恶心中醒来的, 旁边有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正在看她:“你醒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这就不行了?”瘦猴说。
大小眼一拍桌子,“装!肯定是装的!揍一顿嘛事没有!”
“当官的也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