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惊变4
他几乎不敢想那种可能性,可如果真的发生, 他会为她后半生负责到底,毕竟人是跟着他出来的。
“大人,您身上的伤口都还没长好, 大夫说了您不宜走动。”下属劝说着。
他蓦地睁开双眸, 短暂的思考后大喊:“来人!”
下属齐刷刷的进来,他吩咐道:“分出两队人马,一队去搜寻城里所有关于人牙子的信息。另一队跟我去乞丐堆里打听有没有见过与孙姑娘相像的人,现在就出发。”
汪直面不改色的披好披风,“无碍,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孙姑娘。”
汪直听下属讲完, 沉声道:“下去吧。”
“是!”
继而抬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痛苦道:“念念, 你到底在哪儿……”
他从小到大开心的次数加起来还没和她相处几日来的多。这个女孩子, 大概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一点亮色了, 他绝不要让她就此消失。
从醒来以后他的心就无时无刻不在悬着。孙念念那么机灵一个人, 去哪儿不可能不留任何线索给自己,唯一能解释的通的, 是她肯定遇到什么不测了。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烫样, 突然像发疯一样把它们全部扫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桌子上摆放着武城县所有街道的烫样,上面把孙念可能在的地方都做上了标记,然而找过去都是一无所获。
汪直回想着出事那晚的细节, 脑子里突然迸出来徐义在面具摊前对他俩说的话:“每逢乞巧节前后人牙子都甚是猖獗,可恨抓他不着, 孙公子年幼羸弱,应当小心。”
小乞丐捧手中千恩万谢的拜完,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就要把银子装进去。
汪直本来都要走了,转身时眼睛余光瞥了钱袋一眼,心里如惊起万丈波涛,一把抓过来问:“这钱袋你从哪里来的!”
“那位姑娘在县衙里落下的本子被属下拿回来了,您这一路的事情上面都记着,陛下看也是看它。人能不能找回来……已经不重要了吧?”
汪直听完一脚将说话的人踹倒,强忍怒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滚!”
剩下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有意见。
出了基地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十几米就是闹市。众人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样子穿行在人流中,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酒楼门口的小乞丐看着汪直手中的画像,认真的摇了摇头,“没见过。”
听他说没见过汪直反倒松了一口气,随时就赏了他一个银稞子。
这一突如其来的居然给小乞丐吓不轻,战战兢兢道:“这是我从无名客栈门口捡来的,捡时里面是空的没有钱。”
“无名客栈?”汪直在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什么样的客栈,还没有名字?”
身后的随从对他说:“那家客栈古怪的很,不仅没有名字,还很少开门做生意,有时候三更半夜甚至从里面传出来哭声……”
从这个信息量来看,安插在武城县的眼线这几年确实没白呆。
小乞丐被眼前这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少年吓得大气不敢出,趁对方听人讲话的功夫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多谢您今日的赏钱!那破钱袋您想要就给您好了!”
随从想追上去,被汪直拦下了。
“走吧,去无名客栈。”他说。
到了之后,随从看着紧闭的两扇门,问汪直:“大人,怎么办?”
“砸。”
得到指令,一帮人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榔头锤子,上去三下五除二把门拆成了一堆柴火。
大堂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碗茶,里面的水早已蒸发,碗底就几片干巴巴的茶叶躺着。
他吩咐所有人把客栈各个角落都搜过来,势必不能遗落一丝关于孙念的蛛丝马迹。
人刚分散开,楼上传来老板娘噔噔噔的走路声,嘴里怒骂:“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我看看是哪个短命鬼敢砸老娘的门!老娘不撕烂你的脸就不叫艳七!”
名叫艳七的女子出来后看见汪直,立即柔若无骨的往栏杆上一靠,娇滴滴道:“好俊的公子,敢问我的门招您惹您了?有火您往我身上发呀,何苦坏了它呢?”
汪直无视她的撩拨,将画像铺在桌子上,“乞巧节当晚,你店里可曾接待过这位公子。”
对方罗扇掩嘴笑着:“乞巧节那晚相思雨下的可大,哪有什么人进店,公子啊,您是找错地方了吧。”
“找没找错,得等我的人查过再说。”汪直道。
“那就请自便,别的地方查不着,您还能来我身上查查哦~”
这时从艳七的房里又出来一名光膀子的伙计,看见画像表情直接定住了。
艳七见状骂他道:“蠢东西,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烧火弄饭!”
然后又立刻变作一副娇媚的面孔对着汪直:“公子要留下一块吃吗?只要你陪奴家喝一杯,门的事情咱们既往不咎。”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众人把楼上楼下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见汪直转身,艳七以为他要走,逐笑着调戏:“公子这就走了?奴家还怪舍不得您的。”
但她哪知,汪直只是转过去对众人说:“拿下。”
艳七感觉情况不对,撒丫子就要跑,结果步子迈出去没两步就被飞跃到二楼的高手一把拽下楼梯。而伙计也只是空有一身蛮力,会的招数就是一吼二抱三咆哮,在真正会武功的人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而且智力好像还有点问题。
刀都架脖子上了两人才想起来害怕,但依旧嘴硬说根本没见过孙念。
汪直把桌子上的茶碗端起来,用指甲在碗里刮了几下,刮出来了一层细微的,白色的粉末。
他把碗递给一个素日爱研究药理的下属,“看看是什么东西。”
对方研究了稍许功夫,答道:“回大人,这粉末是曼陀罗花的花种研磨成的,服下后有使人晕厥的作用。”
汪直把孙念的钱袋亮出来,“这是有人从你们店门口捡到的,里面的钱去哪儿了你们心知肚明。但只要你们乖乖告诉我它的主人在哪,我留你们一条全尸。”
艳七冷笑一声,“我家店门口每天经过的人多了,就不能是别人扔的?碗里有蒙汗药怎么了,您也不能凭这就断定我们害了人吧?”
汪直垂眸一笑,面上喜怒难测。
刀下的二人以为是他自觉理亏,言语间越发放肆。只有几个曾经追随在他身边的人明白,他这是真动了杀意了。
于是出来一人小心询问:“大人,是否要把这俩带回基地审讯。”
“不必了,”他摆手,“去找两张渔网,一把短刀,我觉得这儿就挺好的。”
然后扭头看了看门口,有点懊恼,“早知道不砸门了。”
厨房里,艳七和伙计被扒干净衣服**的吊在房顶,从头到脚都被渔网包裹的紧紧的,身上的肉被格子勒成一块一块的小正方体。
汪直坐在椅子上看着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眼神毫无波澜,好像吊在那的不是人,而是两条死鱼。
被吊着的两人一开始都没明白对方的动机,直到看见那明晃晃的短刀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他们终于崩溃了。
凌迟,俗称“千刀万剐”。
“我这人强迫的厉害,最不喜看到乱七八糟的死法儿,有渔网勒着,一块一块,好歹均匀,多割几遍也死不了人。既然你们敢糊弄我,那我就陪你们耗到底。”汪直说。
第一声嚎叫是从伙计嘴里发出来的,他的大腿上被割了一刀,皮肉直接掉在地上,伤口鲜血淋漓的刺激着老板娘的所有感官。
“臭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残害人命私设刑堂!你就不怕进大狱受酷刑吗!”女人大吼道。
拿刀子的随从嗤笑,“酷刑?坐在你面前的可是酷刑的祖宗。知道西厂汪大人吗?”
艳七面上有恐惧一闪而过,随即大笑,“你唬你祖奶奶呢!普天皆知西厂汪直如今正在南方视察,怎能一下子蹦到山东来?你要是汪直,那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汪直眉头一皱,问身边人:“有这种事?”
“……属下也是刚刚知道。”
要搁平时他肯定飞踹对方一脚大骂废物了。但这两天情况不同,他逼着这帮人没日没夜找孙念念,外界信息来不及第一时间接收实属正常,他哪有脸揍人家。
他揉了揉额角,“这件事日后再说,上刀子吧。”
眼看锋利的刀刃就要落在女子的肩膀上,被汪直立刻出声阻拦。
这让艳七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人还是挺怜香惜玉的,之前种种肯定都是吓唬吓唬她,不可能对她动真格。
庆幸的时间没持续一秒,她就听见对方平静道:“先割脸。”
作者有话要说:我先自己拆一下自己的台,大明朝酷刑的祖宗永远是朱重八。不过汪直的脾气秉性确实比姓朱的更像姓朱的。
宪宗:(骄傲脸)主要朕教的好
“回禀大人, 卑职率人把县里各个角落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孙姑娘的踪迹。”
他们都觉得汪督公似乎有些地方变了。
但在他那个位置的人,有软肋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人牙子手段凶残,比起她被卖了,他更担心她被打断手脚扔到街上乞讨成为敛财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