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年前
当初孙念一回来告诉他她整了一袋子蛇虫鼠蚁大蚱蜢爬上房顶往下丢的时候他佩服的差点跪下。
“那是她没办法了,”汪直说,“不能因为她性子坚韧, 就理所应当的觉得她能包容一切。”
韦瑛翻了个白眼,“下回再见到孙姑娘您就赶紧找张镜子照照, 俩眼睛都在放光,跟猫见耗子似的。”
汪直一思索, 丧气的一躺,“说不得,正常姑娘谁能接受太监,说了反而是麻烦。”
而且他现在比起担心孙念不喜欢他,反倒更担心她喜欢他。
屋里暖炉烧的正旺, 汪直披着件裘衣正倚床上看书, 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总之脑子一热就买回来了。”
“脑子一热?我看您八成是受什么刺激了。”韦瑛一言中的。
汪直冷哼一声, 翻书的劲儿都使大了。
“喜欢孙姑娘就告诉人家呗, 成不成的好歹心意人家知道了啊。”
汪直抬头, “你说世界上有没有一种镜子, 照的时候能把画面定格下来让人好好留着?”
“有,”韦瑛指了指脑子, “梦里呢。”
韦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故作深沉的一拔刀,然后“啧”了一声,满脸“这小子真帅”的德行。
“你怎么知道是喜欢她的?”汪直书一掉, 不可思议的看着韦瑛。
“您打算干嘛去?”韦瑛问他。
“大过年的亲人说没就没了,她心里肯定难受,我得去看看她。”
今天一早建州的眼线就传来密信,女真确实不安分了, 王越所言不虚。
汪直盯着房梁看了半天,最后猛地坐起来,“走,去宫里。”
……
洛阳春冻的直往手里哈气,“事情太突然,她早已经回家去了,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这大冷天的我就不陪您在这耗了,尚膳局找我还有事呢,我就先走了啊。”
说着福了福身就离开了。
汪直心中着急,抬腿就要走,被韦瑛给拉住了。
“可那也得分对象啊!”韦瑛说,“她爹一见你就来气,你这时候去看她,想让孙姑娘刚死了娘又被气死爹啊。要我看您就安心等她忙完回宫再见吧。”
汪直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不行,这心我安不了。”
他看了看洛阳春离开的方向,又瞄了一眼韦瑛,开口道:“你去把洛女史追回来。”
韦瑛:“啊?”
汪直照屁股来了一脚,“让你去你就去!”
“好嘞大人!”地上结着冰屑子,韦瑛因为他那一脚滑出去老远,平衡好身体后来了句,“哎嘿!没倒!”
汪直:“……”
尚膳局半路上洛阳春就被韦瑛给往回拽了,这丫头就差原地蹲下被他拖着走,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回去,气急败坏道:“我知道你家大人想干什么,他不就想让我去孙家把念念叫出来吗?可人家家里死人了哎!我一个外人,又是个姑娘,这时候去找她合适吗?合适吗?”
“不合适,”韦瑛直言,“但汪大人觉得合适。”
洛阳春哼哼唧唧的喊起来,弄的韦瑛哭笑不得,“你这样跟我怎么的你了似的,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我不!!!”
韦瑛开口才想再劝她,身后就突然有人给他来了招扫堂腿,一个跟头下去老腰差点给他摔断。
“孙贼!大白天的调戏人小姑娘,这儿可是皇宫,你当是你家后院啊!”王焕之骂骂咧咧的把洛阳春拉自己身后边,扭头一看地上的人傻眼了。
他咽了口唾沫,“韦兄,挺巧啊……”
韦瑛扶着腰站起来手指着他,“王小六,我真后悔当初在诏狱怎么没弄死你呢!”
“这不……百密一疏吗。”王焕之不怕死的接话茬。
“还愣着!过来扶我去太医院!”韦瑛朝他吼道。
王焕之忙不迭过去,狗腿子似的嘘寒问暖起来。
留下洛阳春在后面头脑发懵,自言自语道:“这俩又是怎么认识的?”
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去尚膳局,“男人都有病。”
太医院内,韦瑛趴床上被老太医做腰部推拿,一按一叫唤,还得腾出嘴巴来给王焕之解释怎么回事。
听完后小王一拍大腿,“就这么点事儿!我去跟洛女史说说,她保准儿给我面子!”
韦瑛一挑眉,“哟呵,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啊,不许搞砸。”
“放心吧!”
他自信满满的出了太医院,快到尚膳局时沾了点唾沫当眼泪,哭丧着脸进去:“洛姑奶奶!您发发慈悲吧!”
几嗓子下去洛阳春被他嚎的没招了,只好答应着:“行行行服了你们了!我去行了吧,但有一点,这几天我肯定不去,最快也得上元节那天,不然大过年的看丧事实在太忌讳了!”
王焕之双手合十给她鞠了个躬,表情虔诚,“多谢女菩萨。”
洛阳春:“你赶紧给我滚!”
不过说起来,她真的有些担心念念。大夫人虽然不是她亲娘,但见她平时提起大夫人亲切的样子,可见感情深厚,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走了,她肯定受不了。
……
三天后,下葬前一夜,孙家祠堂内外摆满了香烛,孙家姐弟三人跪在两边为亡亲守灵,每个人都缄默不言。
一家之主孙博一天下来苍老了十岁一样,头发白了一半,天一黑就被良奚强制歇息了。
孙念这个便宜三弟,在母亲棺前大哭一场后就协助父亲主礼丧事,里里外外游刃有余,似乎一下子就把过去那个调皮的自己给封印住了,气场沉稳的吓死人。
幼清哭的晕过去几场,入夜也要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守着,没过一会儿就撑不住倚在孙念身上沉沉的睡过去。
她自己也累极了。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好像有人进来推开了棺盖。
孙念被惊的浑身一哆嗦,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孙博。
这个老头子,画地为牢了半生,最后亲手把自己大房的画像放进了二房的棺材里,他看着夫人的遗容,沉吟半晌,说:“你们俩,我谁都对不起,我也谁都留不住。”
孙念没听清老孙说了些什么,只看见这历来傲娇的老头将棺盖合好,抽抽搭搭的像个小媳妇一样哭着出去了。
幼清还靠在她身上睡着,孙良奚从始至终都没留意周围的一切,眼睛一直停留在母亲的牌位上。
外面屋檐上的积雪化成水一滴一滴拍打着地面,孙念望着漆黑的夜,她想让这个冬天快点结束了。
当晨曦的第一束光照进来,她从蒲团上醒过来,身上盖着不知谁抱的棉被,旁边跪着刘妈。
刘妈直直的看着案上的香烛,眼睛眨都不眨,“大夫人走了,我也该走了。临走前,想对你说几句话儿。”
孙念没问她去哪儿,而是不由自主的问:“什么话?”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同人的气运,盛极必衰,泰极生否。你这一生,大起大落太多,难得安宁,若想保住一条命,需得在风光时谨记着一个字。”
“何字?”
“隐。”
孙念浑身打了个寒颤,再看,刘妈就不见了。
她站起来四处找,最后撞到了刚好进来的幼清身上,她赶忙问:“刘妈呢?她刚刚从这出去了,你见她去哪儿了吗?”
“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幼清担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刘妈在我娘走的那晚就不见了,我觉得奇怪还和你说过这事呢。”
孙念转头看向刘妈刚跪过的蒲团,不可置信道:“天呐,我刚刚……明明看见她了。”
幼清只当她是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了,赶着她去睡了一会儿,今天是大夫人出殡之日,还有的是忙的。
她睡了一会儿,醒来脑子里像一团浆糊,被幼清搀扶着跟上了送葬的队伍。
孙家的支系亲属不多,几天了到场的也只寥寥十几人而已,但因为队伍里夹了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硬是吸引来不少人在路两旁围观。
汪直就在其中。
才这点日子没见,他就觉得孙念人也瘦了精神气也没了,跟把一折就断的芍药杆儿一样。
他把韦瑛的爪子从自己胳膊上甩开,没好气道:“你抓我干嘛啊?”
“属下怕您控制不住冲进去。”
“嘁,我才没那么沉不住气儿。”
说着,队伍里的孙念被脚底石子绊了一下,差点就栽前面,还好被身边的姑娘拉住了。
“姐姐,你就听我一回先回去休息吧,你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觉,饭也没吃多少,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了?”幼清焦急道。
“我……我还好。”孙念有气无力的说着,她抬头看太阳,忽然感觉后脑一麻,眼前越来越黑,全身不受控制似的往后仰。
幼清一声惊呼,孙良奚瞬间奔过去把濒临昏迷的孙念打横抱起来找郎中。
人群里,韦瑛搂着汪直的腰拼命把他往后拖,“您刚刚怎么说的,不说能沉得住气吗!”
“那小子抱她!”
“那是人家亲弟弟!亲的!一个爹生的!”
“您说说您给孙姑娘买礼物, 结果给自己搬了面镜子回来算什么事?”
“什么?家里有人死了?”
宫正司门口,刚听到消息的汪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韦瑛欲言又止了半天,小心翼翼道:“您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就能杀死人牙子收拾假汪直徒手捏菜蛇的姑娘……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