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招抚女真
见孙念还是面不改色的吃着梨, 洛阳春戳了她一下,“你怎么那么淡定?”
“不然呢?”孙念擦了下嘴,“能打赢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 而且现在只是犯边,事态没发展厉害,肯定是先派人招抚,能招抚就不动兵马。”
“我跟你说个事儿呗,你别担惊受怕。”洛阳春拿勺子舀着梨肉说。
“什么事啊?大明朝要亡了?”孙念随口一答。
重点是她身为一个现代人,很清楚目前的年份离大清还早着呢,没那么快改朝换代。
回到宫正司,李宫正看见她后激动的差点老泪纵横, 将一大摞册子丢给她说:“当真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有你在的时候清闲惯了,你一走啊, 我老人家一忙起来就这不舒服那不痛快, 旁人也不及你万分之一的伶俐能干——”
“打住打住打住!”孙念抱着册子无可奈何道,“这两天就给您把它批完, 把心放回去吧。”
宫里的女人个个不是省柴火的灶,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得给宫正司备案, 孙念都快忍不住建议她们直接打一架解决了。
她在自己关房里连着批了一星期,烦的差点七窍生烟。洛阳春不知道跟谁学的埋雪里一堆梨, 冻的硬邦邦的再拿出来化冻,果肉甜甜软软的一吸溜就能进嘴里。
李宫正欣慰点头, 一脸慈爱的目送孙念回房。
她本以为两三天就能全部忙完, 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 这没个十天半个月真弄不完。
孙念从软轿上下来时说道。她看着眼前巍峨的碧瓦朱墙,从宫人手里接过为她预备的手炉,沿着悠长的宫道向里走去。
孙念抱着暖炉吃的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比较万幸的是,今日的安喜宫很安静,甚至安静的反常。
从她进偏殿,到天黑之后从偏殿出来,一直都是安静的,且主殿内没有一丝烛火的光亮。
等几百年后紫禁城真正易主,她早成一捧黄土了。
“你这梨冻的味道好,”她喜滋滋道,“一会儿我托人去给汪大人送几个。”
洛阳春“嘁”了她一声,不予置评。
唉,该来的躲不过。
之前只说万贵妃心情不好的时候得让她协助处理宫务,但照目前的趋势来看,万贵妃大概全年心情不好。
孙念觉得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宫人守在殿门口,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但没有一个敢进去,很明显是被赶出来的。
见孙念要走,夕雾过去拉住她,“孙典正,当日在里面娘娘曾对你有过好印象,你现在能不能进去看看,看看娘娘怎么样了?不然出了事情奴几个万死不能辞其咎。”
孙念看样子觉着这几个人就差给自己跪下了,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进去时突然问他们,“有火折子吗?”
主殿内,漆黑寂静,万贞儿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长发垂在被子上,身上穿的很单薄,肩上一大片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
她听着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进来,冷冰冰道:“本宫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来吗。”
“天黑了,奴婢是来给娘娘点灯的。”孙念甜甜道,动手将每盏油灯燃上,又罩上灯罩,整个宫殿暖洋洋的亮堂起来。
万贵妃看清了她的脸,回忆了一下,“是你……”
孙念走过去将绣床两边的灯也点上,然后朝床上的女子福身,“灯点完了,奴婢退下了。”
反正知道万贵妃人没什么事还不行,她实在不喜欢在死气沉沉的安喜宫呆太久。
“等等,”万贵妃叫住她,“你过来。”
孙念在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得走到床边。
“娘娘叫奴婢何事啊?”她恭恭敬敬地问。
“坐在这,陪着本宫。”贵妃说完,就又将头埋进了膝盖上。
孙念看到她肩上一片雪白,就拉着被子盖住她的上半身。
这个女人啊,雍容华贵仪态万千是她,脆弱敏感如惊弓之鸟还是她,孙念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变成这样。
“外面的雪化干净了吗?”万贵妃突然问。
“还残着点,今年的雪来的大,下的日子又长,是个丰收的好兆头。”孙念说。
满身绮罗的女人却低着声音:“我讨厌雪。”
这话让人太没法接了。
“就是在下雪天,太子和我被赶出了东宫,当时他才五岁。”
孙念一愣,意识到了她口中的“太子”就是现如今的皇帝。
一个年轻的宫女是如何拉扯着年幼且无人问津的废太子在深宫中生存下去的,她难以想象,她也不敢问后来呢。
“娘娘,天已经很晚了,您饿不饿,要传膳吗?或者要不要入寝?”她提醒着。
万贵妃抬头,睁着两只黯淡的眼睛看着她,“我不敢吃,也不敢睡。”
“饭里有毒药,睡着后有刺客,太子太小了,我得保护他。”
“娘娘,”孙念轻轻叫她,“景泰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成化十四年。太子长大了,已经是他保护您了。”
“对啊,太子长大了,”她恍然清醒一样,“可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回家呢?”
从万贵妃的眼里流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蜿蜒,滴落在被子上。
“太子说过,会放我回家,可是他没有啊。”
贵妃的眼泪越流越多,身体甚至开始抽搐起来,孙念壮着胆子抱住她,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温柔道:“娘娘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告诉奴婢吧,奴婢想听听。”
万贵妃止住了泪,有点像小孩子一样兴奋,“那里是很好的,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讲——”
不知道陪她说了多久的话,孙念终于把万贵妃哄睡着了,脖子肩膀僵硬的跟个石头一样。
她把帐子放下来,捶着脖子出了安喜宫。
年轻时的恐惧和悲伤积压太久,直到将近晚年才爆发,这是万贵妃精神不稳定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所有人,无论古人还是现代人,都在思考皇帝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女人。她配吗?她很美吗?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却没有一个人想过那个女人就真的愿意被圈禁在这深宫里吗。
本该任务完成后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却被自己一手带大的人关进牢笼。
让她成了人前风光无限的万贵妃,也是人后溃不成军的万贞儿。
孙念看着“安喜宫”的牌匾,突然觉得讽刺无比。
“最好的年纪里在等一个孩子长大,你这半生,既不安稳,也不快乐。”她说。
说完却自嘲的噘了下嘴,“我不也在等一个小屁孩长大吗?”
笑了笑,悄然离去。
从那以后,孙念就成了安喜宫的常客,也成了万贵妃生气时为数不多的能让她稳定下来的人。
她自己也有点不解,在宫正司吃饭吃郁闷道:“不就是陪她说说话吗,怎么偏就认定我了,奇怪。”
洛阳春呼噜噜喝着一碗小米粥,舔了下嘴角道:“念念你别不信,你身上真的有种神奇的力量,就是能让人特别安心,光听你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哟呵,”孙念惊呼了一下,笑道,“那我倒挺适合给人当奶妈的。”
洛阳春一口米粥差点喷出来。
……
安喜宫内。
孙念不知道自己倒了个什么霉进来正好碰见万贵妃梳头发,然后梳头这个活莫名其妙就落她手里了,心里要多恼有多恼。
梳了没一会儿,夕雾就进来报:“娘娘,大公子来了,他说有话对您说”
“让他进来吧。”万贵妃说。
孙念看这情形,也识趣道:“奴婢也先退下了。”
出去的路上正好与进来的万喜擦肩而过,从看见她起对方的眼睛就直了,一刻不离的粘她身上,把孙念不自在的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今天太阳不错,她干脆站院子里抬头晒起了太阳,晒了一会低头时目光正好撞上了走进来的汪直。
“贵妃在里面和人谈着话呢,你等会儿再进去吧。”她说。
汪直的眼神反常的沉重,“我不找贵妃,我找你。”
孙念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淡淡的,“那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了。我听贵妃提过,你已经向陛下请命去建州招抚女真了是吗?”
她看着汪直,强颜欢笑道:“想去就去,人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挺难的,我支持你。”
假的,她不想支持,她就想死皮赖脸的把他留下来每天陪着她。
可他今年才不到十七岁啊,正是长见识的年纪,她不想自己的一己私欲成为阻挡他前进的绊脚石。
反正去了早晚也得回来,她等得起。
汪直看出来了她眼中的难过,心中犹如刀绞。但留在朝堂搅弄风云本就不是他的心之所向,他又没有理由能把孙念一起带走,只能长痛不如短痛。
“宫中女子二十五岁时能选择离宫还是继续留下,”汪直揪着心说,“你这么爱到处走,宫里留不住你,到时候择一良婿,自在平生吧。”
孙念的表情僵住了,她的眼睛因为愤怒变得的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指着汪直咬牙切齿道:“汪直,你有种!”
然后愤然离开。
走了几步似乎觉得不解气,回去照着他的腿踹了一下,浑身气的直哆嗦。
“孙典正您怎么这就回去了?等会儿还来吗?”刚从偏殿出来的不明真相的夕雾喊她。
“不来了!”孙念哽咽着声音,“以后都不来了!”
“紫禁城的雪都还没化, 就已经是成化十四年了。”
谁曾想她后来一脚才踏出宫正司大门,安喜宫的小宫女就迎面而来。
对方见到她如释重负,顺着心口窝道:“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安喜宫有请。”
洛阳春一想,“这倒也不至于……”她说,“十来年前女真欲攻打大明疆土被陛下联合朝鲜大败了一次,我今儿早上听传信的太监说啊,女真又在边疆搅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