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招抚个寂寞
这里是六局中人来往的必经之路,他已经等她好久了。
他走到少女跟前作揖道:“孙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回头, 发现是杨继宗。
“嘉兴一别好久不见,杨大人别来无恙啊。”孙念落落大方道。
孙念转头示意宫人先回去,自己和杨继宗沿着路走了起来。
“以后别给我提他!”她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悲愤交集,“我为他伤神难过食不知味, 他倒好, 让我择一良婿自在平生呢!我对他的喜欢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他就一点感受不到吗!”
洛阳春赶紧抱抱她顺毛, “喔唷瞧把你气的, 可能汪大人就是少根筋呢?不过这样也好, 一门心思扎个太监身上算什么事, 你也该清醒清醒了。”
“放心吧,”孙念擦了下眼睛,“男人没就没了,我总不能把事业也搞没了。”
两天后的下午,孙念忙里偷闲去尚服局取宫正司的人春天穿的衣裳。
孙念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可是我心里难受……”
“你难受两天就得了啊, ”洛阳春提醒她,“大后天各州知府还京述职, 到时候群臣出入宫廷六局一司都有的忙,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还是洛阳春鸟悄儿钻进去, 看着气成包子的孙念笑嘻嘻道:“汪直怎么着了把你气成这样?”
回来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听到身后蓦地一声“孙姑娘”。
“仔细看!”
小太监一哆嗦,急中生智说:“看背影挺年轻的,今儿来的官员里,算得上年轻的……就只有杨继宗杨知府。”
“杨大人是要跟我说人牙子的案子吗?”孙念说,“那个案子已经了结,其中还要多谢杨大人出力,若不是您当日收留,我生死都成问题。”
有一说一,案子他确实没出什么力,全靠汪直一锅端。孙念说这话纯属客套,杨继宗人确实不错,她不想让人家难堪。
杨继宗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孙姑娘言重了,杨某今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话要对您说。”
橘红的夕阳下,一窈窕一挺拔的两个背影分外般配,背影后面,有双细挑的凤眼紧盯着他们。神情看似波澜不惊,但若是眼神能杀人,这短短一会儿孙念旁边的男人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那是谁。”他指着男人的背影一字一顿问道,语气不仅不恼还带着点毛骨悚然的笑。
一边的小太监瑟瑟发抖道:“这都看不见脸……奴才也不知道啊……”
“杨继宗啊。”汪直轻轻“呵”了一声,扭头离开。
早春的寒风一吹,孙念收了收领口,语气平静道:“杨大人可知十年有多久?轻易就敢许下诺言。”
“承芳等得起。”
一句话,温和,但坚决。
“可是我等不起,”孙念说,“不瞒您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能对他的喜欢撑不到十年后,但此时此刻完全可以为了他拒绝所有人,杨大人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该当配的是‘小桥流水人家’,不是我这等‘野草烧不尽’啊。”
杨继宗得了答案,心里难过却也痛快,起码以后能睡个好觉,不用在梦里对那倩影自作苦恼。
再往前走,就是离宫的路,孙念停了下来。
杨继宗仍是对她作辑,“孙姑娘是‘野草烧不尽’,也是‘润物细无声’,诗里面浮华万千,不及你一二。未能得你青眼,是我的遗憾。”
孙念含笑回礼,“杨大人多保重。”
然后各自转身。
二人体面利落好像刚刚只是在聊了聊凡尘琐事,谁能想到一个刚表完白,一个刚把人拒绝。
孙念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了一段路再抬头发现汪直就在自己前面。
她立马转头假装看别的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尽量做到没有眼神交流。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突然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寸步不能行。
“汪大人这是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孙念故意说。
“杨继宗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她眉眼一弯,“他说他喜欢我,想让我年满离宫之后嫁给他。”
读书人的告白当然不会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孙念说的那样。
“你答应他了?”汪直打心底里慌张起来。
“答不答应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孙念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当初我爹想让我嫁给杨继宗的时候你不还劝我同意呢吗,答应倒顺了你们所有人的愿了。”
她转身,“再者说,择一良婿,自在平生,可是你告诫我的。”
孙念不信汪直心里没有她,但就是那样她就越恨,恨他不相信她能接受他的全部,还把她往外推。
她从前不敢对他说喜欢两个字,害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结果到现在都没说,还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苦笑了一下,步子迈了出去。
下一秒却感觉浑身一空,天地就颠倒了起来。
“汪直!你搞什么幺蛾子!这大白天的,快把我放下来!”她气急败坏说。
“不放。”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他把她带到了空荡灰暗的宫巷里,将她的身体抵在墙上,手撑着墙壁的距离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额头上方是他的下巴,呼吸声都近在咫尺。
“陛下没能同意我去招抚女真,我走不成了。”他淡淡道。
然后呢?孙念在心中怒吼然后呢??她现在还生着气呢,总不能画风一转安慰他吧,那多掉价!
“说完了吗,说完就把我放了吧。”她冷冷发表完意见,然后选择沉默。
“那天是我犯糊涂,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
孙念心一软,心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要不原谅孩子了?
“你离宫还是不离宫,是你的选择,我不该妄自干涉你的想法,更不该劝你嫁人,你的命运应该由你自己——”
“做主”两个字没说出来,汪直就疼的直倒吸凉气。
孙念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
她都做好迎接爱情的准备了结果就听他说这破玩意?
“你应该庆幸你是个太监,不然我就不是踩你那么简单了。”她板着脸从他胳膊下钻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他说,“我差不多算是应该可能有点原谅你,但并不改变你汪直是个大蠢蛋的事实。”
说完接着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没答应杨继宗。”
然后彻底扬长而去了。
拐弯的时候又正好遇见路过的王时,那小子见了她转身就走,被孙念一声“站住!”给吓的不动了。
“你见我跑什么啊,我又不吃人。”她面无表情说。
王时嬉皮笑脸,“孙姑娘当然不吃人,是我,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有点东西没拿,所以想回去来着。”
“那正好,”孙念说,“咱俩顺道儿,一块走吧。”
“不不不不顺道!”王时急忙说,“我突然又不想回去拿了,您路上保重一路顺风!”
孙念白了他一眼走了,“有病。”
王时擦了把汗,自从上回有眼无珠调戏她未遂之后他爹差点把他打死,搞得他现在见了这丫头就腿肚子打颤。
擦完汗送走这尊神仙,抬头一看汪直又在眼前。
他刚要装模作样行个礼,被汪直制止,“行了吧大尾巴狼少跟我来这套。”
汪直看着孙念的背影,问他,“你跟孙典正认识?”
王时想了想,低调道:“略有渊源。”
迎上汪直的一记眼刀,立马改口:“泛泛之交。”
“主要我们指挥使看上她了,正想着去求陛下赐婚呢。”王时说。
“指挥使?看上她了?赐婚?”汪直的注意力瞬间收紧,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万喜?”
“可不吗,”王时一副传播八卦的德行,“自从在安喜宫见了她一面之后回去就不行了,吃不下睡不着想的抓心挠肝的,求贵妃贵妃没同意,就把算盘打在陛下那儿了……”
汪直很烦,巨烦,非常烦。
杨继宗知礼数心气高不会纠缠,万喜是个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回家告诉你爹招抚的事儿我去不成了。”汪直对王时说。
“得嘞!”王时才要开溜,注意到汪直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您脚怎么了?”
汪直:“……猫抓的。”
他走后王时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什么猫能隔着靴子抓人?猫精?”
……
养心殿内,皇帝靠龙椅上把奏折翻出了话本子的架势,“万喜好像是跟朕提过他看上了一个小典正,朕是皇帝又不是月老,自然没往心里去,不过经你这一求就稀罕了。”
他看着下面跪的板正的汪直,眼睛眯的像只老狐狸,“汪直,你还没为谁求过朕,难不成,你喜欢她?”
回宫正司后, 孙念把汪直给她买的东西一件件往门外扔,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她那气势也不敢上前去劝,生怕被误伤。
“嗯?”孙念好奇地抬了下眉毛,“念念洗耳恭听。”
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方正不苟的教科书人物除了公事外还能有什么话对自己说。
杨继宗没带随从,独身一人出现在御花园, 百花尚在凋零,他芝兰玉树的站在那,就好像春天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