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武举
计谋得逞,她笑嘻嘻的央求他说到底怎么回事,保证不告诉别人。
小太监耐不住她撒娇,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了。
走在路上, 孙念想起来汪直说皇上没答应他去招抚女真的事情,对着小太监连哄带骗的打听具体原因, 结果对方装傻充愣就是不跟她透露一个字。
她假装胸有成竹,“其实你不跟我说我也知道, 肯定是尚公公在陛下面前说汪大人坏话阻拦了!”
她听完后喃喃自语道:“万安不是个好东西我知道, 但怀恩公公风评甚好为人确实不坏,看来真是另有隐情。”
汪直却既不难堪也不赧然, 他垂着眸子,不卑不亢认认真真地说:“臣不配。”
皇帝将折子扔在桌子上,语气平淡有力:“朕教你十一年,可不是让你说‘不配’两个字的。”
孙念回到宫正司坐下没一会儿, 侍候在御前的小太监就来找她, 说是陛下召见。
孙念心里七上八下的,嘴上也没把门儿的, “陛下找我干嘛啊, 我跟他又不熟。”
“行了, 下去吧。”皇帝道, “朕心中自有打算。”
汪直的睫毛不安的颤了下,“……是。”
这话问一个太监未免可笑。
小太监笑盈盈道:“奴才也不知道哇, 只得您自个儿过去瞧瞧了。”
万贵妃的亲弟弟,皇上的亲小舅子。
“多谢皇上美意,奴婢身在宫正司只想一心做事,实在没有别的心思。”孙念斩钉截铁说。
把她带到养心殿后小太监就退下了,孙念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膝盖被地板硌的生疼。
朱见深抬头一看她,恍然大悟道:“哟,你不是当日朕在安喜宫偏殿见的那个吗。”
孙念咧嘴一笑,虽然内心尴尬的要死,“陛下好记性。”
她甚至以为自己没听清,多问了一遍,“什么找上了我?”
“好姻缘,”皇帝笑眯眯的,“锦衣卫指挥使万喜,于你有意,特求朕赐婚于你俩。”
万喜……孙念想起来了,就是她在安喜宫遇见的那个眼珠子都要糊她身上的八字胡。
“朕又没说会革了你的职,你若答应,既能在大好年华生儿育女又能继续留在宫里,岂不两全其美。”
孙念听到“生儿育女”四个字时打了个寒颤,坚决道:“奴婢还是不能答应。”
皇帝似乎有点不耐烦,“好个孙念念,抗旨不遵,你就不怕死吗?”
“怕。”她扣头,“但更怕做不想做的事情。”
孙念心里猜测皇帝应该只是放放狠话,如果真是铁了心把她许给万喜,一道圣旨下来就板上钉钉了,根本不会召她来旁敲侧击。
他弄的这一出,更像是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可她一个小女官,身上有什么能让皇帝感兴趣?
“既然你不愿意万喜……”皇帝思考了下,大言不惭的说,“朕今日仔细一看觉得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不如让朕收入后宫,一开始先封个美人吧,怀恩进来,拟旨——”
“陛下!”孙念都快被刺激成神经病了,大声道,“求您收回成命!奴婢……奴婢已经有意中人了!此生即便是死也不会嫁给除了他第二个人!”
“哦?”朱见深口吻略带玩味,“什么人能让你连朕都能拒绝?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孙念左右为难,“那陛下保证奴婢说了他的名字能不动他性命。”
“朕保证!”
她一咬牙,下定决心道:“西厂汪直,汪大人。”
朱见深严肃着一张脸,似乎在强忍怒意,半天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今日权当没来过养心殿。”
“多谢陛下!”孙念说完逃难似的迈着碎步跑出去了。
孙念走后,朱见深终于憋不住噗呲笑出来,一开始笑的还比较收敛,后来越来越放肆,颇有点要捶桌子的架势。
怀恩听到动静觉得不太对劲,进来关切道:“陛下?您怎么着了这是?”
皇帝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刚张嘴又要笑,吩咐着:“摆驾安喜宫,朕有好玩的事儿跟贵妃说。”
“奴才这去准备。”
孙念揣着颗跟玩完过山车一样的心回了宫正司,见到洛阳春后扑到她身上,嗷呜一声大哭起来,“太他奶奶的吓人了!我恨封建社会,电视剧里演的皇帝不这样的啊,他怎么阵儿阵儿的跟个神经病似的呜呜!”
洛阳春被她吓不轻,拽着其他伙伴就问:“宫里有神婆吗?她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嘴里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孙念抽抽噎噎的打着哭嗝儿,“我想……我想汪直。”
“好好好汪直汪直,汪直比神婆管用,”洛阳春赶紧吩咐人,“让人去找汪大人,见到他就说……就说孙典正傻了!”
汪直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
心急如焚赶到宫正司,发现孙念正坐石凳上抽抽搭搭的啃甘蔗压惊,见他来了还伸给他一根,“一起?”
傻是没多傻,也确实不大聪明。
“我跟你说,”她腮帮子鼓鼓的嚼着甘蔗煞有其事说,“我哭是小事儿,我平时养死盆花都得哭半天呢,重点是我刚刚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事。”
“什么事?”他瞧着她红红的眼睛,又心疼又好笑。
“万安不让你去招抚肯定是有私心在,这个毋庸置疑。”她说,“但是怀恩公公肯定是因为亲身经历过前朝的土木堡之变,吃过宦官执掌军务的亏,所以才会阻止你去招抚女真。”
汪直笑了,伸手把她嘴角的甘蔗渣拨下来,“你这是怕我小心眼报复人家?”
“当然不是!”她解释说,“只是想告诉你没能去成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而是历史给他们的教训太大了,有王振留下的阴影,陛下怎会轻举妄动呢。”
一场土木堡之变,把几代皇帝积累下来的兵力国力几乎败个精光。成化帝登基初期励精图治气儿都没空喘把他那个“作精”爹留下的烂摊子收拾的妥当,接着就得安置流民征讨毛里孩大战女真。
可惜所有人好像都在关心他的姐弟恋。
送走汪直后孙念回去见众人正在从土里挖什么东西,围观半天发现从里面扒拉出来个酒坛子。
塞子一**,满院飘香,没喝就已经让人醉了。
“这是宫正大人去年用桃花酿出来的,埋了一年了,今天拿出来给大家尝尝鲜,一人一杯不能抢啊。”李宫正的贴身侍女说。
孙念喝不了劲儿大的酒,这一杯味道倒很合她心意,闻着香入口有点苦回味却甘甜,好像人间百味都被装在里面似的。
“等桃花开之后,我也酿一壶埋地里,等以后你出嫁时喝。”孙念品着酒对洛阳春说。
洛阳春一笑,“那没个十年八年是别想刨出来了,再说宫里的桃花不能乱摘,我看你上哪儿找原料去。”
孙念抬了下眉毛,“我自有办法。”
……
两个月后,春暖花开,她悄悄摸进了西厂。
主事厅门口的桃花开的那叫一漂亮,韦瑛给她在下面张着簸箕,她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
一边摘一边说着路上的见闻,“街上怎么多了那么多读书人,丢块石头都能砸着个书生,场面怪壮观的。”
“今年会试刚过去,紧接着就是殿试,来的都是赶考的举子,随便揪出来一个说不定就是以后的状元郎呢。”韦瑛道。
“哈哈哈,”孙念笑了,“我只看见满街文状元,一个武状元都没有,没意思。”
“武状元?”
她低头一看,发现站在底下的人换成了汪直,眸中盛着疑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啊,”她说,“文状元治天下,武状元护天下,哪一个都不能缺啊。”
说着她头脑一闪,犹豫道:“别告诉我这个年代科举只考文的?”
汪直把她从树上搀下来,“过去科举是有骑射的考核,但制度流传到现在主要考的不外乎就是四书五经。你这句话倒是点到了我,‘文状元治天下,武状元护天下’,当真是哪一个都不能缺。”
即便军事天分高如王世昌,当初也是靠科举文试入朝为官才得以将满肚子谋略派上用场。
天底下英雄好汉那么多,要是因为学不烂四书五经而错失人才,真是可惜到无与伦比。
孙念走后汪直当即研磨起草奏章,一直以来他都把注意力单单放在自己身上,终日困惑如身在迷宫,今日听了念念几句话彻底豁然开朗。
他去不了战场,就让别人代他去。他不能实现抱负,那他就助千千万万人实现抱负。
夜晚,养心殿。
小太监飞跑进来将奏折呈上,皇帝看过之后面色凝重起来,眼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烧。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情。
他对怀恩道:“这个汪直啊,让朕重拾科举中的武试部分,并把其剥离出来单独成立为‘武举’。武举里文试门槛放低,主考军事谋略,骑射刀枪,和科举一样设三试与殿前三甲。”
皇帝将奏折合上,“天下虽安忘战必危,重文轻武治理出来的国家不过是空中楼阁,本朝人才辈出得以保全疆土,不见得后世有朕之大幸。”
他低头看着奏折,“汪直,是个人才。”
见怀恩欲言又止,皇帝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也心有余悸。”
“但以他的才智谋略,不用,朕怕以后自己会后悔啊。”
你喜欢她?
“孙念念是吧?”龙椅之上的人托着自己腮帮子对她讲,“朕手里有桩好姻缘找上了你。”
孙念满头问号,“哈?”
“您别说,这回和尚公公还真没关系——”小太监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上贼船了,赶紧拍了下自己嘴巴,“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