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斩狼
宫人叹口气,颇有点伤春悲秋的味道走了。
孙念觉得自己就是欺负曹雪芹是清朝人。
说罢就要再去找,转身之际瞥见孙念手上的土和地上的锄头,“您二位这是在干嘛呢?”
洛阳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怕说出去别指望埋几年了,几个时辰就被人挖出来造完了。
她哪会葬花,她不把花捡起来裹上面粉油炸完当零嘴吃就不错了。
洛阳春举着花锄在合欢树后面给孙念刨坑, 边刨边数落她:“宫正司那么大的地界儿不够你埋的?非得跑来御花园, 难不成这边的土里有金子?”
孙念抱着酒,眼睛窥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这你就糊涂了, 花开花谢那么多年一过, 谁知道宫正司会发生什么变迁。但是御花园再过千秋万代也还是御花园, 这颗老合欢树就是标志,每次一路过, 就能提醒我还有壶酒埋在这。”
埋着埋着,身后有宫人焦急地跑过去问道:“你们俩这一会见到四殿下了吗!”
孙念心一惊,转过去发现是宸妃宫里的人,仔细回想了下摇头,“没见。”
洛阳春一勾唇,“你这想法倒也挺美。”
坑刨好了, 她俩把酒放里面往里推土,弄的两只手都脏兮兮的。
春日阳光明媚的像个爱笑的小姑娘, 御花园里莺飞草长, 百花争相怒放,连空气都清清甜甜的。
宫人急的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呐!那么小个孩子, 他还能去哪!”
肉圆子得了想要的花,开心的咯咯直乐。
孙念把他放下来,“好啦,这下能回宫了吗?”
应付完宫人,她松口气对洛阳春说,“走吧。”
一转身,一对小肉胳膊就抱住了她的膝盖,地上的小人抬着小胖脸睁着两颗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奶声奶气道:“抱抱!”
她看向洛阳春,对方一脸懵逼,“别问我我不知道他突然就蹿出来了。”
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起来了。
还不满三岁的朱祐杬左手攥着一小束朝颜,右手伸着又要去摘合欢花,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还是薅不下来。
洛阳春看不下去,边给他摘边嘟囔:“这可是你要摘的哦,与我无关哦。”
朱祐杬点头,继续张手,“还要抱抱。”
孙念:“……”
她真的觉得小孩子什么的好烦啊。
去宸妃寝宫的路上,身上的小孩乖乖趴她肩头哼着古诗,从床前明月光哼到粒粒皆辛苦,直到孙念以为他快把自己念叨睡着的时候。
肉圆子突然欣喜的大叫:“父皇!”
什么叫瞬间石化,这就叫瞬间石化。
朱见深那神经兮兮的德行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这个身她真的很不想转。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处皇宫中不得不装孙子……
她把朱祐杬放下,转身恭恭敬敬道:“陛下万福。”
肉圆子一落地就扑过去抱住了朱见深大腿,“不要孙姑姑了,要父皇抱抱!”
这个小白眼狼……
孙念解释完遇见朱祐杬的始末,和洛阳春行过礼就退下了。
走到半路又遇到找儿子的宸妃,她俩告诉了她四皇子正和陛下在一块。急的满头大疙瘩的宸妃又要她俩亲自带路过去。
得,半天路白走了。
见到朱祐杬后宸妃搂着又亲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撒手,可见吓的不轻。
小屁孩咧着嘴不知轻重的傻乐,把手里的花给宸妃:“窝给母妃摘发发去啦,母妃不气~”
可能是被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感动到了,朱见深过去牵过宸妃的手,“好久没去看你了,陪朕走走吧。”
宸妃受宠若惊似的,连忙答应。
多么和谐美满的画面,孙念和洛阳春见状赶紧开撤,却又被朱祐杬拽住了,说什么都不让她俩走。
“好了,”朱见深说,“孙典正陪别人玩也是玩,不如陪陪四皇子吧。”
这个“别人”听着很是有深意,她陪谁玩了???
宫正司很忙的好吗!!!
而且肉圆子跟个刚出栏的小马驹一样到处乱窜,一堆人追不上他那一双小短腿,还得提心吊胆的生怕他磕着碰着,那哪是玩,根本就是单方面被虐。
朱见深和宸妃在后面你侬我侬,朱祐杬在前面兴奋的就差爬墙了。中间夹着他们这些苦逼打工的进退两难。
孙念气喘吁吁的靠着洛阳春说:“看孩子真是世界上最累的活儿没有之一!还好我看上的是一太监,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洛阳春不懂她的脑回路:“听你语气怎么还挺骄傲的呢?”
“啧,”孙念掰着手指头数,“我家汪大人,长得帅,有钱,心地善良……”
“停停停!”洛阳春说,“前面的我都认但你对心地善良是有什么误解吗?”
孙念一想,改口:“对我善良。”
说一会儿话的功夫肉圆子在宫人的追逐下拐进了左手边的巷子。
在宫人的惊呼声中,朱祐杬激动的搓着小手跑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有大狗狗!”
“狗?这里哪来的狗?”孙念疑惑间,就见一个长着灰毛的庞然大物从巷子里出来,巨大的阴影将朱祐杬的小身板覆盖个严实,一双幽幽的棕色眼睛散发着骇人的光。
朱祐杬扭头,看着身后比自己大出两倍的生物,声音终于有点克制不住的恐惧,“大……狗狗?”
“杬儿!快过来!”宸妃注意到前面的突发状况,厉声道,“一群废物,快点把狗赶走!仔细伤了皇子!”
似乎感受到威胁,大“狗”张开大嘴一口咬住小皇子的衣领,整个将他叼在嘴里,接着撒开爪子扭身朝宫闱身处跑去!
也就是它跑的时候,孙念瞧着它下竖的尾巴,大叫道:“这不是狗!是狼!”
宫里怎么会出现狼呢?出于事态紧急,所有人都没有功夫去想。
原本尖叫着的宸妃直接瘫倒了。
皇帝心急如焚,“侍卫呢!还不赶紧去追!四皇子若有闪失,你们就都别活了!”
孙念让洛阳春回宫正司,自己跟着侍卫十万火急的往里追。
眼看天就快暗了,这个时候还找不着到了晚上希望更是渺茫,那么小的孩子落狼嘴里,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凶多吉少。
众人散开在各个角落搜寻狼的踪影,孙念在地上、土壤上,仔细的找着犬科动物的梅花脚印。
路过冷宫时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了吴氏的门,门上的小窗户从里面被打开,露出来吴氏讨喜的圆脸蛋。
听孙念说朱祐杬被狼叼走,她回忆道:“刚刚我是听见有孩子的哭声,但非常微弱,一会儿就没了,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
终于得了点线索,孙念对她道句“多谢”就忙不迭的往前跑。
冷宫附近除了荒废的宫殿就是一个杂草丛生的花园子,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俯身拨开植物在地上一寸寸观察,果然看到一个挨一个的梅花脚印!
脚印的尽头是一大堆石头块,足有两米多高,乱七八糟的横在杂草中。
她屏住呼吸朝里走,到了石头堆后小心的伸头探了一眼,赫然看到熟睡的灰狼!以及被灰狼圈在身体里睡着的朱祐杬!
之所以确定他是睡着,是因为这小子除了脸脏了点身上一点血迹没有,大概率没有受伤。
她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肉圆子,小家伙咔吧了两下眼睛,醒来看到她即刻就要哭闹,被她一个噤声的手势给堵回去了。
她指了指狼,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不要出声,一点一点爬出来。
朱祐杬小小年纪心眼却很多,竟能懂孙念的意思,瘪着嘴巴把自己从狼肚子上挪到地上,两手沾地一点点爬到孙念跟前。
孙念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手轻脚的往外迈,生怕吵醒里面的那只野兽。
好不容易出了园子,天上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几声叫出来,她听到身后传来异动——
不好!狼醒了!
……
还在另一头寻找的侍卫和朱见深一筹莫展之际,听到几句女子大呼出来的“救命!”忙顺着声音找过去。
接下来的一幕是在场每个人都毕生难忘的场面。
怀中抱着幼童的少女身后是巨大的灰狼,灰狼一个起跳,眼看着就要将两人扑倒。
孙念突然一停,用力将朱祐杬从怀里甩出去,喊道:“接住了!”
孩子安然无恙,下一秒她就被狼扑在了地上,她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庞然大物,被吓的居然连呼救都忘了。
“愣住干什么!救人啊!”朱见深朝侍卫吼道。
可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野兽半分。
狼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孙念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噗呲”一声沉闷的响,被撕咬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脸上好像还溅到了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到头颅已和身体分离的灰狼倒在血泊中,溅到她脸上的就是动脉被割开喷出来的血。
而在它后面,是眉目一尘不染,剑上滴血的汪直。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朱见深前面跪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将他扶起来,又看了正被众人搀扶的孙念一眼。
救驾是真,救她更是真。
在汪直挥剑斩狼的时候,皇帝才意识到这个十六岁的小太监真的对那女子动情了,不是自己预料中的一时兴起。
一个念头在朱见深心中悄然酝酿。
……
从狼口中里逃出生天后,当夜四皇子就发了高烧,宸妃彻夜不眠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时烧才退下。
大病一场的朱祐杬恹恹的躺在母亲怀里,声音小小的,“母妃,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个穿灰衣裳的哥哥,对我说,后会无期。”
一把桃花, 半斤米酒,几勺白芷,再加上一点点的用心,“梆!”酒就酿成了。
孙念弯下腰,无奈道:“小殿下,宸妃娘娘找不到你该着急了,让奴婢送你回宫吧?”
这小矮冬瓜直往她怀里钻,“抱抱!”
“您有所不知,”孙念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打小心就善,看到花落地上遭人践踏实在于心不忍,只好都捡起来埋土里,既干净了御花园也不委屈了它们开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