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对食
汪直眼神复杂的看向她,似乎在示意她拒绝。
结果孙念却轻启殷唇, 温柔坚定道:“奴婢愿意。”
汪直则是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字正腔圆道:“求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可还行?这句话让她心凉半截。
强扭的瓜甜不甜她不知道,但她偏偏就要扭下来。
龙椅上的人注意到孙念来了, 喜上眉梢,“哟, 到了。”
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对汪直说:“巡抚辽东之事暂且一放,你救驾有功, 朕还没给你赏赐呢。”
“把孙典正赐给你做对食,如何?”
孙念和汪直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一个比一个不可置信。
“保护陛下安危是臣应该做的, 臣无需犒赏。”汪直道。
“那不行, ”朱见深撇了下嘴, “该赏就得赏,但钱财都乃身外之物, 再说你也不缺。于是朕就投其所好——”
赏赐?赏赐宸妃已经给了啊,又是金银珠宝又是玛瑙绸缎的,也没点能升值的东西, 被她留了些剩下的全分了。
不同的是孙念按耐住了自己的震惊,低头暗自窃喜着。
桥下河水潺潺,翠绿的荷叶托举着娇嫩的粉色花苞,鱼儿在荷叶的间隙游来游去,似乎在偷听行人的对话。
她扶着腰气喘吁吁问道:“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嘛……你给我个机会好……好吧……”
皇帝笑了,“这不就很好吗, 换个姑娘说不定就撞上养心殿的柱子了。”
他别有深意的将目光转向汪直,“朕没要求你立刻做出决定,回去考虑考虑吧,明天给朕和孙典正一个答复。”
汪直咬紧了牙关,“臣先告退!”
她忙不迭撒丫子去追他,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可是汪直根本就不等她。
追啊追,从养心殿追到坤宁宫,又从坤宁宫一口气追到东华门,好不容易在石桥上拦住了他。
“这是培养不培养的问题?”汪直的语气鲜少带上了怒意,“你知道嫁给一个太监意味着什么吗?你年纪小不懂事,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你会被全天下人戳着脊梁骨取笑,你的家人亲人会以你为耻,甚至会和你断绝关系把你逐出门户。最重要的是……你一辈子都不能拥有和正常男人之间的鱼水之欢,生儿育女更是天方夜谭。嫁给太监,你不仅抬不起头,你连做母亲的权利都没有,你……明白了吗!”
一席话仿佛耗尽了汪直的所有气血,他面色苍白的转过身准备走。
却被一双手从后面紧紧抱住。
“你讲的,我都懂。”孙念急着找个说辞,“可是……不是我,也会是别的姑娘不是吗?你习惯了和我一块玩,肯定就受不了别人了,所以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我。”
事实上她的真实想法是她见不得别的女人和他在一起。
想想就觉得抓狂。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去,沉痛又苦涩,“没有别人,陛下知道我只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
孙念的心脏像是被一支箭给击中了一下,短暂的愣住后急促有力的跳动着,全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体温都升高了。
水面上,汪直的倒影离她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不见,她突然放声大喊:“汪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这回不是开玩笑!”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心潮澎湃的跟谁表白过,谁能想到最后栽到个小太监手里。
孙念看着汪直停住又折回来走向她,到了之后她以为他会给她一个拥抱,然后两个人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结果这家伙却拽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带进了周围一间空荡的宫殿。
门被重重关上,阳光从窗纱透进来,灰尘在里面漂浮着。
屋子里很昏暗,汪直又背对着阳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因为经受刺激而加重的呼吸声。
“你……想干什么?”孙念问他。
这边又没有床,地上也脏兮兮的,铺件衣服倒也行,就是怕中途被人打扰……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什么样你都能喜欢吗?”
“嗯!”
他笑了一下,笑声苍凉哀伤,接着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从外到里,一件件脱了下来……
“孙念念你看好了,这就是太监的身体,残败破碎,令人恶心!就这样,你还要说你喜欢我吗?”他自嘲道,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孙念沉默了。
然后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
汪直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忙按住她的手,问道:“你干什么!”
孙念眨巴着眼睛,一脸不以为然,“光让我看你的多亏,你得把我也给看了才不亏啊。”
“你这是在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那点东西!”
汪直的脸在灼烧,内心不安着,却也因为她这句话隐隐有些期待。
“有人缺胳膊,有人少腿,有人天生看不见听不见……”她把他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披到他身上,“有残缺的人多了,只是部位不同。这也不是你们能选择的,可既然已经发生无从更改,那就光明正大的好好生活,毕竟都已经那么苦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她心疼的摸着他的脸,“有一样东西,是你和所有人都拥有的,而且永远完整无缺。”
“是什么?”他的眼中开始出现希冀。
“灵魂。”
她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汪直,我是真的喜欢你。”
和他是不是太监没关系,和他是不是汪直有关系。
从感受到唇瓣印上他皮肤时他的战栗,孙念就知道,自己赢了。
帮他把衣服穿好,孙念想开门出去,却被汪直一把拉回怀里,他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有点沙哑,“你想好了,你进这个门时还是孙念念,出了这个门就是汪夫人。”
“一锤子买卖?”孙念笑了,“当汪夫人有什么风险吗,和我说一下,我得仔细想想。”
反正都上了她的贼船了她玩一下欲擒故纵不过分吧?
“可能会聚少离多。”
“没关系,腻歪久了我还嫌齁呢。”
“不能让人欺负。”
“没人敢欺负我。”
“这个坑很深,你要是跳下来,就上不去了。”
“不上就不上,坑里挺凉快的。”
最后,汪直说:“天底下所有人行事都是有原因的,包括陛下。”
“我都清楚,”孙念道,“但我愿意。”
……
几日后,东华门的荷花在风中悄悄伸展花瓣,戴府的荷花在水缸里还如同受气小媳妇般一动一动。
戴缙却受用的很,搬张躺椅在院子里,躺上面伴着晚风吟着诗,惬意的仿佛提前看到花开似的。
戴夫人买菜回来正和对门的老婆子说笑。
她们说今年天热的晚了一点,里面传出来句:“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她们说哪个摊子的菜新鲜,里面又传出来:“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她们说谁家的姑娘尚未婚配,里面的声音更抑扬顿挫了:“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戴夫人忍无可忍,回家将门一关,揪起戴缙的耳朵:“好哇你,我在外面买菜走的一身汗,你倒是吹着风念着诗惬意的很呐,儿子呢!”
“儿子有乳母带嘛,”戴缙揉着耳朵,“夫人今日回来的怎这般早,没同张妈妈李奶奶多聊几句新鲜话儿?”
戴夫人把菜放井水边,“新鲜话是聊了几句,说是皇帝给汪太监赐了个姑娘当老婆,听人讲那姑娘的爹大小还是个官儿呢。你说这皇帝不是缺心眼儿吗,太监要什么老婆,平白无故糟践了个好人家的女孩。”
揉完耳朵戴缙接着躺,嘴里哼着:“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哟——”
听这话戴夫人又不爽了,“来来来,你跟我说说太监娶老婆能有什么深意!说不出来今晚别想吃饭了!”
戴缙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咽了口唾沫道:“前朝有个太监叫王振你知道的吧?”
“知道,土木堡之变那个不是。”戴夫人择着菜回答。
“对头,就是因为那个王振,咱陛下现在不敢让太监跟军务沾边啦,但是辽东确实缺人,那个汪直也确实有点本事,所以啊——”
“不对不对!”戴夫人白他一眼,“这和给太监娶老婆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啊!”戴缙道,“汪太监无父无母无兄弟,这种人其实最让人后怕了,因为他办起事来无所顾忌,大不了死就死他一个。何况他才十几岁就已如此野心勃勃,陛下敢简单让他接触军务?”
戴夫人若有所思,“所以给他一个妻子,让他有了牵挂,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戴缙一拍手,“夫人真冰雪聪明是也!”
他闭上眼睛享受晚风,“由此可见啊,这人孑然一身不见得就能恣意妄为。”
“没有羁绊,人家能给你制造羁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他俩在一起了但是离结局还早着别急着取收求您了
戴缙吟的诗是李商隐的《赠荷花》
孙念被召到养心殿时汪直也在里面, 她一头雾水的行完礼靠边站好,心里思量着皇上这时候找她能有什么事。
望着汪直逃出去的背影,孙念举手提议:“奴婢能追上去吗?”
朱见深立马往外摆手:“去去去。”
“你着急什么,”朱见深说,问孙念,“孙典正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