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直男的表白
他们俩都不知道,洛阳春不是被吓哭的,她是因为太委屈了, 委屈的直抽抽:“我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了。”
后来王焕之郁闷的抓耳挠腮就是想不明白,小春子怎么打那之后突然间就不理他了,在宫里遇见他都躲着走。
他看向洛阳春, 却发现这丫头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然后眉头一皱就哭了出来, 小孩子似的擦着眼泪扭头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看看,都是被你吓的!”王焕之数落韦瑛。
难不成是那天的糖葫芦不够大?还是那天的韦瑛太不是东西?
可她不仅没跑, 她还呆住了,眼睛眨巴着不知在想什么。
王焕之急了:“傻站着干嘛啊!不跑一会儿没命了!”
刚才抵着他的东西是绣春刀的刀柄。
“我说你是不是傻, 这大街上哪来的打劫的, 居然还当真了。”韦瑛三分嫌弃七分鄙夷。
说完就牟足劲把“强盗”往后推, “爷跟你拼了!”
结果“强盗”不仅没反抗, 反倒哈哈笑了起来,王焕之听着笑声熟悉, 一抬头竟是韦瑛的脸。
洛阳春本来还好奇是什么办法,下一秒就见这呆子把糖葫芦一扔一个转身弯腰抱住“强盗”的腰, 对着她大喊:“赶紧跑哇!”
王焕之起身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是因为有女孩子在,我的警惕心当然要比平常强了。”
“自己琢磨去吧,”她说,“我还赶着去文华殿拿太子的功课。”
太子功课一直是贵妃亲自检查的,原本这跑腿的工作都是夕雾亲自去,可自从孙念和安喜宫来往密切后就好像什么活儿都是她的了。
总之就是绕不到自己身上。
最后终于忍不住找到孙念, 追问自己是不是哪点惹洛阳春生气了,不然好好的朋友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多伤他老人家的心。
那时正值寒冬,天上刚下完一场大雪,宫里梅花在雪中开的正好,连空气中都飘着缕缕梅香,清冷又带着甜意。
“可是你知道吗,”她接着说,“真正讨厌一个人是根本提都不会提他的,更何况她嘴上说着讨厌你,可一有好吃的好玩的却又想着你。”
“王焕之,你以前当尚书公子的时候也没少留恋温柔乡,怎么连女孩子这点心思都不懂呢?”孙念实在受不了这人的猪脑子了。
听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小六恍然大悟,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她她她……我……她……”
安喜宫还不算什么,甚至连宸妃都开始有意无意的提起让她平日无事就照看照看四皇子,好像只要有她看孩子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一样。
孙念很无奈,但俩都是老板娘,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还没到文华殿呢,她一眼就看到侯在殿门口的几个大宫女,都是宸妃宫里的人。
几个人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又低头福了福身,她点头准备进去,脚刚踏进门栏就听到朱祐杬奶呼呼的声音:“皇兄这个字念森么,你教教我好不好。”
肉圆子坐在朱祐樘腿上,小手抓着本论语正在一本正经看。
朱祐樘低头一看,“哦,这个是‘乘’字,连起来读就是‘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是森么意思啊皇兄?”
“就是……”朱祐樘一思索,“治理国家,应该守诚讲信,节约财政又爱护下属,还应该让百姓知道到了时节该播种什么。”
肉圆子听的心不在焉,倒是把朱祐樘自己感悟到了,眼睛看着那几行字入了迷,连孙念何时进来的都没注意。
还是朱祐杬惊喜的叫了一句:“孙姑姑来啦!”
孙念含笑福身:“太子殿下万福,四殿下万福。”
“孙姑姑不必多礼。”朱祐樘道,起身将做好的作业整整齐齐的交给她。
而肉圆子早就蹦下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孙姑姑别走了,陪我玩一会儿吧。”
“行啊,”她蹲下,“四殿下说想玩什么。”
朱祐杬眼睛冒起亮光:“想滚雪球球!”
“这个不行哦,”孙念摇头,“万一你着凉生病你母妃会担心的,而且还会给你喝很苦的药药。”
重点是她这个帮凶还可能小命不保。
肉圆子瘪了嘴:“那好吧,不玩啦……”
孙念捏了捏他小肉脸:“四殿下好乖哦,要是没有别的事孙姑姑就走啦。”
肉圆子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想让她走,小手抓着她的衣角死活不松,还就想不出来自己想干嘛。
直到门口的宫人们集体行礼:“陛下万福金安,恭迎陛下!”
肉圆子瞬间两眼放光,小手一松小腿一迈:“父皇来啦!”
朱见深笑着将小儿子抱起来:“你母妃肯放你出来了?怎么想来文华殿找你兄长玩耍了。”
“母妃说皇兄聪明,可以教儿臣读书。”朱祐杬奶声奶气说。
“你母妃这点说的倒没错。”朱见深抱着儿子进入门内,正好迎上孙念和太子行礼。
他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路过文华殿想起来很久没看太子功课了,心血来潮走了进来。
将功课细细看了一番后夸赞了朱祐樘两句,抬脚就准备离开,却被肉圆子抱个严实。
“父皇别走,陪儿臣玩一会吧,就一会儿。”朱祐杬抬着小脸撒娇。
朱见深心一化,“你说玩什么?”
朱祐杬小手拉大手将皇帝往门外拽,“雪球球,玩雪球球。”
“哈哈哈,好,你说玩就玩。”
雪地里的父子俩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留意到檐下望着他们,目光渴望的太子。
“殿下要是想玩,可以加入他们啊。”孙念在一旁怂恿。
朱祐樘浅浅的笑了一下,面容苍白俊秀的如同雪花一样脆弱,脆弱的让人心疼。
“四弟和父皇之间的距离,是我一辈子都接近不到的。”他轻轻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回到桌子前继续学习。
屋子里地龙烧的火热,可孙念却觉得眼前的孩子冷极了,好像周遭再热闹都与他毫不相关。
嗓子哽了半天,她也只说出来一句:“您和四皇子都是陛下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这话只是安慰,连她自己都知道。
不一样的,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母亲,靠宫人施舍长到六岁才和父亲相认的孩子。和一个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包裹,被母亲当成心肝肉悉心养大的孩子,从来都不一样。
而对他们父亲来说,一个是毫无亲情铺垫,凭空出现的大儿子。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又十分亲近自己的小儿子,两者在心里的地位又真的能一样吗?
在孙念胡思乱想的空儿,朱祐樘习着字开口道:“孙姑姑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
“其实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发现我时父皇还没有子嗣,太子之位根本就轮不到我。”
他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感情,既不委屈也不埋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字一句,冰冷又清醒。
孙念离开时天上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花,看着六角形的小碎片融化在她的胭脂色斗篷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有趣。于是她没撑伞,只身在雪中漫步回去。
宸妃宫里的大宫女追上她,喘着气道:“宸妃娘娘准备这个月十五在宫中设赏梅宴,到时候各世家小姐都会齐聚梅园。娘娘特交代过我见面通知您,说您家里要是有尚未婚配的姐姐妹妹,可以一并进宫赴宴。”
孙念咂摸着有点不对劲,“赴宴就赴宴,怎么还要尚未婚配的?”
宫女腆然一笑,“您也感觉到了,其实就是娘娘母家有个小公子到了娶妻的年纪,娘娘也是想借着梅宴甄选甄选人物。”
孙念这下就全懂了,福身道:“那就多谢娘娘美意,我会派人告诉我妹妹消息的。”
消息既已送到,对方也就回去接着看那不省心的四皇子了。
孙博区区七品小官,按道理这种场合其实轮不到自家的女儿。
宸妃是觉得孙念为人品行还可以,所以对她家中的姐妹也生出几分兴趣。
幼清如果想来孙念也肯定会同意,但她不是生了攀高枝的心思,而是觉得女孩子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普通人一辈子又能来几次皇宫呢。
腊月十五那天,马车软轿将宫门围的满满的。
披金裹银的小姐们迈着缓慢轻巧的步子进入皇宫,有懂事的已经先去了宸妃宫中请安问候,算是提前攒好感度。
这种热闹场合按往常洛阳春早跟着孙念四处溜达了。
可现在心里头装了事儿,就没心思去凑那些热闹,主动寻了件整理文书的差事留在宫正司储案阁忙活。
忙着忙着王焕之踮着脚尖走了进来,对着众人作揖道:“各位姐姐好,你们孙典正说宫正司人手不够,让我来帮个忙,您们看看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我来吧。”
其他人笑道:“脏活累活没有,只一件梳理案籍的活,别的不需要,就是得你一页页看过来,比较费眼睛。”
王焕之一口答应下来,坐下就翻起了本子。
而洛阳春,从始至终都没理他一下。
中午时所有人都去膳堂吃饭了,只剩这俩冤家杵在那不动。
今日天气其实不错,阳光明媚和煦,就是雪一化让人冷的厉害。
王焕之坐在阳光里托着腮,洛阳春背对着他正在书架前放卷子。
他望着她的背影,说:“小春子,我生平最恨看书,却为了见你一面翻了一上午的字儿,你能懂我意思吗?”
“小场面, 不要慌,我有办法……”王焕之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对洛阳春说。
孙念鼻尖冻的红彤彤的,还得耐着性子点拨他:“她经常跟我说有多讨厌你,你有多不招人待见,还说看见你就脑子疼。”
王焕之眼神黯淡了下去,一言不发。
韦瑛也感觉自己玩大了,“唉,看来以后不能这样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