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落水
商良臣哑然,他想解释的是刚才他并没有听清邵云谏说了什么就附和了。
可若真要问他这个问题, 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商良臣隔着一丈距离叫住幼清:“孙姑娘留步!”
他张口就要解释:“刚才的事情不是你——”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丈夫就是她们所有的荣耀和支撑,可嫁给太监,就等于断送了她们对于婚姻所有的幻想,正常人早就自杀了。
“嗯。”商良臣抱臂,“怎么?谪仙想下凡了?”
“下个屁的凡啊!”邵云谏欲哭无泪,“我刚说她姐坏话被她听到了, 这传出去多有损我的形象, 我堂堂邵家公子,我……”
商良臣倒吸一口气:“完了。”
说完赶紧追了上去, 留下邵谪仙一个人原地跺脚。
“等等, ”商良臣皱眉, “你什么时候说孙念念坏话了?”
“就刚才啊,”邵云谏道, “你还附和我来着。”
“她是不是就那孙念念的妹妹?”邵云谏问。
通往园外的小路上, 两旁都是红梅。
“两个傻丫头,身后跟着人都没听见,在想什么呢?”孙念说着见幼清面色不太对,“怎么,谁欺负你了吗?”
幼清笑了笑,摇头,“没有,姐姐要去哪?”
偏偏就那一个孙念念能接纳现实,甚至说是乐于接受。除了对她来说权利比幸福重要,还能有什么原因?
难不成真是喜欢一个太监?
幼清见他犹豫, 冷笑道:“不必想了,今日幼清与商公子就此别过,以后两家也不用来往了。”
重点是这么久以来鸳鸯也看出来二小姐对商良臣的感情不一般,这样一闹,她怕以后幼清会后悔。
“就是因为是他我才格外生气。”幼清道,“别人误会就误会了,偏他不行。”
出了梅园就是御花园,主仆二人沿路走了一会儿肩膀突然被人猛地一拍,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结果转头一看是孙念。
提起来孙念就头疼,“宫人说四殿下闹着要我陪他捉迷藏,现下正准备去宸妃宫里呢。”
“那正好,”幼清道,“我也准备出宫了,走之前该去给宸妃娘娘告个别。”
由此三人就结伴同行,孙念边走边给她们介绍宫里的景色楼阁,仿佛一个导游。
而她们不知道,在她们即将路过的池塘边,正有个人拼命发泄怒火。
赵娉婷捡了一堆石头狠狠砸向结冰的湖面,嘴里低声咒骂:“妃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皇帝的小老婆,生的孩子照样是庶出,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一旁的丫鬟好言提醒:“姑娘,有人来了,您还是收敛点吧。”
她看了看远处的孙念幼清,“哼”了一声准备离开,却被结冰的路面一绊差点滑进池子里,幸亏被丫鬟给拉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咱们要不要提醒她们离这边远点啊,太危险了。”丫鬟心有余悸道。
赵娉婷眼珠子一转,“少多管闲事,滑下去那是她们运气不好!走吧!”
见丫鬟犹豫,她大喝:“快点啊!”
转身之后咬牙诅咒道:“嫡出都该死,都该死……”
远处的主仆三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前面的这点小变数,聊的都是最近的见闻和家事。
直到离池塘越来越近,幼清刚好就路过刚刚赵娉婷滑倒的位置。
因为岸面陡,孙念还下意识的把幼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可意外的发生往往就是一瞬间的。
随着幼清一声尖叫过后她几乎是亲眼看着妹妹的衣角从自己手中滑出去,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冰面上!
幼清吃痛地哼了一声,随即想站起来,谁知才刚一动身子冰面就裂开了缝隙,瞬间让所有人提心吊胆。
“别动!”孙念惊慌大喊,“不要站起来!试着爬着回来!”
那样的话身体的力量可以分摊到四肢而不是只集中到两脚。
孙念让鸳鸯抓住自己,努力将手伸长:“慢慢爬过来抓住我!”
幼清在冰面上足足被滑出有半丈远,忍着害怕将手掌贴在冰面上一点点往前爬,可才挪动一步,冰面就彻底塌了。
孙念一下子就疯了,“清儿!”
鸳鸯眼泪都急出来了,大喊道:“有人掉水里了,快来人救命啊!有谁会水啊!”
此时御花园里聚集的都是些贵族千金,别说会水了,洗个澡都可能淹死。等会水的人大老远赶来幼清也早撑不住了,寒冬腊月天的,大活人在水里不说淹死,冻都能冻死。
眼看着水中人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孙念仿佛看到了当初被淹死的自己。
万念俱灰之际有道颀长的身影冲过去纵身跳进了水里。
孙幼清被商良臣托上岸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孙念淌着眼泪给她做心肺复苏,好不容易才听她咳嗽两声从口中吐出水来。
幼清人已经被吓坏了,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哭,孙念连忙让人带她去换衣服。
自己留下对同样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千恩万谢,躬身问道:“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改日我必备下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不必谢了,”商良臣说,“你救了我外甥一命,我救了你妹妹一命,咱们两家谁也不欠谁的了。”
说完就走了。
孙念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就是薛听雨那小子一直引以为傲的“舅舅”,也是商辂独子,顺天府总兵——商良臣。
其余的她没细想,赶紧跑着去看幼清状况。
孙念把妹妹摁宫正司烤了一下午的炉火,又灌了她一大碗姜汤驱寒,最后再裹成个粽子才允许她走动。
当然,御花园是坚决去不得了,贵妃下令,那条池子周围的冰雪全部铲完之前已经不准任何人靠近了。
冬日火烧云绚丽,幼清在云下来到了邵云谏在宫中的临时住处,商良臣就在这里。
殿内燃着香,年轻的男子坐在毛裘铺的座椅上,身上披着长袍,面色也不太好。
一道软而薄的石榴红纱幔将二人隔开,两侧各有宫人守着,场景绮丽又严肃。
“今日多谢商公子救命之恩,”幼清垂眸道,“之前我对您的态度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商良臣咳嗽了一声,“无妨,原因本就在我,不能怪你。”
他将事情解释清楚,只说自己当时在走神没听清楚邵云谏说的内容,却没说自己走的是什么神。
幼清悉数听完,二人间至此无话。
见他总是咳嗽,幼清福身,“商公子多保重身体,幼清告退。
商良臣作揖,“孙姑娘慢走。”
而后一个转身,一个抬头。
人走后邵云谏从屏风后出来,吊儿郎当的德行,“人姑娘就来跟你道个谢,至于还用帘子隔开,小家子气。”
商良臣白他一眼:“你懂不懂什么叫礼数?”
“拉倒吧,少跟我来这套,”邵云谏走到火盆边烤火,“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啊,礼数在你商良臣眼里算个什么东西,你要是守礼数,你当初会忤逆你爹弃文从武?”
见对方喝着清茶不理他,邵云谏故意言语刺激:“唉,我看你就是害羞了,也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就——”
不等他说完,商良臣抓起桌上的苹果砸向他,接着起身就走,语气鄙夷:“猥琐。”
“猥琐?我猥琐?”邵云谏拿着苹果炸毛,冲着商良臣的背影不断反问,“我?邵云谏?神仙下凡的人物,你说我猥琐?!”
但显然商良臣不是很想理他。
……
一天的心情跟过山车似的,孙念送走幼清后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更让人想撞墙的是朱祐杬那小家伙居然还想着捉迷藏。
没办法,趁着天还没黑,孙念耐着性子把自己藏起来等肉圆子来找。
假山周围永远都是藏身的不二选择。
她一边躲着肉圆子一边往后退,退着退着居然撞上了一堵“墙”,她转身,被少年一把搂进怀里。
“时间都给他们了,什么时候能抽出点时间给我。”汪直轻声道,“都好几天没见了。”
幸亏宫人都在肉圆子那边,对假山另一面的情况丝毫看不见。
“快过年了啊,宫里正忙,”孙念哄小孩似的,“过年的时候我去西厂陪你,行不行?”
“不行,等不了。”汪直不买账。
孙念哭笑不得,“你先松开我再说,不然一会儿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汪直赌气似的捏了下她的腰,“我自己的夫人,抱抱还不行了。”
话是这样说,还是在朱祐杬走近时松开了她。
上一秒还委屈巴巴讨温暖的汪督公这会就端得一副正经稳重的模样字正腔圆道:“臣见过四殿下。”
多么正气的年轻人。
就是临走之前把孙念拖到没人的角落啃了好一会儿,语气不容拒绝:“二十四那天必须留出一天时间给我,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腊月二十四是孙念的生日。
去年那个时候他俩还没在一起,汪直差点把整条长安街买下来给她当生日礼物。
今年这熊孩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了?
商良臣下意识侧身, 绷着面皮子目送幼清离开,再转回脸就看到邵云谏瞪着眼睛一副偷东西被抓现行的德行。
之后带着鸳鸯断然离去。
看着站在原地神情落寞的商良臣, 鸳鸯还有点于心不忍:“二姑娘,毕竟与商公子认识那么久了,别人议论这些也没见你动怒,怎么偏偏与他置气呢?”
“商总兵, ”幼清打住了他,目光轻轻浅浅, “你真的认为我姐姐和汪大人在一起是图他的权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