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家
汪直伸手摩挲着她的手腕,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外面天寒地冻, 戏园子内春色如许。任别人怎么看,都觉得这双璧人好像只是对寻常的少年夫妻,怎么也不该跟政治权利联系在一起。
“嘶,”汪直捏了把她的脸,“你怎么那么懂啊?”
孙念狡黠地一挑眉:“小样儿,我套路可多了呢!”说完却又垂眸, 小声嘟囔,“除了对你是横冲直撞。”
听完戏吃完“古董羹”,孙念以为他们就要回宫了。
她今日穿的象牙色绸衣,外面套着件绯红色夹袄, 托腮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飘花翡翠镯子, 泛着幽幽绿光,衬的皮肤莹润如玉。
“我以前特不爱听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 ”她吹着肉片, “如今细品一下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小青施法天下雨, 许仙让伞赠素贞, ”孙念说着内容,“重点全在那一把伞上面了。送伞就得取伞, 二人由此就有了羁绊,一来二往的, 才有后面的故事发生。”
她咽下肉片喝了口热茶,惬意地舒口气:“其实这段最暧昧。”
汪直看着自家夫人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只觉得心情舒畅,顺着她的话问:“哪儿有意思了?”
他也不懂戏, 带她来戏园子纯粹是因为这里热闹, 想带她来沾染一下过年气氛。
孙念托着腮正在瞧楼下的戏台子,上面正演着白蛇传里许仙和白娘子蓬船借伞那段。
古人的暧昧不是大张旗鼓的,就跟那江南的雨丝儿似的,不留痕迹却扣人心扉。
“女主人啊,”汪直将手中茶盏放在几案上,语气稀松平常,“女主人此刻正跟我说话呢。”
孙念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笑了出来,她捂着热腾腾的脸,只露出两只含笑的眼睛:“你没骗我吧?”
哪知汪直一扬眉,语气颇为无奈,“我有那么抠搜?”
就吃顿饭就算完了?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马车在城西的巷子拐了几拐,最后停在了一栋没有牌匾的府邸门口。
“觉得这里怎么样?”汪直突然问她,眼睛弯弯的,无限柔情全藏里面。
孙念打量了一下四周,认真回答:“挺好的,处处装点的都恰到好处,既气派又不浮夸,可见主人下足了功夫,就是……”
她皱了下眉头:“太冷清了点,来了半天连个女主人都没见到。”
汪直从怀里掏出房契钥匙,“我早就看好的,位置离皇宫和西厂都近,我一没下聘二没提亲你就成了我的人了,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
孙念跳他身上照脸亲了一口,“所以就给我买房子啊?”
这感觉真稀奇,从前只有她送别人房子的份儿,现在居然也有人送她了!
汪直把房契和钥匙通通交给她看,笑道:“傻,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啊。皇宫人太多西厂又净是男人,我只想有个地方是属于我们俩的私人空间。”
孙念看着房契嘴角疯狂上扬,突然异常兴奋的看他:“那我们今年可以在自己家里过年吗?”
当孙念说出“自己家”三个字时汪直的心突然狂跳了一下。
他揽着她的腰,让她上半身全贴自己身上,温柔道:“当然可以,我夫人说在哪就在哪。”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孙念拉着汪直新奇的将府上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临走时瞧着门上空空荡荡的地方朝他保证道:“我回宫后一定找全皇宫书法最好的人给你题字,就写两个大大的‘汪府’!”
汪直却突然不痛快似的,搓着她的脸故作凶狠道:“这是咱们俩共同的家,只提我的姓算什么事?要么都提,要么都不提,明白了吗?”
孙念将他的手从脸上掰下来软声撒娇:“可是提两个人的姓多怪啊……”
“那就这么空着,”他说,“回头我找人搬俩石狮子放门口,就当是标志了。”
“好好好,”她只得顺着他,“空着好,空着才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二人相视一笑,在暮色中踏上回宫的马车。
孙念跑回宫正司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洛阳春吸着鼻子道:“小春子,我有家了。”
不是爸爸妈妈家,不是外公外婆家,不是孙博的家,是她和汪直的家。
大夫人如果还活着,应该也会为她感到高兴吧?
年少狠厉的汪太监曾因自创“弹琵琶”一刑让满城权贵闻风丧胆。时隔多年,估计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再让他名声大噪的由头居然是因为他宠妻?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六局一司放了假,洛阳春可怜巴巴的没地方去,被孙念提回府帮她包饺子去了,还买一赠一带上个王焕之。
这样一来,既是过年,也是新家贺新。
王焕之设想过再见汪直的无数种场面,无一不把自己吓的腿肚子打哆嗦。
结果到地方后看到那尊“玉面阎王”两只手上都是面粉从厨房出来,委屈又气恼的问孙念:“我能不能不参与,只等着吃?”
他想说和面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孙念笑的差点岔气,还是坚持:“不行!”
汪直叹口气又回厨房了。
皇令尚可违,妻令不可违。
其实饺子完全可以让下人包,他们干干净净的等开饭就行。
可孙念上辈子就是过的大年三十叫外卖的日子,这辈子她想活的有人味一点。
换种说法就是,她想学着经营生活了。
洛阳春王焕之跟着丫鬟们一起去贴对联,孙念就在厨房和汪直一块学着包饺子。
为什么说“学着”,因为她也不会。
最后还是烧火的婆子实在看不下去,过去教两个傻孩子怎么擀皮,怎么调馅,怎么捏褶子。
忙活一天,总算有几个能看的。
结果放水里一煮,又全变汤了。
洛阳春被这俩人蠢的差点七窍生烟,扶着头指着孙念:“带着你男人离开厨房,快。”
本来还留着王焕之在里面给她打下手,后来一炷香的功夫没过去,王小六被一脚踢出来了,还另得赠言俩字:“渣渣。”
一个时辰后,第一锅饺子在爆竹声中出锅。
配合着满桌酒菜,四人举杯迎来了新年——成化十五年。
“喂,你的新年愿望许的什么?”洛阳春拿胳膊肘碰王焕之。
王焕之吃着饺子,想也没想回答:“早日娶上十八房姨太太!”
洛阳春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的后脑勺往碟子里一按,“娶你个大头鬼娶!”
孙念笑归笑,倒是难得把汪直也给逗笑了。
之后那俩冤家吃完年夜饭就爬房顶上看烟花去了。孙念将提前备好的红包分给下人,回到房中发现汪直靠着椅子已经昏昏欲睡。
她憋住笑推了推他,温柔道:“不守岁啦,刚才新年愿望许的什么?”
他睁开微醺的眼眸,眼睛泛着粼粼水光似的,看着孙念喃喃道:“我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心上一软,指尖轻抚着他的眉眼:“当然,我们的日子还长着,还会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新年。”
汪直看着看着她,突然一把拽怀里,直叹气道:“你娘怎么生的你,越看越喜欢,喜欢的想揉骨头里面去了,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孙念坐他腿上笑个不停,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汪直喝醉酒这么好玩?
“早知道孙博参我的时候我就该在旁边拍手叫绝,他说什么是什么,他说的都对……”
孙念差点笑出猪叫:“我跟你说,这话要是让我爹知道,他真能连夜再参你一本。”
“参就参,”汪直怀抱收紧,脸埋她脖颈里,“只要他愿意把他闺女给我,他参我多少本都行。”
不行,太好玩了,要不是觉得他现在还在长身体,孙念真想一没事干就给他灌酒喝,可惜没手机不能录像。
同样是喝醉,楼下楼下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洛阳春本来是想开开心心看烟花的,然后借着气氛瞅瞅能不能逼得王焕之对她说出“喜欢你”三个字。
烟花是放了,结果这孙子却靠着她的肩膀以一种非常小女人的姿态在打瞌睡,还时不时比比两句梦话。
“姨太太……姨太太……”王焕之哼唧着。
洛阳春忍住一脚把他踹下去的冲动,咬牙问道:“姨太太怎么了?”
“姨太太,不娶了……”王焕之呓语般的,“我讨厌姓王,以后咱俩成亲,我就跟你姓洛,生的孩子也姓洛……哎你爹娘介意女婿倒插门吗?”
洛阳春表情管理失败,笑的肩膀都在颤,一本正经回答:“不介意。”
“那就好,”王焕之再次开启酒后唐僧模式,“我都想好了,是女儿我就教她翻墙打架,是儿子我就教他弹琴编谱,琴弦勒的手指头生疼,闺女我不舍得……”
“你想的倒还挺远。”洛阳春奚落他。
“不远不远,”王焕之哼哼着反驳,语气颇焦急,“你说咱儿子以后要是不听话怎么办?打还是不打,我当了那么多年儿子,第一次当人爹也没经验……”
洛阳春看着天上大片大片绽开的烟花,脑子里再次思考自己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锅中热汤咕嘟咕嘟沸腾着, 少年修长的手指拿着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热汤里涮了涮,熟透后放进了对面女子的碗碟里。
汪直握着她的手推门进去,入眼是雕梁画栋的楼阁和满院正在忙碌的仆人丫鬟。
孙念以为汪直是带她来某位大官家里做客,故全程没有声张,跟着他进入花厅坐下就喝起了丫鬟奉的茶。
但还真就被她给撞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