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嫁衣
汪直把她的手攥的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忙不迭赶到了乾清宫。
按道理该等陈钺朱永等人班师回朝后一起论功行赏,但皇帝见到汪直太高兴了,一高兴就给他加了三十六石食米,还聊了半天辽东现状。
汪直却在她肩上笑了,“夫人急什么,我还没去乾清宫复命呢。”
“那要不我先回去忙着?你跟陛下汇报完也别让我陪了, 自己回去补觉得了?”孙念故意激他。
丝毫没察觉到迷迷瞪瞪的汪太监都快困到羽化成仙了。
孙念将眼角的泪珠擦干, 还掐了一下自己确定不是做梦, 从他怀中出来抬头问他:“也没听见京兵抵达的消息啊,你怎么回来的那么突然?早知道我就去城外等你了。”
“嗯……”汪直故作思考, “可能是我的马不小心受了惊, 驮着我从辽东一路惊到了顺天府, 自然比别人要快些。”
但是他没有, 他将头扣在她肩上,像是长途跋涉的人终于找到栖息地, 声音沙哑疲倦:“对。”
孙念当即扭头对身后的女史说:“告诉洛典正我先回家几天,司里的事情她先管着,这个月忙,所有人俸禄双倍。”
孙念鼻头一酸, “你路上是不是一场觉没睡?”
她以为他会继续跟她打马虎眼,然后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在那笑。
可就是这样一个气场犹如死神降临的人,正伸手轻轻抚着自家夫人的后背, 语气柔的像哄一只饱受惊吓的小动物似的,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嘞孙司正!”小女史爽快答应,带着其余人小跑着回宫正司了。
“我不拿,”他看她,眼神朦胧,“我要你穿给我看。”
“行啊,”孙念随口答应,“那衣服确实很漂亮,汪大人的眼光还是很可以的。”
折腾一下午等二人回到家天都要黑了,汪直因为在回来的马车上就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甚至慢条细理的陪孙念吃了顿饭,然后还泡了个澡。
身上虽说大伤没有,但随处可见的皮外伤却也看的孙念心里一阵阵发紧。
屋子里地龙烧的正旺,汪直光着上半身趴床上体会孙念给他上药的感觉。
“我没想,”汪直狡辩,“我就随口一问,明明是你想多了。”
孙念脸一红,抿嘴笑道:“怪我心思龌龊行了吧。”
伤口处理完了,她将床上的药收拾干净放桌子上,说:“就放在柜子里呢,你要想看就拿出来看看。”
她扭头对他一笑,大言不惭道:“和选女人的眼光一样好呢。”
兴是很久没听她在耳边说俏皮话了,他笑归笑,心中的柔情浓的怎么都化不开。
他们卧房中的屏风是天青色软烟罗制成的,上面画着山川湖泊。在后面换衣裳前面的人虽说看不具体,但布料能将身体的线条勾出一个绰约的轮廓,平白增添了几分如梦似幻的美感。
他看着她衣裳一层层褪下,看着她撩起长发,看着她将衣服穿上,最后笑吟吟的从屏风后出来。
那一刻,怎么形容呢。
天底下除了柳下惠大概也就只有他这种太监还能针对衣裳点评一二。
不过,太监又不是石头,他们也有情感,欲望也会生根发芽。正如他此刻表面上平静的看着她,内心却已蠢蠢欲动。
孙念还丝毫不自知,因为这件衣服轻归轻,该遮的地方却一样没少遮,怎么看怎么像一件正儿八经的嫁衣,端庄的她都不好意思用来勾人。
她没管汪直,自己先对着镜子陶醉起来。
这面镜子还是当初汪直买的那面全身镜,原先放在西厂,买了新宅子后就放这儿了,一直被孙念用来臭美。
她上看下看,越看越喜欢,还惋惜道:“可惜颜色样式太显眼,不能日常穿。”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来解她领口的扣子,先是第一颗,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动作很从容温柔,好像只是想帮她换衣裳。
“幸亏屋子里热,不用担心你着凉。”他吻着她的耳垂说道。
地上先落下嫁衣外袍,然后是里面的衫子……等到床边时已经落了一地衣裙,最后是一件小小的抹胸。
……
第二日孙念日上三竿才起,睡袍已经在睡梦中被穿好了,身上火辣辣的酥麻。
汪直正在桌子旁喝茶看书,身上穿着银灰色暗纹衣袍,一副清心寡欲的德行。
见她醒来问她:“在我走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喝药。”
孙念暗道糟糕,这怎么都能被他知道?
她理不直气也壮:“宫正司不会有被你养的奸细吧?”
汪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嗽道:“我光顾着养你了我养什么奸细。”他接着说,“是昨晚入睡时发现你手脚冰凉,别跟我说是因为天气冷的原因,我走时可不是这样。”
孙念讪讪一笑,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也不能怪我,那个药实在是太苦了,除了你也没人敢摁着我往嘴里灌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干脆不喝了?”他一挑眉,嘴角无奈的上翘。
“就真的特别苦……”孙念想想那个味道就愁眉苦脸,委屈巴巴道,“唉,算了,接着喝还不行吗,也对,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汪直叹口气,走到柜子前给她挑今天穿的衣服,“一会儿吃过饭我带你去城外的玉泉山庄过段时日,听闻那边的泉水能怯湿驱寒,你先泡上几天试试,没用再找别的办法。”
他把挑好的衣服放床上,捏了把夫人的脸:“瞧把你愁的,药苦咱就不喝了,这下行了吧?”
孙念抱住他的腰,笑眯眯道:“其实苦也没事,但得有你这块甜头陪着我,不然我什么苦也吃不下。”
汪直心中一柔,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奔波那么久终于再次体会到安稳是什么滋味。
夫妻二人用过早饭就坐上了去往玉泉山庄的马车。
山庄庄主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老头,迎到他俩后就差把上下所有人动员在一起跳个舞以示欢迎了。从头到尾一直在搓手,激动的连自己家景点的名字都说错了好几个。
一连在这住了几天,孙念觉得自己确实神清气爽了许多。
不光是温泉的功劳,主要还是这边的厨子做的饭菜太合她胃口。
更何况每天还一睁眼就能看到汪直,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俩,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中间还把她的生日给过了。
眼看着马上要到年,宫中也传来消息,陈钺朱永已经班师回朝,陛下召汪直回宫。
如此一来,夫妻俩决定启程离开。
走的那天孙念看到门口围着一堆乞丐打扮的人,庄里的人正在给他们发馒头。
见她疑惑,老庄主笑道:“山间哪来的乞丐,这些都是过路的可怜人,日子过不下去来顺天府投奔亲戚,我也没什么能帮他们的,管一顿温饱还是绰绰有余。”
孙念在内心默默给庄主点了个赞,自己也让丫鬟拿出银子分给了那些人。
她这一举动说是完全出于善良就太冠冕堂皇了。事实上,她知道汪直此生杀戮太重,多做点好事是但愿一番因果轮回之后上天能给他俩一个善终。
东西都收拾整齐了,汪直握着她的手俯首:“孙司正,请吧。”
她也装模作样的挺胸抬头:“汪大人客气了。”
然后各自被对方逗笑。
而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声音叫住了她:“夫人等等!”
是难民堆中的一名女子。
孙念疑惑的看着女子,见她将刚才得来的银子奉上,语气紧张道:“小女子名叫张艾艾,我……我把钱还给您,您能把我一起带回顺天府吗?我老家遭了变故,唯一的亲人都在那了。”
这女子虽然衣着简朴,面上也脏兮兮的,但五官清秀端正,看着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孙念看了看汪直,对方一副“你说啥是啥”的表情。
如此她也就让人和丫鬟上了一辆车回去,钱也没要回来。
那女子上车前孙念突然想起来,问她:“对了艾艾,你亲人叫什么名字,到了之后我直接让人把你送过去就是了。”
“从我记事起两家就少有走动了,”张艾艾道,“只记得我姑父姓商,是个做官的。”
“商……”孙念表情一顿,“商辂?”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张艾艾想起来了,“我记得我还有个表哥,叫……商良臣!”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玉佩:“听我娘说,这就是我姑姑当年留给我的,另一半在我表哥那儿。”
孙念摆了摆手:“给我看没用啊,留着去给商家人看吧,他们家我知道在哪。”
“如此多谢夫人!”
孙念上了马车,靠在汪直肩头道:“我们家和商家怎么一纠缠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嘻嘻嘻(再次发出搞事的笑声)
汪直眼下两片乌青, 神情疲惫,衣带沾血。周身仿佛还笼罩着战场上的杀气,看的周围人一步不敢近身。
伤口早就不疼了,但触碰伤口的指尖惹的他浑身酥麻,昏昏欲睡之际一本正经问孙念:“嫁衣取了吗?”
“早取了!”她拍了一下他的肩,“都什么时候了,不好好睡觉还想那些。”
“不行”,汪直抬头,“你现在跟我去乾清宫, 等我出来咱们就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