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神秘女子
呲着一口大金牙的青年坐到孙念对面,**的小眼神在她身上游来游去, 膈应的她想把那俩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她站起来往楼梯口走,没想到大金牙居然追上去了,“兄弟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我家中良田千顷仆人成群,和我结交亏待不了你呀!”
然后她没心没肺的朝人家一笑, 就把姑娘羞的掩面跑开。
不过也会有些意外情况发生,比如——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那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 背对着她,正在喝酒。
衣服是男人的衣服, 背影是女人的背影, 然而不管男女,大早上喝酒都是一件很“豪横”的事情。
她摇着扇子喝着茶, 出门时将满头青丝束成高马尾, 此刻雪白的后脖颈被太阳一照,莹润的如同羊脂玉一般。
楼下卖糖人的老大爷哼着小曲路过, 她也跟着哼,怡然自得的样子倒真像哪家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不由自主的, 她对那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反正这一天的时间长着, 孙念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观察民情。
她看着八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目光收回来时却放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甚至都开始有眼神不好的姑娘朝她送秋波了。
椭圆脸,眉毛很黑,眼睛炯炯有神,鼻梁笔直,菱形嘴唇,唇峰明显。
很有英气的野性美人,是顺天府少见的风景。
乔装在周围的锦衣卫眼看就要拔刀,大金牙却突然发出一声嚎叫!
褐色皮肤的“青年”抓住他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嘎巴”一声响后坐下继续喝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金牙在家丁的搀扶下嗷嗷跑了,孙念对着“青年”躬身:“多谢相救。”
她在青年对面坐下:“姑娘是外地人?”
“姑娘”俩字一出口对方果然抬头看向了她。
孙念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相貌。
“老家荒芜,来这里讨条生路。”美人倒着酒淡淡道。
孙念唇角一弯:“那不如由我带你四处认认路,顺天府地方大人容易迷,认清路方便你以后出行。”她说,“也算是给我个机会报答你刚刚出手救我。”
对方沉默就算是答应了,就是眼神还不算友善。
她连忙道:“都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孙念,子小孙,今心念,不知姑娘——”
“我姓满。”
说完就没了,连名字都没告诉她。
孙念却没有计较这点,兴高采烈的等满姑娘吃完饭,然后把账一块儿结了。
她回到门口翻身上了白马,对满姑娘伸手:“来吧满姐姐!”
对方迟疑了一下,之后握住了她的手。
在老百姓眼里这就是俩年轻人一块遛街。
在锦衣卫眼里是督公夫人跟个不男不女的骑一匹马跑了。
看表情还挺开心。
一群威风凛凛的大小伙子围在一起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报告督公。
最后伸剪刀的倒霉蛋差点当场离世。
汪直在家翻着一桌子册子不能追孙念本来就很烦了,结果锦衣卫又来告诉他他媳妇跟人跑了?这还让人活吗?
他闭眼深呼吸,强忍住把桌子劈开的冲动,问道:“男的女的?”
“男的……”
见汪直猛地一睁眼,对方赶紧又改口:“也……也可能是个女的……不然夫人不会让人家和她骑一匹马。”
“骑一匹马!”汪直炸了,“还有,什么叫可能?男的女的你们都分辨不出来吗!”
“这不怪我们啊大人,现在的姑娘穿上男装比真正的男人还能以假乱真呢!”
比如夫人连断袖都能引过去,但他不敢告诉督公。
“先不管男女,夫人心情看起来如何?”汪直压着怒火问。
“看起来……挺高兴的。”锦衣卫战战兢兢答。
那就还好,起码消气了。
虽然他一想到和她谈笑风生的人不是自己就想杀人。
“继续跟着吧。”他道,“若是那人敢对夫人图谋不轨,就地解决。”
“是!”说完赶紧退下。
人走后汪直把桌子上的东西用胳膊一扫,忍无可忍道:“乱七八糟的都什么玩意!”
之后回想起侯爷说下午就派人来取,又默默捡起来接着批改了。
而在他头顶小乌云气压都低到地心的时候,他女人正笑的跟朵花似的带着姑娘招摇过市。
孙念果真带人家大街小巷都溜达了一遍,还煞有其事的介绍了一遍每条街卖什么有什么特点。
坐在她身后的满姑娘也不说话,最多就是“嗯”一声。
就在孙念郁闷自己的话题是不是太无聊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你的马术很好,在中原女子中不常见。”
得到美人的赞赏,孙念一时飘飘然:“那是,我在蒙古玩的时候花大价钱学的。”
讲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是她在现代的经历,和当前的身份不对口。
不过这位满姑娘又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过,告诉她应该也没关系。
“你去过蒙古?”满姑娘问她,语气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奇怪。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哈哈不提也罢,”孙念搪塞过去,又转移话题,“我把马找地方栓住,前面就是脂粉巷子了,我带你到里面逛逛,有喜欢的随便买,我请客。”
时隔那么久她终于又体会到上辈子当土大款的快乐了。
但对方完全没有给她快乐的机会,她发现这位满姑娘对胭脂水粉并没有兴趣,甚至还被呛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孙念以为她是过敏,连忙带她离开,还边走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好了,我不知道你受不了这些气味。”
“不怪你,”满姑娘打着喷嚏,“我自己都不知道。”
路过一家酒馆时,孙念感觉自己突然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接着就听到“哗啦”一声,满满一盆水从天而降都泼在了满姑娘身上。
而她站的位置,刚刚正是自己站着的。
孙念的小火苗“噌”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二楼就破口大骂,骂完觉得不解气,又要进去抓人,被满姑娘拦住了。
“算了,可能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全身湿透的满姑娘说。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啊,在大街上泼水,一点公德心没有!”孙念骂骂咧咧,看到她连头发上都滴着水,拉着她的手就走,“人回头再收拾,我先带你换衣服去,你今日都救我两次了,我得好好报答你。”
“换衣服……去哪儿?”
“自然是好地方,”孙念抿唇一笑,“那边什么衣服都有!”
什么衣服都有的地方,可能醉香居的老板娘做梦都想不到,孙念把她家一个温柔乡是当成衣阁用的。
好在大白天还没看到什么有辱斯文的名场面,满姑娘在里面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在外面趴栏杆上看一楼舞姬排练。
两个小丫鬟从屋子里被赶出来,附赠凶巴巴的一句话:“出去,我不需要你们伺候!”
孙念看着关上的门,问她俩:“发生什么了?”
“我们俩进去的时候她正好在脱上衣,”其中一人委屈巴巴道,“然后我们就被赶出来了。”
另一个丫鬟抱怨:“她背上刺了一只好大的白鹿!吓人的要死,第一眼看到差点把我给送走。”
说完手拉手噘着嘴走了,留下孙念一脸凌乱。
“白鹿?”她自言自语,看着房门陷入了沉思。
等满姑娘换完衣服,时间已经到了大中午,孙念要了一桌子酒菜,就地在这吃了。
甚至还颇有兴致的挑了个姑娘在一边弹琴唱曲儿。
“我早上的时候就感觉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哪有人大早上喝酒。”酒过三巡之后,孙念红着脸瞅着对面的女子,“现在看来,你的酒量怎么这么好?”
“你们这的酒太淡了,像水一样寡淡无味。”满姑娘头一回露出笑容,虽然很浅,“若是让你尝尝我族人酿的酒,只怕是一口就醉了。”
“醉就醉嘛,”孙念躺在地上,手托着脑袋,“清醒的人太多,有几个醉生梦死的也无妨。”
满姑娘喝着酒,没有说话。
在她们房中唱曲的歌姬是老鸨从金陵画舫重金挖来的头牌,一开口就是吴侬软语,直教人酥到骨头里。
“满姑娘,你觉得中原好吗?”孙念睁着似醒非醒的眼睛问她。
“好,”她说,“富饶,安全,聪明人很多,但是有一点——”她补充,“活的太过温软了,如此安于享乐,什么样的人能不丧失斗志。”
孙念朱唇轻启,“你说的没错,所以你此刻肯定在想,这么疲软的社会习气,上层官吏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十二团营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说着说着她笑了,“定敌不过你蒙古铁骑对不对!”
满姑娘睫毛一颤,面无波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八风挨了数落, 却并没生气,美滋滋的继续吃他的鸡,吃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了满桌鸡骨头和用来付账的孙念。
“没什么,看不得别人欺负女人而已。”
孙念一愣,倒不惊讶对方看出她是女的,而是在惊讶对方生硬的口音。
“兄弟你叫什么家哪条街啊,我叫李大富,家父是户部侍郎二哥的邻居的舅老爷,我对你简直一见如故,不如交个朋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