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暗潮涌动
“外敌虎视眈眈,为夫不想这时候给家国添乱子。”他看出她的不安, 握住妻子的手道,“以后也不想。”
“于是他们就轮流给你当说客是吗?”孙念道。
“别卖关子了!”她有点着急,“快告诉我他们对你说什么了!”
他靠近她的耳畔:“他们要我……谋反。”
汪直合眼点了点头。
“唉, 没人跟你抢男人。”回到房后汪直将她放到椅子上,认真道, “是我的族人找上我了。”
“族人?”孙念有点纳闷, “当初大藤峡一役的幸存者?”
说到这她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抬眼看他:“刚刚你说……组织?首领?又总是大半夜来找你……他们是不是要求你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了?”
汪直这种身份,走到哪都有细作探子盯着,也就深夜见他能掩人耳目。
“没错,”他说, 顺手将她绑马尾的发带解开, “当初死的死进宫的进宫, 还有些运气好的逃走了, 这些年来一直隐姓埋名的活着,还成立了组织有了首领。”
孙念用手指梳理着头发:“找就找吧, 若是遇到难处了咱们能帮就帮,不过何必大半夜的翻墙来……”
这话当然是玩笑,什么‘幽会’不‘幽会’的, 她知道汪直肯定有正经事瞒着她。
“啧,夫人真聪明。”他笑了,捏着她的下巴在唇上亲了一口,眼底却是无限苦涩。
回宫后没过多久,便到了太子生辰。
宫中皇子众多,若无人提醒,皇帝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儿子的生日是哪天,自然没有派人去文华殿慰问。
孙念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问题不是汪直谋反不谋反,而是那个组织铲除不铲除。
铲除势必惊动中央,不铲除终究是个隐患。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我们明日起就回宫住吧,嘁,我就不信,惹不起还躲不起了。”
他轻笑了一声,反抱住她:“好。”
他俩都不是爱逃避问题的人,可遇到当前这种状况,一时间真的难以决断。
也就是万贵妃突然想了起来,连忙让孙念做了一碗雪花酪给太子送去,又让人去库房拿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当做礼物。
不算隆重,但好歹让孩子知道他是有人记挂的。
孙念在安喜宫临走前听到贵妃喃喃自语了一句:“若非是因为我,那孩子不至于被陛下遗忘六年,可事到如今我又能弥补什么呢……”
她一开始没懂贵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出去时夕雾送她,走到宫门外她问了一句,对方叹口气告诉她原因,她才知道朱祐樘在宫中“流浪”六年的真相。
朱见深在登基头几年其实是没想过要孩子的,或者说,他是没想要除了万贞儿之外其他人生的孩子。
所以从皇长子死后,几年过去宫中也就只有一个孩子出生,而那个孩子也只长到三岁的功夫就夭折了,从此宫中后妃再无所出。
那时,年轻的帝王觉得他和他的爱妃都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于是乎一时兴起宠幸了一名小小的女史,他可以转头就忘,甚至连名分都想不起来给一个。
可宫里女人怀孕可不是小事情,何况还是不久前被皇帝临幸的女人,消息只会传的越来越厉害。
他真会不知道吗?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压根就没想到那个孩子能活下来。
等到几年过去,椒房独宠的贵妃一直没有怀孕。随着年岁增长,他也终于意识到了没有继承人于社稷的不利之处,经人提醒,他恍然想起当初那名被传生下皇子的女史。
女史早在六年前就死了,但好在,她生下的孩子还在。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被带到了他的父亲面前,第二天就被封为了太子,取名——朱祐樘。
文华殿内,太子正在专心看书。
孙念带人悄悄迈了进去,小声行礼后将那碗雪花酪放在了桌子上,又命宫人将礼物都仔细放好,接着就想离开。
“孙姑姑,我想问你个问题。”太子开口道。
“好啊。”孙念说,示意宫人们先退下。
她往前走,神情温柔,“太子殿下想问我什么啊?”
俊秀苍白的小少年深呼一口气,眼神黯淡:“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像我父皇?”
孙念怔了一下,笑道:“不会啊,你们是亲父子,你不像他谁像他啊。”从太子沮丧的神情中,她察觉了一点不对劲,“是谁跟您说您不像陛下的?”
太子摇了摇头,垂下眼眸,“是我自己听到的,宫人们说父皇杀伐果断有胆有谋,而我却只知道和兔子玩,没有一点父皇的风骨。”
“他们在胡说八道。”孙念说,“太子殿下善良又聪明,以后会成为一名很好的皇帝的,不要被他们的话影响到,您做您自己就够了。”
朱祐樘浅浅的笑了一下:“谢谢孙姑姑安慰我。”
她忍不住摸了摸太子的头,心酸道:“您是太子啊,下次再听到有人这样议论,您都能命人杖责他们了,您还只是个孩子呢,有情绪就要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知道了吗?”
太子乖巧点头,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雪花酪和礼物上面。
这孩子体弱多病,一年四季吃不得凉东西,就这一碗雪花酪还是天气热才敢让吃,偶尔放纵一回倒也有助于心情愉悦。
出了文华殿,孙念的表情冷了下来,走时侧身对宫人道:“去打听一下,说太子不像陛下的言论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
她长舒一口气,心头烦闷。
这些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他会是什么反应?普通父亲肯定是愤怒。但放在天下之主身上,比起愤怒,恐怕更多的是引起他的深思吧?
她相信历史的结果不会改变,但她也不能视而不见那些暗箭。
回宫正司等了一下午,被她派出去的宫人终于回来了。
“奴才打听了一下午,”宫人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那些话最开头应该是从太常寺的人口中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下去休息吧。”她让人退下了。
坐在一旁的洛阳春正拈着一块桃酥吃,随口道:“太常寺居心叵测啊,李孜省平时看着怪仙风道骨,没想到背地里还会使这种手段,可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孙念回想着,突然凑近她低声道:“我之前路过太常寺,见宸妃宫里的人从里面出来过。”
洛阳春呆住了,嘴里桃酥都忘了嚼了,愣了半天才说了句:“那倒是说得通了,毕竟陛下现在对李孜省都快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了……”
“你说他炼的那些丹药究竟是什么情况,真就那么神?”孙念纳了个邪闷了。
“我又没吃过我哪知道。”洛阳春道,“不过听人说陛下吃完之后就神采奕奕,精神头大的批一天奏折都不嫌累。”
说着她靠近孙念低声道:“你没发现吗,自从吃了那些丹药之后……宫中小皇子小公主越来越多了。”
孙念懂了洛阳春的意思,噗呲一笑用食指戳了下她的额头:“接着吃你的桃酥吧!”
然后站起来就朝门外走。
“你去哪儿啊!”洛阳春喊。
“御马监!”孙念朗声回答。
洛阳春恶狠狠咬了一口桃酥碎碎念:“汪太监夺友之恨不共戴天。”
……
孙念进入汪直卧房时他正在屏风后换衣服,听出来是孙念的脚步声后道:“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孙念问道,将门关好。
“王家儿媳妇生了,你王大哥喜抱大孙子,请柬都发来了,让我们到时去吃喜酒。”汪直系着腰带道。
“提前这么快就发请柬,看来他老人家真是乐坏了。”孙念走到汪直身后抱住他,“我也有事对你说。”
“怎么了?”
孙念对着他的耳朵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
汪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宸妃娘家实力雄厚,若真让四殿下当了太子,陛下为避免日后外戚干政势必会把邵家整顿一番。”
“她在儿子和娘家面前,选了儿子?”孙念傻乎乎的问。
汪直摸了摸傻夫人的头,“那又如何呢?新帝一旦登基他们照样是皇亲国戚,而且权利只会更大。”
孙念噘起了嘴,“我不关心他们,我关心太子,他那么可怜,已经没有能失去的东西了。”
“我也在担心他,”汪直道,“万一瑶民叛乱的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对他太子之位的影响只有弊没有利。”
因为朱祐樘的生母就是瑶女。
“对,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孙念睁开迷迷瞪瞪的眼,“说吧,我看看是哪家不怕死的敢和我抢男人?”
身为西厂和十二团营的提督,他的立场是他所效忠的人,所以他绝不可能做出乱臣贼子干的事情。可身为瑶民后裔和大藤峡幸存者,任是他再杀伐果断,他也不能将手中武器对准他的族亲。
汪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孙念却能感觉到他的内心能有多挣扎。
听到最后两个字, 孙念心里咯噔一下子,下意识问:“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