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行军前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他说。
语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孙念心中有被触动到, 她发现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通透。这么好的女孩,想想以后要便宜哪个小王八蛋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三人谈至戌时三刻,孙念觉得时辰不早了,于是带着随从离开去了西厂。
孙念将斗篷摘下来:“我的魂都在你身上呢,我还能在哪呆得住?”
孙念舀了一勺子甲鱼裙边汤放碗里,狐疑道:“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大概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幼清说,“姐姐不必理他, 咱们吃咱们的。”
父女三人心思各异吃完饭,孙念拉着幼清鸳鸯去了西厢房说悄悄话。
她原先一直担心商良臣成亲会让妹妹忧郁很久, 现在看幼清说说笑笑一切如常, 自己也就放心了。
孙博吃着饭也没留心儿子的反应。比起女儿, 他对儿子的婚姻大事显然心大的多。
不过柳家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儿媳妇人选。
然后就回书房夜读,面色阴沉的能拧出半盆水似的。
幼清看出来孙念对自己的挂念, 笑道:“我哪有那么经不得打击, 他既成亲,我纵使从此再见到他, 心中也断然不会对一个有妇之夫起半点波澜。本就是一场女儿家的闺中梦,醒了就罢了。”
汪直转脸看到夫人在发呆,眼神似乎还有些不安和茫然。他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如果满都海在这一战中出事,你会难过吗?”他轻声询问。
他笑, 掌心朝上将手伸向她。孙念顺势把手放上去了。
她低头瞄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标记的地形图,登时就觉得头脑发涨,十分小白的问了句:“和女真一战比起来会如何?”
汪直握着妻子冰凉的指尖, 淡然道:“会更难,不过行军路上会比去建州方便很多。”
而想要集中兵力直捣王庭也不容易,因为蒙古王帐最大的特点就是隐蔽且经常迁移,就连他们自己人都很难知道可汗会在哪片区域活动。
“还好你之前去神机营提醒了侯爷加大火木仓火炮的产量,”他说,“这会成为能否战胜蒙古骑兵的重要条件。”
孙念没回答他。
孙念恍了一下神,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略微迟疑后点了点头。
“会难过,”她说,“但只是出于私人情感。在这种关乎到家国的局面,我的情感是最微不足道的。”
此时的孙念还并不知道进犯大同和宣府的不是满都海,并非有人刻意隐瞒她,而是在其他人心里,是与不是也没那么重要。
在汪直温柔的注视中,她勾着他的脖子将头窝进了他怀里:“比起别人,我更想要你不出事,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他紧紧抱住了她,“就是今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大年三十能不能回来也悬。”
“还说呢!”孙念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别再学去年那样日夜兼程的回来,不要命了是吗?跟着别人一道回来多好。节日算什么,只要你能好好的,我等多久都行。”
他抓住拍他的小手贴在唇上吻了一下,“我听话,今年不那样了。”
“这才对嘛,”孙念笑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给你个奖励。”
她将他的衣领往下一拽,踮脚吻上了他的唇瓣。这回并不是浅尝辄止或者故意逗他玩,而是正儿八经的带着侵略性的深吻。
这个奖励,汪某人很满意。
他的气息乱作一团,偏偏还端着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试探着问孙念:“能不能把这个奖励再加深一下?”
“我明天还得早起呢……”她小声嘟囔,拒绝他的疯狂暗示。
还是个太监就已经这样了,她想象不到这家伙要是个正常男人会是什么情形。
“可我再过几天就得走了啊,”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了,“一走就好久见不到,你忍心……”
“嘻嘻,那我想想忍不忍心。”她被碰的痒了,身体扭着想躲开某人的爪子,笑容像只使坏的奶狐狸,天真无辜又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汪直眼神一暗,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床上想。”
……
第二天她果不其然起晚了,等回到宫正司,洛阳春都已经吃完早饭点完名字趴笼子前逗兔子了。
小灰现在已经不能叫“小”灰,一年的功夫,它从一只手就能托起来变成了一个锅炖不下,光俩耳朵都能够盘菜。
以前别人夸它都是“这兔子长的真可爱!”现在都是“这兔子长的真有食欲!”
长的很有食欲的兔子见到孙念回来了,抖着一身五花肉在笼子里兴奋的跳来跳去。
洛阳春看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指使她接着去补觉,司里的事情暂时没什么让她问的。
孙念大喜过望,抱着她嗦一口就回房扑床上了。
她身上还都是汪直的味道,让她很安心,睡着的也快。
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她坐起来伸了个拦腰,下床摸了件斗篷披身上走到门口,门一打开,北方裹着雪花一股脑往她怀里钻,冷的她浑身一哆嗦。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小,但风着实是大了点。
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去储案阁找洛阳春,准备叫她一块儿去吃饭。
对方见到她后提醒道:“你刚睡醒当心吹风受寒,太医院现在可没多少人在。”
“人呢?”孙念坐在垫子上问。
“陛下今儿早上病倒了,人都去养心殿了。”洛阳春手执毛笔边忙边说。
“病了?”她感到意外。
“对,听说是风一吹吹着凉了,”洛阳春道,“万贵妃好像都急哭了好几场,也不知道烧的严不严重。”
孙念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
陛下不是自从吃了李孜省的丹药后就一天比一天生龙活虎了吗?怎么还能风一吹就能病倒?何况他现在正值壮年。
这种情况,让孙念想起来她以前那些吃补药吃过头反而让身体亏空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诡异的是李孜省的炼丹方子还对外宣称天机不可泄露迟迟不公布,他要是真给皇帝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连证据都不好找。
她心中惦念着万贵妃,中午随便吃了点就去养心殿了。殿外果然侯着安喜宫的人,除了他们,她还看到了汪直。
清清瘦瘦,身披狐裘,在风雪中静默着的汪直。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淡淡的笑了一下,千言万语就在其中了。
约摸过了有半个时辰,养心殿的门终于开了,老太医们蹑手蹑脚的出来。门合上时孙念透过缝隙看到了在龙塌上双目紧闭的朱见深,以及抓着他的手眼圈通红的万贞儿。
“陛下的烧已经退下了,剩下时间需要静养,诸位大人放心请回吧。”老太医恭恭敬敬道。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个年月,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送命可不是什么特例。
孙念追问太医陛下的身体与以往相比有何异样,老太医犹豫一下,交代道:“圣上的龙体的确亏虚严重……”
其他的老太医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宫正司的路上,孙念问汪直:“你说要是直接对陛下说你以后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了,他会生气砍人吗?”
“不会砍人。”汪直道,“但他也不会听别人的。”
孙念叹气,她就知道。
朱见深要是个听得进劝的人,当初他就不会把万贞儿强行留在宫里,之后更不会无视群臣反对设立西厂重用汪直。
人的任何脾气其实都是把双刃剑。
孙念却忽然计上心头,“有了。”
“怎么说?”汪直饶有兴趣。
孙念贴着他的耳朵根将计划告诉他,听的汪直哭笑不得道:“你可真是个人才,若是孙给事知道你这样折腾,估计能气的头顶冒烟。”
“我爹不是要跟你一起走吗,他上哪知道去。”孙念胸有成竹,“而且这件事我会做的很保密的,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到是我在推波助澜。”
“行,随你闹,”他说,“但绝对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我和王越都不在京,你得过的谨慎一点了。”
“放心吧,你夫人闭着眼睛都比别人聪明,没那么容易被人阴。”孙念嘚瑟。
“哟呵。”汪直笑,才想取笑她两句,被她一记白眼杀的赶紧改口,“是是是,夫人说的对,夫人闭着眼睛都比别人聪明。”
被他这样一捧,孙念接着飘:“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汪直在她身后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
弹指间,五天时间一到,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大病初愈的朱见深登上城楼亲念军誓,接过誓词却眉毛一拧,看着上面的内容十分嫌弃道:“老套。”
“爱等谁等谁, 关我屁事!”孙良奚将筷子“啪”的一放,“我吃饱了。”
起码蒙古都是草原,不像女真把大本营搭在山沟沟里面。
孙念理解他说的“难”是难在哪里,蒙古各部落都是分散开的。如果把兵力平均使用,很可能被他们各个击破。
到的时候汪直正在卧房中看边防地形图,盆中火炭嘶嘶作响,氤氲开的热度将他的面容也烘的柔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