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盛宠
孙念等了一上午都没见通报他们回来,心中着急。直接向圣上提议自己带人去迎,朱见深还挺喜闻乐见,一挑眉就答应了。
她将头上碍事的珠冠步摇全部扯下来让人送回宫正司,自己直接骑马带着锦衣卫出了皇城。
“不过来日方长,或许以后突然有一天他就开窍愿意做个人了呢?”洛姑娘咯咯笑着, 明显自己都质疑可能性,笑完就睡着了。
逐渐生出困意的孙念望着从窗子外投进来的月光, 慢慢也合上了眼睛。
一路飞驰,终于在城门那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黑甲军。
汪直快回来了。
算一下, 他俩已经三个多月没见面了。
“怎么, 你和王焕之的新鲜劲儿过了?”孙念笑。
“我和那小王八蛋就没新鲜过, ”洛阳春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能想到他第一次正儿八经跟我说情话说的是‘咱俩相爱, 为民除害’吗?”
终于等到大军抵达顺天府的前一天, 孙念兴奋的到半夜都睡不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是汪直, 恨不得连夜前去迎他。
洛阳春打着哈欠感慨:“说起来你俩都认识四年在一起三年了, 我却感觉你们对彼此的新鲜劲好像永远不会完似的,羡慕。”
提起来这个从未谋面的人,孙念也只是唏嘘片刻,之后注意力就放到别的事情上。
孙念笑到床晃。
如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汪直早已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念身前。
为首的四个人中其中便有汪直。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眼前, 比起强烈的高兴喜悦,她更觉得自己感到无比的放松。
她下马作揖:“宫正司孙念奉旨特来迎接各位大人,请大人们随下官回宫面见圣上。”
他对朱永道:“你们先带军回去吧,我与孙司正有话要说。”
保国公捋着胡须眯着眼,一脸“我懂得”,然后与王越孙博二人领军先行一步。
包括被孙念带出来撑场面的一队锦衣卫,一块被叫走了。
路边的小花在春日阳光下缓缓开放,他的手指摩挲着夫人皓腕,皱眉道:“怎么感觉你瘦了。”
“你一个行军打仗的不关心自己瘦没瘦反倒担心我这整日养尊处优的来了?”孙念含娇带嗔的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甚是让人心旷神怡。
任他再看多少次都会心动。
“宫中若有谁惹你不痛快了,我给你出气。”他说。
二人各自牵着自己的马慢悠悠朝皇城走,孙念将与尚宫局发生摩擦的事情告诉了他,末尾补充道:“气我已经出完了,跟你说就是想和你分享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什么,我是不愿意再和她们有牵扯,否则真是没完没了。”
说完她似乎想问些汪直什么,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汪直道。
他丢开缰绳直接将孙念搂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什么消息啊,还要抱着我才能说。”她笑。
汪直艰难开口:“满都海,战死了。”
怀中人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孙念的眼泪不像别人的,小溪般从眼睛里一路蜿蜒到下巴。
她的眼泪像豆子,一颗一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掉到衣襟上,掉到裙摆上,掉到督公大人的心上。
“对不起。”即便预料到她的反应,他的声音仍是有点不知所措的颤抖。
她擦干净脸,抬头对汪直认真道:“你没有做错,没对不起任何人,更没对不起我,我家汪大人是该被载入史册的大英雄、大豪杰。”
瞧着汪直的内疚样儿,孙念破涕为笑,两只手捏着他的脸道:“你的马都快跑远了!还不赶紧去追!”
他却将她再次搂紧:“追什么马,我这辈子只追我夫人。”
“哦?”她想故意作一下,“只这辈子啊?下辈子不追啦?”
“追,生生世世都追。”
“我若投胎成了一株花一棵树,你又如何追得?”
“若为花,我便做你脚下泥,若为树,我便做你身上藤。”
总之,别想撇下他。
……
威宁海一战汪直王越功不可没,皇帝大悦。
汪直身为宦官不能进爵,官位上又封无可封,得加食米四十八石。
其余人未直接参与战争者也或多或少领了些赏赐。
记功官孙博在东朝房熬了那么多年,经此一行直接被封为了正五品佥事,引人艳羡。
最值得一提的是王越的封赏。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封其为威宁伯。使其成为本朝唯一一名以战功封伯的文臣,连其子王时都受荫从百户锦衣卫进阶为正千户。
真可谓满门荣耀,直接跻身为顺天府豪门望族中。
盛宠之下,孙念却很不安。
汪直回来后他俩就决定先回家过几天二人世界,大门外配锦衣卫日夜把守,估摸着能风平浪静一段时间。
春日的傍晚时分,她在园子里修剪花枝,对一旁独自下棋的汪直道:“经女真和鞑靼两战,往后边疆一有动静陛下肯定都让你过去。”她叹了口气,苦闷的不行。
“去就去,好男儿志在四方啊。”汪直抬眸,将注意力从棋盘放到妻子身上,正好瞧见她正白了自己一眼。
他摞下满盘棋子,讨好似的围过去,笑道:“生气了?”
“是生气,不过是在气我自己。”孙念撒气似的剪下一大枝花骨朵,“以前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只要能和你长相厮守,什么大风大浪我都能经受。可几年下来,我现在只想要个安稳。”
她垂眸,兀自说道:“人果真是会越来越贪的……”
汪直心中一疼,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不要妄自菲薄,你想要安稳是对的。”他浅笑,“说明我在你心里越来越重要了。”
孙念“哼”了一声,表情却是温柔的。她搂着汪直的脖子挂到他身上,二人才温存一会老天爷居然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虽说春雨稀稀拉拉也不大,但是孙念什么身体素质汪直还不清楚吗?他可不想让她受了寒气等到来月事再疼的床也下不了。
于是麻溜的带媳妇回房躲雨去了。
天是四月天,雨是清明雨。
不晓得是不是老天爷对即将到来的清明节于心不忍。下了一会雨点子开始越来越密,加上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从高处看,整个顺天府都沉浸在一片烟水朦胧之中。
幼清便就被困在这片烟水中了。
故梦堂名字取的动人,实际却是家做死人生意的店。
临近清明,铺子里造访的人很多,被雨水困在这的却只有孙家二姑娘。
她盯着细如银针的雨丝,心里思量着鸳鸯现在到没到家。
她二人出来采买扫墓用到的东西,没曾想前脚进铺子后脚天就下了雨。
铺子里的老板娘找了半天没找着一把伞,最后只寻着了件斗笠。于是鸳鸯自告奋勇戴着斗笠回家拿伞,留她在这等着。
等啊等,鸳鸯没等来,等来了撑伞的薛少爷。
“你们这还有交子吗?找了几家都卖没了。”薛听雨合伞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旁的幼清,瞬间眼冒亮光,“哎!幼清姑娘你怎么在这呢!”
幼清瞥了眼外面的雨丝,示意自己是被困在这的,随即笑道:“我来是不知道会下雨,你怎么冒着雨还来啊?”
薛听雨挠头傻乐:“哈哈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这不快到清明了吗,就想着顺便把东西都给订了。”
“哪有人下雨天出来透气。”幼清掩嘴笑他。
但是下雨天恰好跟人吵了一架就说不准了。
薛听雨把用到的都订好后仍没有走的意思,他见幼清干等半天了,过去将自己的伞给她:“你撑我的回去吧,这雨估计也下不了多久,等会停了我再回家也一样。”
幼清摇头:“多谢薛公子好意,我怕一会儿鸳鸯回来找不到我。”
她是怕欠人家人情。
“近路就这一条,你回去正好就能碰上她了,不然等会天黑,你们俩姑娘走在外面多不安全。”薛听雨耐心道。
幼清似有犹豫,但仍是摇了摇头。
“这样吧!”他说,“我撑着伞先把你送回去,之后我再回家,如何?”
“如此……就多谢薛公子了。”她终于答应,嘴角噙着笑容。
看的薛听雨心直跳。
二人走到门口,幼清看着地上的积水眉头轻轻蹙着。她今日穿的象牙白底的绣花鞋,这一路到家,估计鞋也就毁了。
可既然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哪有临时更改的道理。
于是咬了咬唇准备将第一脚迈出去。
“停!!”薛听雨突然喊出声。
他蹲下,背对着幼清:“雨天街上行人少,你在我背上撑着伞,没人能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之前说过薛听雨是欧皇来着
纪氏就好像一场烟花一样, 出现时每个人都记得,消失后无半点踪迹可寻。
孙博看着自己闺女, 又看了看汪直,摇头道:“罢了罢了,为父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汪直的心绪就像被她死死抓住一样,脑子里一时半会装不下别的。
日升月沉,眼一闭一睁便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