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难念的经
薛听雨却并没生气, 明朗道:“我听念念姐说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要成熟的早。不是我小孩,是你太聪明了,所以觉得我幼稚。”
“可是幼清, 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幼稚,你会对我改观吗?”他问。
“不……不痒。”薛听雨憋着喜悦, “是因为去了好几家店交子都卖完了,这回终于买着,我高兴。”
幼清噗呲笑出来:“哪有人为买着这些高兴的,你这小孩,好生奇怪。”
这个问题把孙幼清问住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占他便宜似的, 明明自己才是个姑娘家。
薛听雨面上一红,顺势将幼清背了起来, 转身对老板娘道:“那我二人先走了, 雨停后您让伙计先去送孙家要的, 我家的不慌。”
老板娘“啧啧”一声翻看账本:“什么你家我家的,我看你俩早晚成一家。”
被吐槽的两个年轻人在雨中边聊边走, 薛听雨时不时还傻笑两声。
“妥了公子。”
幼清撑开伞, 与薛听雨一起消失在雨幕里。
她抿了下唇, 过去将身子靠在薛听雨背上,细声道:“薛公子, 得罪了。”
“你笑什么啊,莫不是身上哪里痒痒?”幼清问他。
“……替我谢谢他。”
幼清开始懊恼自己今天怎么老说错话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聪明,若是把精力放在功课上定能高中。”
在她眼里,薛听雨好像一直都只是站在商良臣身后的普通少年郎。
这少年生了副好皮囊,与自己弟弟一样不爱读书,没什么闪光点,却也不坏。
总而言之,并没有得到她多少关注。
这话惹得幼清好生内疚:“不是的……薛少爷自有薛少爷的过人之处啊。”
“比如?”
“比如……良奚经常对我说他很佩服你总能有无数个点子从家里溜出来玩。”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薛听雨和对方的友谊基本也就走到了尽头。
可要是从孙幼清口中出来,他心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路快走到一半时,二人正好遇到送伞的鸳鸯,手里还拎着一双雨靴。
幼清从薛听雨身上下来去了鸳鸯伞下,套上靴子道过别,转身就各自往家去了。
在鸳鸯“有猫腻”的眼神中,幼清将来龙去脉交待了一遍,试图洗脱“嫌疑”。
鸳鸯却丝毫没听进去似的,还一本正经分析道:“其实薛公子也挺好的,一看就是个‘粑耳朵’,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媳妇话那种。”
“想什么呢你!”幼清嗔怪的戳了下鸳鸯脑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对商……他可是那个人的外甥啊,我还要不要脸呀?”
“又没人知道嘛!”鸳鸯有点小着急道,“外人谁不觉得你和那个人就一点头之交?何况你现在又不喜欢他了,完全可以当作没动心过。”
幼清似乎真的思索了一下,随即噘起了嘴:“不管怎样,以后不许再提,否则我先去求姐姐把你嫁出去。”
“好好好不提不提!您可别给我乱点鸳鸯谱啊!”
缠绵雨丝伴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洋洋洒洒留了一路。
回商家那位就显得不那么收放自如。
家中婆子也犯嘀咕,今日下午小少爷和老爷又吵了一架,出去时满脸怒火,怎么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见谁都乐,还抱着把伞不松手。
莫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晚饭时婆子伺候主人吃饭,见薛听雨还是那熊样,嘴一瓢将自己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去去去!你说谁是不干净的东西呢!”薛听雨炸毛,“幼清姑娘那样神仙般的姑娘要是不干净,天底下就没干净的人了!”
各位家长一听,心里有数了。
张艾艾给商良臣夹完菜,对薛听雨温柔道:“那位幼清姑娘是孙司正的妹妹吧?一早就听人说模样品行皆是上乘,只因顾着为母亲守孝才错过适嫁年纪,你若喜欢,不如找个媒婆上门提亲如何?”
薛听雨不太喜欢他这位小舅妈,但他也不爱故意给女孩子难堪,只好耐着性子嘟囔道:“我不要媒婆,这才哪到哪,把幼清吓跑了你们赔给我吗。”
说完他匆匆吃完饭,起身从下人手中接过茶漱口,之后对商辂说:“从今天起我要发愤图强好好读书做功课。您老人家以后也少数落我两句,万一我再离家出走被人牙子拐跑您以后到下面怎么对我爹娘交待?”
说完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臭小子!”商辂气鼓鼓道,“离家出走还有理了?你都多大年纪了,白送人牙子都不要!”
嘴上骂骂咧咧,老头心里却美美的。
养了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见这小兔崽子主动学习,是老天开眼了还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艾艾一语中的:“是因为孙二姑娘吧?”
老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有那个可能。
俗话说娶妻娶贤,若真能让薛听雨走上正道,他确实可以考虑考虑和孙家结门亲事。
他虽不待见孙二姑娘的姐夫,但他还是很待见她的。
“啪”的一声,商良臣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随即起身出去。
碗里很干净,唯独张艾艾给他夹的菜,他一口都没动。
张艾艾心底悲凉,面上仍装的温和平常,耐着性子陪老人家吃完了饭。
夜晚雨停之后,商家书房。
商良臣在烛火下翻看着军中要务,屋子里靠墙是铺的整整齐齐的床。
门“嘎吱”一响,进来的是端着参汤特地打扮过的张艾艾。
“你来干嘛?”他冷冷道,头也不抬。
“觉得夫君这几日过于操劳,特点命厨房给你炖了碗参汤补补。”她声音温柔。
商良臣皱眉:“我说了不要叫我夫君!”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好,他的语气缓了许多,“把东西放下,出去吧。”
她将碗放下,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绕到商良臣身后,试图去摸他的肩膀。
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笔杆打了回来。
她揉着生疼的指骨,强颜欢笑道:“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了,想早点抱上孙子,咱们做儿女的,总不能让他老人家遗憾终老。”
“出去。”商良臣再次重复这两个字,这次语气没有带一丝温度。
张艾艾却仿佛听不到似的,自顾自的垂泪,哽咽道:“街坊四邻也在议论,觉得我们俩这么久没孩子,不太正常……”
“我说了让你出去!”他提高了音量。
表情没有狰狞没有扭曲,可眼里浓浓的厌恶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对我如此厌恶!”张艾艾歇斯底里吼道,情绪开始像洪水一样喷薄而出。
她双眸通红,全身发抖,“成亲那么久了,你连碰我都没碰过一下!整日不是宿在军营就是宿在书房,连洞房花烛都不愿与我共处一室!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张艾艾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了!”
可即便她这样大吵大闹,他仍旧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你特别好,”商良臣看着手中军务,“没有你配不上的人,是我配不上你。”
如此敷衍的答案,她宁愿他骂她一顿都比这强。
张艾艾的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起伏强烈,她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抓起一本桌子上的册子就撕,边撕边喊:“我让你宁愿看它们都不看我!撕!全部撕光!”
愤怒的男人将她手中的残本夺过来吼道:“你疯了是吗!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就敢撕!”
“不知道啊!”张艾艾无所谓道,“反正我没见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我无论怎么做你都讨厌我。”
她突然笑了,越笑越厉害:“可是讨厌我也没办法啊,父母之命啊!你我既拜了堂成了亲,我就是你的发妻!即便你讨厌我,我死后碑上也会刻着是你商良臣之妻!我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
商良臣捡完地上的残页,动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张艾艾突然大梦初醒似的过去抱住他哭泣:“你别走!别丢下我,别人已经在嘲笑我是个不被丈夫喜爱的女人了,你就算可怜我行吗!只要你留给我个孩子,你在外面找再多女人我都不会管的。”
系好包袱,商良臣猛地推开她,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
“商良臣!!!”张艾艾大叫,将装参汤的碗往地上一摔,“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姑娘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商良臣脚步停住了。
在张艾艾期盼的目光中,他扭头对她冷冷道:“当初为母亲守孝三年的为什么不是你?”
一句话,将她的希望彻底击碎。
这个男人,是在说他宁愿从来不认识她。
那晚商家少夫人又闹了一夜上吊自尽。
平日严于律己的商总兵买醉街头,嘴里一句句念着什么“池塘”,“桥上”,什么“油纸伞”,什么“红帷幔”。
无人听得懂。
幼清没想到薛听雨会有这一举动, 下意识就要拒绝,尚未开口就听到在柜台嗑瓜子的老板娘道:“姑娘的鞋是极好的鞋,裙子是极好的裙子,若是污了, 您不心疼我都要心疼。”
如今再重新审视,她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薛小少爷,哪怕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唉,说不上来就别说了吧。”他故作委屈,“反正在你们眼里我都没什么存在感。”
后半句话一说出来她就意识到不妥。她和薛听雨年纪差不多,说这种话有故意占人便宜的嫌疑,臊的兀自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