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相
一开始想造出一个“汪直”替代原来的汪直好为己所用,结果计划失败了。
后来见汪直权势日益滔天,又想来软的,就半夜翻人家墙去找人家谈人生谈理想,结果人家不买账。
孙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默默道。
“四年前的‘假汪直’杨福的脸就是你给做的, 而像那种改头换面术能做的炉火纯青的只有瑶医,所以你是瑶人。”她思路清晰道, “从去年开始就不断有瑶人去找汪直,企图说服他用手上的兵权助他们叛乱。”
软的不行怎么办?那就再来硬的。
“怎么, 被吓呆了?”女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孙念, 并没有要将她手中面罩夺回去的意思。
孙念回了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还将面罩递给她, “还你。”
孙念坐下冷静了一会儿,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后道:“我觉得我差不多猜到你的身份了。”
女人接着忙她的:“说, 说错了宰了你。”
对方没有接。
看样子她也并不是很想戴这玩意, 那刚才是在干嘛?怕吓死自己绑来的票?
就是几年前那个假冒汪直的杨福口口声声在泰山遇到的神秘女人,也就是那个女人为他整了容。
嘁, 你才不敢, 这么快撕票之前不白忙活了。
“你很聪明,但聪明人都不长寿。”女人淡淡道。
“你崩操心这个!”孙念笑眯眯的,“我有信心自己能活到百八十岁吃嘛嘛香。”
于是孙念就出现在这“鬼地方”中的鬼地方了。
女人那一只眼睛静静看着她,一句话没有说。
孙念表面很淡定,实则内心在仰天长笑。
但现在看这反应, 捌玖不离十。
在那之后汪直也不是没派人暗中来泰安打探过,但总是一无所获。
郁闷了她四年的真凶啊,如今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能不能活到不要紧,主要她现在就想杠她几句,权当给汪直出气。
“唉,你和我夫君好歹都是同族的,相煎何太急啊?”她说。
也就是她家小汪重感情,换个讨厌被威胁的狠角色早把他们一锅端跑去找皇帝要锦旗去了。
沉默很久,女人突然说:“在大藤峡发生的一切,汪直会忘,我不会忘。我只不过是在让他做他真正该做的。”
孙念感受到她平静下的无尽恨意,心平气和说:“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忘了呢?”
“不然呢!”女人吼道,“否则他为什么要效忠仇人!”
她不理解,那段血流成河的历史,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吗?
“我没经历过你受的苦,所以我不反对你复仇。”屋子里没有垃圾桶,孙念将啃的干净的果核放在桌子上,“可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吗?你们有选择权,汪直也有把。”
“够了!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女人仅有的一只眼睛瞪着孙念,“如果汪直这回再不答应,你的下场不会好过。”
孙念翻了个白眼,“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真下去了我都没法儿去和阎王爷告状。”
女人无视她。
又无视她。
孙念想打人了。
二人不爽的大眼瞪小眼时,门被敲了两声。
“我出去一下,你消停点别想着耍花招。”女人语气不善。
孙念“哼”了一声没理她。
等到人出去了,她悄悄走到窗子边儿往外瞄,这一瞄不要紧,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外面和那婆娘说话的几个男人,有好几个都是在山上帮忙的工人,甚至还有两个是她在驿站眼熟的杂役!
这说明什么,说明瑶人埋的暗桩已经在他们夫妻身边数不胜数了。这还只是他们在泰安呆的短短几日,京师又有多少伪装在他们身边的暗桩呢?
想想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距离太远,孙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注意到每个男人都对瞎眼女子很恭敬,一个个的躬着身子头都不敢抬。
这娘们,不简单。
孙念发现她要回来了,立马跑回去乖乖坐在椅子上,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门开了,女人进来,递给孙念一个油纸包。
她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只烧鸡。
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饭好像都还没吃。
她扯下一只鸡腿,把剩下的放桌子上推到女人那边。
“我不饿。”对方丝毫不领情。
“主要是吃饭的时候没人陪我,我吃不下。”
“……什么臭毛病。”
女人骂骂咧咧的扯下另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嘁,还挺刀子嘴豆腐心。
孙念吃饱喝足后开始试探:“这天都快黑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和汪直谈判?你这床太小了到晚上睡不开两个人的啊。”
“那我就把你绑椅子上睡。”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
“……当我没说。”
消停了一会儿,在人家闭目养神的空当儿,孙念的话痨属性又开启了,她看着紧闭的门,自言自语:“当初杨福是怎么从这逃出去的呢?他没逃之前怎么睡的觉?和你一张床吗?他逃出去之后你怎么没再找个倒霉蛋开刀再造个‘汪直’啊,那多省心,只需要找个机会让他取代汪直就行了,也免了你们费劲吧啦的又是翻墙又是绑人。”
“你以为遇到个与他骨相相同的人很容易吗!”女人忍无可忍,“再不闭嘴我把你舌头割了!”
“割了干嘛?泡酒啊?”孙念继续不知死活,“话说回来姐姐你这口味可真够重的,那架子上摆的东西看一眼都能让人升天,泡那玩意干嘛?等火候到了来一口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啊?哎你别说这话要对皇帝说他可能还真信,叛什么乱啊还,整点鹤顶红跟他说是仙丹他都能给你表演个囫囵吞枣,这多省事,太子他亲娘又是瑶人,等太子一登基说不定你们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呢?一兵一卒不用动,简直躺赢。”
本以为女人会忍无可忍揍她一顿,可扭头一看,却发现女人的表情怪怪的。
虽然在这张脸上也难以看出是个什么表情,可她眼里的悲伤却能让人一眼望尽。
“太子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女人问她,这回的语气没有不耐烦,反倒带了点迟疑和小心翼翼。
“嗯……”孙念想了一下,“很善良很聪明,可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继续说:“娘死的早爹又不疼,小小年纪生出一颗七巧玲珑心,为人又宽厚,对待犯了错的宫人都不忍苛责,却让许多人觉得好欺负。”
看出女人眼里的心疼,孙念也苦笑了下:“总之,不算个好命的孩子。”
宫中皇子众多,要不是这回泰山地震,估计陛下这辈子都不会恢复他的太子之位。
联想到泰山地震和这个女人在瑶人中的地位,她心中突然迸发了一个想法。
“泰山地震,不会是你们做的吧?”孙念狐疑的问。
人类女性的直觉真的是门玄学。
屋子内气氛死寂,过了一会女人开口:“是又怎么了,与其让别人当太子,不如还是让有瑶民血统的三皇子当。”
“有道理。”孙念点头,问道,“那你认识三皇子的母亲吗?听说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可惜生完孩子就死了,若是活着等到太子登基,她可就是太后了。”
女人不出声,靠椅子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孙念撇了撇嘴,忍着恶心到架子前翻找,好不容易找到几根蜡烛和一根快熄灭的火折子。
点上蜡烛,屋子里瞬间就亮堂了许多。
她看着窗外夜色越来越浓的天,心中暗自着急。
这么久都找不到她,汪直都快疯了吧。
可被关在这也不是半点收获没有,起码她察觉到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关于太子生母,关于这个瞎眼女人。
……
夜半时分,汪直孤身一人来到泰山脚下。
影随风动,枯叶沙沙作响,场景肃穆又诡异。
原本就面白无须的年轻人身上再洒上惨白的月光,越发显得妖艳可怖,似无常降世,又似罗刹临凡。
他静静地站着,眼底浮现的是已经消失很久的狠厉。
这是孙念从未见过的汪直,也是在孙念出现之前的汪直。
同床共枕那么多年,把她从他生命中夺走,无异于将他剥筋抽骨五马分尸。
寂静中,枝头猫头鹰突然咕咕叫起来。
有人来了。
这人的脚步声极轻极细,是个身体纤瘦却十分有力量的女人,她既能控制自己的步伐深浅,也能出其不意偷袭目标。
像只老虎。
汪直猛地转身,将抵在自己喉咙的枯枝拨开,笑道:“当初若不是‘假汪直’落马,现在抵在这的就不是树枝,而是匕首了吧?”
“我说的对不对,纪姐姐。”
这世上瞎了一只眼的女人多的是, 瞎了眼又满脸疤的也不少,但符合以上特征又出现在泰山的,孙念潜意识里只能想到一个。
谢天谢地, 她给蒙对了!
没错,虽然特征直指,但她也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一定是四年前“假汪直”案的幕后推手。
她笑了:“你和那些人, 应该是一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