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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嫂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以她为先

一方青月 · 历史架空 · 296 KB · 2026-09-13 20:05:01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以她为先

  瞳光尽散的沈漪, 一脸静谧。

  沈宁屏住了呼吸,目光殷切,隐约在鼓励她,说出她期盼的那个名字。

  只是风过尘起, 面前沈漪一阵停顿后, 又低头不语, 恢复了瑟缩后退的模样。

  “不着急。”

  沈宁摸了摸沈漪的臂弯, 自顾自地安慰她。

  摸到她手腕上的镯子, 沈宁低头定睛细看了一番, 惊觉那是碎玉镶金的技艺。

  晶莹的玉石内镶金点散光, 衔之以三个金环, 每一个小金环上,都雕刻着精巧的花纹。

  此番工艺非常精巧。

  玉器雕琢最是昂贵,更别提精心配上金饰了。

  放眼全国,也只有京城才有这样的能人巧匠, 能做出如此技艺的玉镯。

  沈宁知道沈漪如今被困在金笼里, 并不感动于她的显眼富贵,反而倍感难受。

  穿金戴银,绫罗绸缎, 锦衣华服, 却成了消磨她自由的万重枷锁。

  她握住她手腕的镯子,拉着她进了房间, 替她把这一身污脏的泥衣换下来。

  玉镯尚且能修, 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沈宁都万万不愿意放弃。

  沈宁明白,是父亲、谢知玉的各种压力,压得沈漪喘不过气, 她才会疯癫逃避现实。

  如今她陪着沈漪,慢慢的,她一定会好转。

  纵使带着这样乐观积极的想法,在看到沈漪清瘦的身躯如同藤蔓时,沈宁心里还是碎出了几条裂纹。

  莹玉在昏暗的烛光里摇摇欲坠,三两白骨与二两血肉,森然展露在死寂的夜色里,无声地呐喊着沈漪这些时日的痛苦和不堪。

  沈宁背过身去,擦了擦无声滑过脸庞的泪水,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得了游医的照顾,能克服一生的病痛,让她得以延年益寿。

  即使因此承了谢知玉的恩,欠了他的人情,只要能留着一条命陪着如今的沈漪,她也觉得是划算的。

  沈漪任由她替自己擦洗,又安静地躺回榻上,如同听话的孩童,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

  正当沈宁沉心静气凝眸盯着沈漪时,冷不丁一下撞入她忽然睁开的双眸,吓得沈宁浑身一震。

  在睡梦中沈漪猛然惊醒,紧握着沈宁的手腕不放。

  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知道,先知子在这里。”沈宁指了指小缸里的龟,沉声作答,柔声安慰着惊醒的沈漪。

  可沈漪目光还是定在她身上,水光盈盈。

  那样稚嫩童真的眼神,看不出她年岁,只如五六岁的孩子般,在等着沈宁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那对杏眸下,无言地诉说着她的期盼。

  沈宁了然,万事不顺也无所畏惧,只要她们姐妹还能相依。

  即使沈漪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她也会陪在她身边。

  沈宁想起过往,眼眶已然微湿。

  从前是沈漪替她周全,如今她也能为漪做一些事情了。

  “姐姐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沈漪这才闭上眼睛。

  腕间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面前人日益康健的生命,在告诉她,她就在这里陪着她。

  月色凉如水,照在来人的皂靴上,一路直行往上,一张寒霜俊颜,冷清自持。

  明月楼外,两个身影一站一跪。

  女子长发披肩,一脸严肃,跪在谢知玉脚边,即使流着泪,口齿依旧清晰无比,声声控诉他的无情。

  “谢大人,今日见她疯癫至此,我恨不能替她受了。”

  “大人天生贵胄,是不会明白我们姐妹苦中作乐的情谊的。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可我只有一个姐姐,只当做是姐姐这些日子的辛劳,大人便放了她吧。”

  谢知玉长身负手,面色倨傲冷清,不声不响,既不拒绝,也不同意。

  那对漆黑得望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沈宁身上,企图从神智清醒的她身上找到一丝过往沈漪的印记。

  可是他却绝望地发现,沈漪就是沈漪,即使是亲姐妹,也不可相提并论。

  沈漪会温柔地笑。

  会在无人处左顾右盼后调皮地踢走路边石子。

  会吃到甜品时,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光亮,动人心魄。

  她还会卷起书轴,佯装微怒,敲打他的头。

  替他挽起袖子时,温热的指尖包裹着细致的观察,笑着说他手上还有些许墨渍。

  温柔美貌动人的、妖艳狂放的、含蓄弄娇的……

  世间女子有千娇百媚,可沈漪却是其中最叫他放不下的一个。

  曾经在谢府,他与她那样平凡的每一日,都成了难以触及的梦。

  直到今日,他依旧不想醒来。

  谢知玉眼眸中不自觉地染上一分柔情,迈开步伐,行入室内,从硕大的红木箱里拿出他替沈漪准备的嫁衣,火红绚烂如朝霞,丝丝金光映照在他脸上。

  这样绚丽的衣衫,穿在沈漪的身上,必定让她是人世间最美的新娘子。

  不论是沈宁,还是谢知玉,都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而沈宁也从他的动作里,彻底明白了他的选择。

  她收起全部的不堪,径直站了起来。

  看来谢知玉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沈漪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谢知玉一人占着沈漪。

  他从朝中回来,浑身疲惫,却还是第一时间来看她。

  即使她已经熟睡,一脸平静,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近来皇上一意孤行,势必要先动河运。谢知玉直言上谏道,前不久在苏州遇到逃荒之人倍增,劝谏皇上该以稳定内外为主。

  如今河运还差一年左右的功夫,皇上是铁了心要咬牙将抗敌和河运两事齐抓。

  出发点虽是好的,可外敌觊觎,内患不除,腹背受敌,谢知玉一时间和皇上竟鲜少地成了意见相左的一派。

  “夫人,你还记得吗?”谢知玉隔着薄被握住了她,凑近她身边说话,一如从前那样。

  他说过许多自己的事情,沈漪以前就不爱听,可他就是要说。

  这几日,父亲警告他郡主溺亡一事虽然无关,可到底是准夫婿,需主动行丧期避忌,至少一年内不准成亲。

  说好的娶沈漪,也成了空谈。

  望着谢知玉日益伟岸的身躯,谢永芳也知道自己或许老了,不理解年轻人的潮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真心爱重沈漪,该以她为先。你想想看,以她为先,能做到几何?”

  以她为先。

  谢知玉不理解自己应该怎么做。

  若是以她为先,照顾她的所想,她必定说要离开他,那样两人又怎会成良缘?

  他自然是不甘如此的。

  于他而言,爱是占有,是得到,是赢。

  可谢永芳却不说话了,只是面色凝重,转而叹道:“郡主一事无法交代,我已经自请下放你到西北历练,你择日起身,为亡故的郡主建功立业,永保大晟安宁。”

  郡主乃是富贵之身,她的亡故与他有何干系,竟就要如此硬生生地把担子压给他。

  谢知玉头一回觉得他行走的金銮殿,是如此荒诞的一个地方。

  他露出一个嘲讽的浅笑,亏得他还是朝中内阁重臣,亏得他还是皇帝表亲,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只有眼前人,才是他的可触之物。

  这些日子沈漪的病、朝事的不顺、父亲的倒戈,让向来桀骜的他接连受挫,在无边寂寂的夜里,生出潇潇颓意。

  轻柔的吻晕在沈漪额头,怜惜地等她醒来,或怒或嗔地看着他。

  他心底许诺,若是沈漪这回清醒好转,他便允了她去敦煌,他们干脆一起去。

  也不必逼着她成亲,只要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就已经很好。

  睡梦中,谢知玉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冰凉的吻如同冬日霜雪,覆着面门而来,她猛然从梦里挣扎坐起身。

  霎时转头想避开。

  榻边空空如也。

  那个低语说“喜欢”的声音,充斥着自以为是的爱意,实则是自私的占有,霸占了她的全部人生。

  简直令她作呕!

  沈漪脑袋忽然嗡一声长鸣,回荡在她空白的记忆里,持续的蜂鸣不断地侵蚀她的理智。

  她即使那么想醒来,想逃离,却又在回到这间满是耻辱的房子时,散尽了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神识。

  下意识地,离开那些痛苦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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