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19
金乌西坠, 夕阳为整个长安城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谢衡之走在前往住春院的路上,手里提着一盒桃花酥。
想到林漱玉吃桃花酥时雪白两腮一鼓一鼓的模样,他唇畔便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
谢衡之刚走到住春院门口, 便有侍女迎了出来。
侍女向谢衡之行了一礼,而后道:“世子, 表姑娘去白马寺祈福了,还未回来。”
谢衡之墨眉微蹙,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漱玉每每出门游玩,一般都会在夕阳下山前回来。
今日为何迟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可他派去暗中守护林漱玉的暗卫并未传来什么消息……
正担忧疑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着急忙慌的男声:“世子!不好了!”
循声扭头看去,来人正是那个被谢衡之派去保护林漱玉的暗卫。
暗卫在谢衡之面前半跪下去,紧张地说:“表、表姑娘失踪了!”
谢衡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谁干的?”
暗卫掏出一封信递给谢衡之, 一脸惭愧:“属下大意, 被人迷晕了,再醒来时表姑娘就已经不见了, 身上多了这个——是属下失职, 还请世子责罚。”
谢衡之打开信封,一行字映入眼帘:“若想救回她, 明日午时, 碧云园相见。”
谢衡之冷笑出声:明晃晃的鸿门宴, 代价不是他的性命, 就是别的重要东西。
这倒也就罢了, 若是林漱玉出了什么问题,他真不知道自己今后要怎么办……
他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白马寺香客众多, 人来人往的,实在不好排查……
忽然,他想到自己和林漱玉梦境共通,可以在梦中询问她一些线索。
他当机立断,扭头快步往沧濯院走去。
陈淮以为自家世子要部署什么大计,已经做好了执行任务的准备,谁知世子径直走向了寝房。
“世子,您这是……?”陈淮诧异地问。
谢衡之知道共梦一事不好解释,便道:“我先睡一觉。”
陈淮:“……?”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家世子近日不是对表姑娘格外上心吗,怎么会在这种紧急关头选择睡觉?
他家世子可从来没有在做大事前睡觉的习惯。
天呐,这太离谱了吧!
……
谢衡之花了许久,才终于得以入睡。
一阵混沌后,他走进了住春院的房间,林漱玉正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眼紧闭。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拍她的脸,并轻声呼唤:“表妹?表妹?”
林漱玉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见了谢衡之,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表兄?”
难道她已经得救了?
“表妹,现在是在梦中,”谢衡之开门见山,“你我梦境互通,所以你快与我说说,你是如何被绑架的,如今又身处何处,这样我便可以尽快地把你救出来。”
“梦、梦境共通?!”林漱玉诧异地瞪大双眼。
这这这也太离奇了吧?
她怎么会梦见如此离谱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太希望谢衡之来救她了?
谢衡之苦笑:“连重生这样的事都发生了,梦境共通又怎么不可能呢?”
好像也是……
所以说,之前那些不可描述的颠鸾倒凤,都是真实发生在她和谢衡之之间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瓣,忍不住问:“上辈子也是这样吗?”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不免有些恼怒:“表兄故意把我蒙在鼓里?”
谢衡之叹了口气,道:“这个我回头再向表妹请罪,当务之急是把你救出来。”
林漱玉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按下情绪,将自己被绑架的过程如实告知——就算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谢衡之咬牙切齿:“果然是安王。”
林漱玉叹了口气,道:“至于身处何处我也不知道,我还没醒呢。”
谢衡之想了想,道:“你仔细观察一下周遭的环境,比如有无水流声、人声、车马声等等,看看能否确认大致位置。”
他知道,安王是不可能轻易放了林漱玉的,他提前找到她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林漱玉颔首应下:“好。”
旋即问道:“对了,你们可有在白马寺找到春桃?”
谢衡之摇了摇头。
林漱玉烦闷闭眼:“看来她也被掳走了。”
谢衡之看着她紧蹙的秀眉,心间腾起一股担忧与自责——
他自认为目前他们的感情不算深厚,她会不会因此怨恨上他呢?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抱歉,我又连累你了。”
林漱玉心头一颤,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他们想拿我威胁表兄,所以表兄也是受害者,真正有错的,是居心叵测的安王。”
谢衡之眸光微动,心中一片柔软。
他下意识地想将林漱玉拥入怀中,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温声宽慰道。“表妹放心,我一定会尽早把你和春桃救出来的。”
这话犹如一股暖流淌过林漱玉心间,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但愿这不只是个梦。
……
林漱玉缓缓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昏暗。
她坐起身来环顾一圈,发现自己位于一个空旷的房间里,空旷到就只有她身下的这张床。
她的右手手腕被铁链束缚着,铁链另一端连接着墙上的一个铁环。
她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道春桃怎么样了……
这时,“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了门口,他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身后的庭中种着一株樱花树。
黑衣人反手关上了房门,朝林漱玉走来。
“春桃呢?”林漱玉恶狠狠地瞪着黑衣人,愤恨问道,“你们把春桃怎么样了?”
黑衣人沉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她会没事的。”
林漱玉又道:“我要见安王!”
蒙面人恍若未闻,径直把油纸包放到了她面前:“吃了。”
此时的林漱玉确实已经有些饿了,犹豫片刻后还是拿起了油纸包,毕竟身体最重要,有力气才有机会。
温热透过油纸传来,她打开油纸,伴随着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一个夹着肉馅儿的胡饼映入眼帘。
她吃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
只是黑衣人一直盯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很快,她就吃完了一个胡饼。
胡饼个头大,分量足,她已经吃饱了,但想着胡饼铺子兴许能充当线索,便道:“我还想吃这个。”
黑衣人皱眉:“这么大个还不够你吃的?”
林漱玉道:“我胃口大不行吗?”
黑衣人低低骂了一句什么,丢了一句“等着”,匆匆离开了。
约莫一刻钟后,黑衣人回来了,手上又拿着一个胡饼。
林漱玉实在吃不下,没几口便说腻了,不想吃了。
黑衣人咬牙暗骂,心想若非这女人对他们有用,安王殿下吩咐了不许苛待,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漱玉躺在床上,努力感受外界的声音。
这一带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淙淙的水流声。
这些时日以来,林漱玉对长安城有了不少的了解。
长安城中没有自然河流,但有三条水渠:永安渠、清明渠、龙首渠。
龙首渠位于皇城之中,可以排除;永安渠风平浪静,应当听不见明显的水流声。
而清明渠有些湍急,所以她身处清明渠附近的可能性最大。
但清明渠少说也流经了十几个坊,一个人藏在其中,如同将石头丢进了湖泊……
她幽幽叹了口气,有点绝望。
绝望地躺了一阵,又隐约传来了清脆的打更声。
打更不止要敲锣,还要更夫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类的警示语。
林漱玉打起精神,往更声传来的方向挪动,仔细侧耳倾听。
这更夫有点口音,像是南方那边的……
有了这条线索,应当能够缩小一些范围。
之后,林漱玉再未能发现别的,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见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急切询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林漱玉将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谢衡之。
她有些惭愧:“这些线索似乎太少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观察很细致。”谢衡之温声宽慰,“相信我,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林漱玉看着他满是柔情的墨玉眸子,恍惚了一瞬。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谢衡之从梦中醒来后,立即派遣侍卫分别去清明渠流经的坊中访问,根据打更人的口音、樱花树、胡饼店等线索展开排查。
陈淮闻言满脸惊异,世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有调查方向了?而且还那般准确,跟表姑娘托梦告诉他了一样。
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谢衡之眼神坚定,似乎十分笃定……
陈淮半信半疑,终究还是领命去了。
侍卫们自镇国公府离开,像一张网一样在深夜的长安中徐徐铺展开来。
……
林漱玉是被打斗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双眼,天光已然蒙蒙亮起。
是谢衡之来救她了吗?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激动地坐起身来。
“表姑娘?”
一道男声传来,林漱玉循声看去,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自窗户翻了进来。
“表姑娘别怕,我是奉世子之命来救你的。”侍卫说着,向林漱玉亮出镇国公府侍卫特有的身份牌。
林漱玉松了口气。
侍卫走到林漱玉身边,高高举起横刀,“铿”的一声劈开了铁链,火花四溅。
随后,林漱玉跟着侍卫从后窗离开。
还没走到院墙下,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娘子小心!”侍卫惊呼一声,猛地拉了一把林漱玉。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侧飞过,重重地钉在了墙面上。
林漱玉猝不及防,脚下一阵踉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她两眼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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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过这么清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