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莲池 宝儿似乎很
沈明玉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原来太皇太后还有这种用意。
难怪此人一来就指挥人,还想给她们立规矩。原本她还想,对人家要客气些, 眼下看来也用不着了,一直良善反而会被当软柿子捏。于是她立马便拒绝:“不管你是谁, 来了垂拱殿就是要干活。我们的活都是李公公派的, 不能错乱, 你若非要和我换那便先与李公公说去!”
说完, 沈明玉便拉住她的手腕, 非要去找李顺德。
香萱一个措手不及,竟被拉得趔趄了下。她没想到一个小宫女长得乖乖的, 力气竟能这么大!那掌心甚至还有薄薄的茧, 比许多洒扫婢子还要厚,一瞧便是从小就干活的。薄茧擦着她柔滑的手腕很不适, 香萱急忙抓住门,“找李公公干什么呀, 我好心帮你做点活儿,你还不乐意了?”
“你代我做但我却会被罚,你这分明是在害我。况且这差事对你来说要是不好,你肯定不会帮的。”
此话说得香萱哑口无言,她真是小瞧了这个宫女——午后轻易就能叫去上清宫干活,还以为是个性软、好拿捏的, 没成想说起话来居然一套一套。多大点小事,还非要拉去见什么李顺德。
想到这时, 香萱忽然目光顿住,怪怪打量起后面这间屋子——那四方的墙竟是涂了香料的,墙柜放满了整整一排的书, 就连那帘帐半垂的小床榻,都是铺着雪毛羊绒毯,堆了绣被。一个小宫女的屋子竟能修葺成这样,是否有失体统了?香萱古怪地打量,最后只能甩开她的手,转头回去自己屋。
沈明玉送走人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又回床躺了会儿,静静枕着自己的胳膊遐思。眼看时候将至,便照往常般领了漆盘去寝殿。
自从岱山归来后,许是公务忙,她和裴郎很少说话。可依旧能察觉出,他的心绪并不佳。
更衣时分,殿中烧着浓洌的龙涎香。他微张双臂,繁复的帝王着衫被沈明玉轻车熟路解下。一层接一层外袍褪开,只剩下素白中衣,她突然发现,他宽大的肩臂青筋凸显,颈侧涨红,皮管的血液似乎在奔流。然而两人却什么话都没说,偌大寝殿静得压抑。
“你最近可是在帮谢宁跑腿,想让他从武绍阜调回?”
此话一出,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漆盘的少女愣住了。她叠衣衫的手指顿了顿,低声说:“武绍阜人烟罕迹,偏僻得很,裴郎你先前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把谢将军发配去那边的,又说话不算话了。”
明明是不大的声儿,可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息骤然凝了。
裴书悯盯着她的身影,盯了好会儿,僵硬的视线闭上眼眸,脑子里一片片跳出当晚看见的一对影儿——她竟然在谢宁的手心写字,仿佛两人有着不可宣告之秘,还应允帮他。
偏偏自己又答应了她那荒唐的请求,只要她以后不嫁人,他便不能发火。裴书悯紧紧捏着指骨,睁开眼时突然笑了下,“何必你如此辛苦走门路,不就想让他回京吗,好,孤就让他回。”
说完,他就大步回了床,闭目养神。
殿中再无声音了,沈明玉沉默地收拾,临出殿门前,忽然回头湿着双眸看他:“裴郎,我心里有过的,只有你。”
此话落下,殿中又静了一瞬,紧接着大门嘎吱合上。裴书悯猛然睁开眼,盯着那空荡荡的大门,沉寂稍许,忽然又仓皇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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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德觉得陛下今日还真是怪,晚膳吩咐他时沉着一张脸,等更衣完,又摇铃把他喊来了。
李顺德进殿时,陛下的脸色竟没那么沉了,反而活泛许多,正堪堪翻着几页的书,“孤觉得明玉今日不对劲,她下午都做什么去了?”
新帝一问便问到了他恰好知晓的。不过李顺德更有些好奇,在自己瞧来,明玉姑娘倒也如常,陛下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李顺德回忆了下:“似乎是香萱姑娘叫她一块去了上清宫。”
“她去上清宫做什么?”
李顺德:“今日上清宫法事,陛下不是让香萱姑娘操持吗?她便叫着明玉一块去了。”
话落下,只见新帝忽然冷冽抬头:“活是派给香萱的,又不是派给她的。李顺德,你怎么教的规矩?”
李顺德一听,吓得连忙跪下。
他也没想到香萱姑娘竟会把自己的活儿赖给别人,还是明玉回来了他才知道。此事他的确有天大罪过,李顺德吓得连忙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奴这就去办好!”
***
就在数日前,宝慈宫内,太皇太后还在因着新帝懒得选秀一事心急。
子嗣繁衍事关国祚,想当年先皇初登基时,膝下孩子都能撒腿跑了。
于是太皇太后焦躁不已,暗中虽也让几位老臣提点,可新帝就是没理会。后来太皇太后便断定,新帝没想选秀定是没怎么尝过女人的滋味,等他尝过了云雨,怎么可能还不愿意娶妻纳妃。
于是,太皇太后便想借着办事之名,指个自己得心应手的宫女给送过去。这宫女不仅要容貌出众,办事还得伶俐。挑来挑去,便瞧上了自幼在宝慈宫伺候的香萱。
对于这事,香萱自然也是乐意的——若侍候得当,得了圣心,也许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她便不用再苦苦地熬宫婢了。
荣华富贵摆在眼前,谁能不动心。况且又有太后青睐,得了个时机,她自然想抓住那藤绳往上爬一把。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容颜身段也算好,新帝竟没半分在意的,来了就叫她干活。
香萱感到奇怪,做皇帝不都是三宫六院么,这位新帝懒得选秀不说,对男女之事似乎也无甚想法。往后,她这路该怎么走?
就在香萱思忖之际,忽然,李顺德敲响了她的屋门。
李顺德毕竟是御前红人,宫里的大太监,香萱自然也就带了三分敬意迎上。
然而还未等寒暄两句,李公公便板着脸说:“香萱姑娘,既来了陛下这儿,做活便不许偷懒,把自己的活分给旁人算什么事。”
“派给你的活你若做得好,陛下自然有赏,你若做不好,那也是要罚的。当初太皇太后指你来乃是帮着操持琐事,若香萱姑娘再不好好做,可就勿怪咱家把你归还太皇太后了。”
李顺德说完这句便走了,竟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说得香萱又羞又窘。
数日后,香萱借着闲暇时回到太皇太后的宝慈宫,这一日恰逢枢密使庞大人也在。
香萱回禀了自己如今在垂拱殿做的事后,太皇太后很是吃惊:“新帝竟没让你侍奉,看也没看?”
实在有愧太皇太后嘱咐,香萱红了脸低下头。她想了想,又将新帝那儿的古怪之处一一道出。
太皇太后越听越纳闷。没道理啊,历朝历代皇帝选妃不都选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自个儿太孙这,倒成了六根清净?
太皇太后越想越觉得古怪,生怕新帝出什么问题,亦或是那断袖......想到这,她当即后怕地打消此等念头。
就在太皇太后的脸色无比难看时,庞从之忽然劝慰道:“太皇太后勿忧,臣敢断定,陛下绝不是有碍。您老人家可曾记得,两年前武安侯秘密进宫时,可曾与先皇提过一嘴,说太子在乡野娶过妻了。”
“既已娶过妻了,那便不会是断袖......”庞从之琢磨了下,“臣想,会不会是情伤?”
“情伤?”太皇太后迟疑。
庞从之拘礼道:“臣此前也有猜疑,只因臣去年到村子接陛下时,并未看见那传闻中的妻子。那时候提到她,陛下也多有冷漠怨恨之色。”
“臣猜想,或许是那女人辜负了陛下,以招致陛下记恨,后来便连选秀送去御前的画像,陛下也多说她们是薄情之人,不愿选。”
此言一出,太皇太后倒是听愣了,然而庞从之的分析又字字有理有据。许久后,太皇太后才喃喃:“难怪,难怪啊......”
转头,太皇太后就变了脸色,吩咐下去:“你们去平阳县查,查查当年新帝都娶过什么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
***
沈明玉不知道为何,最近总觉得心绪不太舒畅,有许多许多的事都压在心头。那晚,裴郎虽答应了要把谢宁调回来,她分明完成了谢将军的请求,愧疚之情也能偿清一二,可为何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呢。
到了临近出宫的日子,沈明玉决定了,不管再难过的事也要抛开,她要回家散散心。
沈明玉回到侯府的这天,姜岚、兰氏、奶娘,还有一众丫鬟们都在陪着宝儿玩。宝儿时而在花圃中扑蝴蝶,他乌溜溜的眼眸望着,小小的指头一揪便能抓住蝴蝶翅膀,逗得姜岚她们开怀,直夸他灵活。
“主母,四娘子回来了!”
听到这声通传,姜岚忙起身,连宝儿也回头望着人,忽而松开了蝴蝶,迈着小腿儿软乎乎扑到娘亲怀里。沈明玉抱起他,摸摸他的脑袋。
府中一片喜气融融,姜岚忙嘱咐丫鬟们去备女儿爱吃的菜,兰氏也在一块陪着说话。
姜岚边走边与女儿道:“玉儿,你回来得正好,咱们后园新修了一块莲池,已经引了活水,就等暑夏栽上莲花了。”
“不过有一奇怪事。”
姜岚望向沈明玉怀里的孩子,“每回我抱着宝儿一走到池边,他便发抖,似乎很害怕那池子,抖得不成样。你说这是何缘由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