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收网 他没有
他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甚至在她有了小宝儿后, 也没尽上做爹爹的责任。他们的宝儿......才那般小,牙牙学语的年纪,他却没有照顾、陪伴, 反而是明玉把孩子带大。
当他看见明玉在她二哥身边时,是如此欢乐, 就像回到了乡野中的日子。可明玉被强留在宫里时, 虽也会自己给自己寻乐趣, 却也因着他掉了几回眼泪。
最后, 裴书悯并没有把福牌挂回树梢, 只是用力攥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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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德提着灯笼,陪新帝回到垂拱殿时, 枢密使庞从之已等候在侧。
新帝解开了肩上披风, 随意搭在扶手侧,便抬眼看向庞从之:“你说。”
收到庞大人的眼色后, 李顺德再度走到大门前,随处四望, 只见该退的都已退下了,只留下暗卫守在左右。他这才阖紧殿门,垂首道:“陛下,庞大人,无人了。”
静谧的殿堂中,庞从之小心翼翼从怀里托出证物, 奉在龙案上。
又退回原处,低声说:“先前陛下命臣给瑞王的妻妾下毒, 果真顺着法子走,冯氏招了。”
“确如陛下所想,当年的宫变、瑞王篡位, 先皇亲征遭受埋伏,被俘于北疆,皆是一人在背后推动的,此人也是当年策划罗氏灭门案的主谋——同平章事宋老。”
“当年先皇出征,宋老的党羽先是与狄戎私通,暴露先皇行踪,后来先皇被俘后,便策反瑞王谋反,发动宫变,对满宫诸人一一屠戮,赶尽杀绝。”
“那年城门大火,皇后娘娘不得不带着侍女,抱着襁褓中的小太子逃亡,那小太子便是陛下您。再后来,边境战况危急之时,武安侯向朝廷请求增兵,营救先皇的那封密函,也是被宋老的人扣押。”
话到此,新帝的目光忽而暗下。
这些与他猜想的差不离,先前便有许多疑影,此刻也算落到了实处。
昏寐的烛火下,裴书悯转着扳指,慢声道:“宋颐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把瑞王推上皇位再说,毕竟瑞王此人轻易便能策反,可见城府颇浅,比先皇好对付多了。
等瑞王这草包坐个三四五年皇位,再设局拉下台,而他这个一身清清白白,与世无争的丞相监国几年,到后来便能慢慢坐上皇位。
已经布好了全局的他,也没想到北疆竟肯放人,先皇竟能安然无恙率兵还朝。而武安侯,则是先皇的左膀右臂。”
“于是,策划了罗氏灭门案的他,在知道武安侯收留罗氏遗孤时,与其联络。暗中将罗氏灭门之仇栽到武安侯身上,命着罗家子继续留在侯府,充当他的眼线,只等收够了武安侯的罪证,便能重创贺兰氏,折损先皇羽翼。”
“当时正处先皇病危,正是朝局飘荡之际,他怕做这些还不够,便想着能有个贺兰昌的命脉在手。所以他趁着贺兰昌远下平阳县时,想要绑架他的女儿贺兰妍。只是没想到,他抓成了玉娘。”
“抓错便也罢了,反正局已布好,先皇也在病危之际。先皇膝下无子,储君之位无人,只要待驾崩,他宋老又可以监国。”
说到这,裴书悯盯着龙案上的纹路,“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失踪了十几年,本该葬身的太子,竟然能被找回。”
所有的密案一一解开,此刻无比顺滑地串成一条线,李顺德、庞从之皆是双目愣怔望着帝王。
他们看着龙椅上的帝王,这位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新帝,竟有手段将所有来龙去脉顺出。
庞从之在今夜,刚从冯氏嘴里查到宋老时,已是惊愕万分——同平章事宋大人,三朝元老,为官清廉与世无争,他曾去过宋大人府上拜访,那府邸也是简陋朴素,只怕朝野难以将其与野心勃勃之人等同。
他只知道宋老推动兄弟隔阂,心怀不轨,甚至意在帝位。然而能将前前后后,所有可疑、古怪之事串下来的,竟是陛下。
庞从之忽而感慨,不免想起自己当年去那遥远的乡县接陛下时,青年虽身着葛布灰衫,见到皇室的黑马兵却也能镇定自若,不卑不亢,犹如那浪潮中的暗礁,任凭激狂的海浪冲刷拍打,却也不为外物所动。
更莫说还朝后,以一储君十八年来要学的礼节、六艺去教这位乡野之人,也能一点就透,三个月内便极快学成。庞从之此刻,再度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主子,恨不能深深作揖而拜。
而此刻,裴书悯却闭紧了眼眸。
脑海中陆陆续续,飘出了许多浮游之事,如那风中散乱的柳絮。
他和玉娘,原也只是乡野中平凡的夫妻,若非宋氏绑架了玉娘,牵出玉娘与武安侯府的纠葛,他和玉娘本该继续过平凡的日子。
因着宋氏,他和玉娘打娘胎里出来,便与亲生父母分离。
后来又因着宋氏,他们连平阳县安稳的时日都没有了。
他既选择回到朝廷,做上这个皇帝,在其位谋其职。虽隐约猜到此人野心不小,但他想着宋氏盘根多年,枝盛叶茂,用来制衡众世族也未尝不可,反正自己还年轻,未来还有几十年,有的是手段在其中周旋,等用尽了宋氏最后一点余力,他再将其治罪抄斩。
可是,眼下情形不同了。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他有了明玉,也有了可人疼的宝儿,他不想他们的日子里再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不能再慢慢收网了,这张网,他必须早点收。
当裴书悯撑头沉思,再度睁开眼时,狭长的双眸晦明难辨。
此刻,似乎听到了布谷鸟的叫声,李顺德轻步离开。
再回来时,手中托着一只鸽子。只见那鸽子毛色雪白,尾羽一缕不显眼的青色,足上绑着一卷小纸。李顺德将纸接下,双手奉着递到新帝眼前。
裴书悯接过信纸。
那信纸封了蜡油,打开空无一字。他将它放在碗水中轻轻一浸,再拿出来时,只见密密麻麻浮出了字。
信是贺兰昌送来的,李氏欲利用他,撺掇定国将军做谋逆局,到时再由人揭发,好治武安侯和定国公府的罪。裴书悯的目光淡淡瞥在其上,又递给庞从之来看。
庞从之看完,脸色发紧,揣摩了一番看向新帝:“陛下欲如何处置?”
裴书悯烧掉信纸,闭了闭眼。
许久后,缓声道:“宋氏用心良苦,布了这么久的局,孤若不随他的意岂不寒了老臣的心?既如此,那就将计就计吧。”
***
清河郡主今日带来不少孩子喜欢的小玩意来,沈明玉白天看时,只觉得宫里木匠到底手活精细,刻得栩栩如生。
但今晚再一仔细瞧,却发现还有着巧思。
就比如眼前宝儿玩得这只不倒翁,是小老虎样式,摔倒了还会嗷呜一声,逗得宝儿直乐。
宝儿欢喜的抱住这些玩偶,小脑袋钻进她怀里:“娘亲,我好喜欢呀。”
他眼眸乌亮亮的,递来一只小老虎不倒翁。
沈明玉仔细地打量,不倒翁做工精细,可见木匠的手活颇为熟稔。只是有些打磨的条纹却很是眼熟,让她不由想起了村里时,自己的首饰匣,小方凳,家里各式各样的箱笼,都是这种打磨纹路。曾经家里的东西,都是裴郎自己做的,这木匠的手活和他倒是像。
夜风温柔地吹过鬓间,少女托着下颌沉思之际,彩环正扶着姜岚从院外过来,身后仆婢成群。
姜岚揉了揉额直叹:“平日里看清河郡主虽是口齿伶俐,但也算聪明知进退之人,今日的话倒是多,她家一对龙凤胎那么小,来日来不来咱们侯府上私塾还是两说,八字没一撇的,偏偏逮着我问许多话。咱家府上的学堂是大,本来以为两个时辰也能说完,哪知偏偏快给折腾了一日。”
甚至新帝也跟着来,这对兄妹俩的意图还真是看不懂了,到底要做什么。
今夜,武安侯回来的格外晚。
姜岚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便大概知不是去酒楼,便是那说书馆子。她接过了自家官人递来的外袍放在木架上,不由蹙眉:“主君也知道,最近京中风向查的严,咱们侯府又刚出案件,何必往哪些地方栽去?若是见了什么人,又是脱不清的嫌疑。”
贺兰昌没有说话,只是临寝前撑开手臂,由着妻子更衣。
明明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也数十年如一日的见,可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风韵犹存的妻子,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过半点痕迹。
她娇纵、自视甚高,甚至动不动便同他甩脸色,赌气,与他的那几个妾室都不一样,看起来也不需男人半点来护。可不知为何,今夜望着她,心头总是顿有百感交集。
姜岚自己浸了方帕,净过脸后,也给他递来了一块。
他缓慢擦着,任着蓬勃的热气透过,深深而吸。再拿下时,忽而拉住妻子的手。
姜岚觉得十分莫名,又见他似是有话要说,耐心等了等。
可那只唇似是分分合合,半点没有声。她失去了耐心,正要离开之际,忽然听他道:“我给你留了些薄产,没有记在姜氏的名下,而是记在未嫁那年你见我时用的化名。”
“自然,我也给那化名造了份照身贴,它有户籍。”
说罢,贺兰昌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纸簿。姜岚打开来看,果然是一份照身贴,与真的并无差异。但她不懂他要做什么,为何好端端要造这个?
看见妻子微蹙的蛾眉,贺兰昌缓了口气:“这是给你傍身用的,我还给你留了几个得力的暗卫。有了新身份,那身份名下又有家产铺面,总不至于一无所有。当你走投无路时,它便是最能护住你的。”
他没有提他们的儿女,只提了她。
可姜岚听了却觉得怪,也不舒服,什么叫走投无路?这混蛋敢情是在咒她,她姜岚可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从来要什么有什么,钱财物帛取之无尽,怎么可能有走投无路的一日。这般咒她,是想她走了没人压着,好跟几个姨娘快活是罢?
姜岚冷嗤一声,美目轻抬,正要讥讽,只见贺兰昌的神色却格外庄重。她立马又收了锋利视线,拿着那纸簿只盯着他:“你到底是何意?把话说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