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暴露。
那个人将要打开藏花阁的门, 被一店小二拦下,半侧过身。
不是裴无烬。
果然人一紧张,就容易犯糊涂。想想也是, 裴无烬就算是要来,也不会来得这样轻率。
商璃转头去看裴松文。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茶桌,她居然也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脂粉味,他混迹在这种地方, 不用想也知道平日在做什么。
一年未见,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要说他不安好心,商璃还不大相信。
她早就看透他本性。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商璃扬了扬下巴:“不想知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连陛下都不关心?”
“不关心。”
虽然她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在乎。
裴松文撑膝起身,站在门边朝她勾勾手。
商璃只挪了一步, 板着脸道:“我能看到。”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完整的藏花阁, 他看的却是一楼抚琴舞乐的几位女子。
“陛下已经及冠, 但清心寡欲太久, 身边连个解乏的妃妾也没有,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心焦,也一贯慷慨, 就自作主张送了他几个我看着还不错的。”
商璃随着他的指尖看去,藏花阁外候着不少抱琴女子。
裴松文:“其实我来找你前,就看到陛下已经进藏花阁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估计是对我的准备很满意。”
“希望陛下今晚过得愉快。”
裴松文懒懒靠在门边, 看着她笑。
商璃视线凝固片刻,缓过神来,轻嗤:“陛下才不会是和你一样的好色之徒。”
“那可说不准。”
商璃也不知怎样有理有据反驳他, 只道:“就不是。”
裴松文笑笑便松了口:“或许他是。但幸好扶云楼有一名酒,名为‘绿蚁新醅酒’,据说……”
他压低了声音:“是能让人发.情的情酒。”
商璃怔住。
他继续:“我向来做事细心,有了这酒才能算是万全之策,你说呢,商小姐?”
商璃恍然回到那脸红心跳的一幕幕。
情酒发作之后,他会与女子亲密无间,会与女子亲吻,做话本子上,令人难以启齿的暧昧举动。
但裴无烬说过,他的情酒不会发作。
商璃时而笃定,时而心绪不宁。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东西。
裴松文啧啧道:“今日有商小姐陪我一起看这些,当真是有趣。”
商璃暗暗握紧了双拳。
趁裴无烬还没来,她还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她沉默了会儿,忽然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裴松文毫无防备回头:“这么快?”
他的胳膊被狠狠拉了一把,扶住玫瑰椅才堪堪站定,惊讶抬眼,商璃已站在了门口,冲他甜甜一笑:
“骗你的。”
门咔哒一声被关紧。
但还没到喘口气的时候,商璃提起碍事的裙裾,拔腿就跑。
她要赶到藏花阁叫醒裴无烬!
那群女子被她三言两语遣走,她一人站在门前,几番犹豫。
万一真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若是不快点,裴松文也一定会拦住她。
商璃正了正神色,毅然推开门。
酒香。
扑面而来,浓郁幽深,挥之不去的酒香。
软帐随风翻飞,屋内陈设都变得朦胧,只看到窄榻上一个黑色人影,手里捉着酒杯。
商璃直接走过去,二话不说拿起酒壶高举过头顶,往地上一掷——
水渍与陶瓷碎片迸溅一地,噼里啪啦盖过楼内乐声。
“不准喝。”
她话音都显得很急,但那人抬起头来,她意识到她做对了。
那就是裴无烬,一身紧袖黑衣,干练劲瘦的裴无烬。
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抬手朝她晃晃手中杯。
“什么不准喝?”
杯盏里浅色液体晃动,底下可见茶渍。
“茶也不准喝了?”
商璃迟钝反应了下,她这是错怪他了呀。
但她还是磕绊道:“对啊,半夜喝茶伤身,还容易失眠,还是少喝点比较好。”她到底在说什么……
裴无烬勾了勾唇,向后靠在榻背上:“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我。”
“……”
不管怎么样,危机暂时解除。
商璃才看清藏花阁里其实只有裴无烬一个人,自始至终,好像都没出现过裴松文的“厚礼”。
她还要好好质问裴无烬。
“这次也是你约我来的?”
裴无烬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拿住了他的把柄般,商璃底气十足道:“还要骗我?”
裴无烬一点也不意外:“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商璃:“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骗我?”
她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他居心叵测,你、你……”
裴无烬站起来,踢开地上的碎瓷片,牵起她的手,引她走过这条他开辟出来的路。
这期间,商璃的质问声不断。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纤细腰身上悬挂的玉佩。
“……难道连他设计害你这件事,你都不知情?”
商璃说完后,发现他们的距离已近得不可思议。
她的手还放在他掌心。
“知道啊。”
裴无烬的声音低低传来,掠过耳畔。
“那你为什么突然闯进来,还砸我的茶壶?”
商璃蜷了蜷手指,偏过头道:“我是想看你笑话的。”
但裴无烬依旧笑吟吟的,看得她脸上似有火在烧。
以前他可能还有顾虑,但现在他知道了,商璃就是很在意他。
她言行不一,还好他有耐心去试探。
他还要感谢裴松文的莽撞,让他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见到她。
商璃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门。裴松文如果是想看热闹,那总该跟进来的吧?
裴无烬看出她心中所想似的,道:“没人会来。”
“我已经让人把皇兄请回宫了。”
商璃哦了声,还是闷闷不乐。
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报复回去,还挺不甘心的。
她看见裴无烬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玉佩上。
“所以你也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赴约?”
裴无烬拾起玉佩,轻轻抚摸,心不在焉道:“不是料到,是必然。”
商璃:“你就不好奇他做了什么事?他能在扶云楼布下此局,定是早有预谋,而且他真的有陷害你的意图,你前些日子不是还遇到刺杀了——”
她猛地顿住,意识到她说了不该说的。
“……总之,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其实商璃一看到裴松文,就好像看到了已死的定安王一样。
他们兄弟三人,长着三张肖似的脸。
大皇子当年与敌国走私药材,从中牟利上百万两,废太子、下诏狱,他的陨落毫不意外。
裴无烬登基后还能将他远放为王,却是因为先帝遗诏。
大皇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有个好娘。他的阿娘是宠冠后宫的贵妃,是先帝宁愿给后世留下隐患,给自己留有污名,也心软成全的人。
当时朝臣都有异议,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留条命而已,那就留吧。
后果就是,定安王暗中培植了谢氏这等势力,还妄想夺取皇位,作威作福。
裴无烬有了赐死定安王的理由。
商璃从两桩失败的婚事里明白过来。
人性险恶,她看不穿他们的意图,但她学会了保持警惕。如果是从前,裴松文的谋划她只会当作是玩笑,而今她不得不往深了想很多。
裴无烬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商璃:“干嘛?”
“原来你还记得我被刺杀,果然很关心我。”
“……”
她是很认真的好不好!?
裴无烬转而道:“我给你说说这玉佩的来历怎么样?”
商璃:“……不想听。”
玉佩的来历和裴松文的意图,孰轻孰重,裴无烬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还想说点什么,隔间门被猛地推开。
“阿璃!”
来人步履匆忙,掀开软帐走向里间,神情凛冽。
商璃霎时间目瞪口呆。
“你别跟我说,你大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他见面。”
商琢玉踩着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味在刺激他,还看到他的妹妹和他最厌恶的人站在一起。
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在这种无论裴无烬想做什么,商璃都逃不开的地方。
他气极了,但也不想跟商璃说重话,软下声道:“阿璃,来阿兄这边。”
商璃呆若木鸡。她根本没想过商琢玉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骗了他,被他目睹了秘密。
她很快反应过来,其实现在的场面也不是不能解释,得先让兄长平复好心情,再慢慢找理由圆回来。
于是商璃径直走过裴无烬身边。
迈出一步,那只手被重新牵了回去。
“跟朕见面怎么了?”
裴无烬冷淡回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打量商琢玉。
商琢玉脸色铁青,还记得君臣之礼,拱手作揖道:“陛下,深更半夜迫使臣的妹妹与您私会,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裴无烬失笑:“迫使?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被朕强迫的了?”
“除此之外,臣想不到妹妹与您见面的任何缘由。”
“那你还挺不了解你妹妹的。”
二人唇枪舌战,言辞激烈。
商璃夹在他们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劝气头上的商琢玉显然不太可行,她便悄声对裴无烬道:“别说漏嘴了,我先和阿兄回家,改日再说。”
说罢,她便要抽走被他紧握的手。
分毫未动。
这一幕在商琢玉看来更是刺眼。
“陛下非要如此,有没有想过阿璃的名声?今日的事要是传出去,会遭受世人多少非议您不清楚吗?若是您还觉得不解气,今日臣在这里,您要如何臣悉听尊便。”
“朕再说一遍,这不是私会。”
裴无烬侧首亲了亲她的手指,眉梢微挑,轻描淡写继续。
“朕与阿璃成亲之后,便是夫妻了。”
作者有话说:
裴某:我追上了,你没有(得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