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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枝记 第9章

泳宁 · 历史架空 · 255 KB · 2026-09-23 21:11:47

第9章

  “什么?”

  惠宁从思索中回过神,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否认道:“你怎的会这么想?”

  祁骁微微皱眉,道:“那你......”

  不等他说完,惠宁就急切地站了起来,打断了他:“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

  惠宁“哎呀”一声,来回踱了两步,抚上自己的额头。

  她抬眼,看向站在离自己五六步远的祁骁。

  醺黄日光如一只手掌笼罩住了空荡荡的窗台,投入的光无端给祁骁的面色增添了几分柔和。

  他唇角微微上翘,笑着“嗯”了一声。

  语调有些上扬。

  ......摆明了一副不相信她说的话的模样。

  惠宁将他脸色看得清清楚楚,气恼地咬了咬唇,四目交错,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候祁骁又好懂了。

  怎么每每提起她失忆当夜两人原本要说什么时,他却始终面无表情,也不肯直白说出到底所为何事。

  好像他很不愿意提起似的。

  惠宁眨眨眼,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将她今日来寻他的真正目的说出来。

  “你别多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又低又快,明媚日光将她面上所有微小的神情都照得无比清晰,叫人一览无余。

  她站在桌边,一双清亮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懊恼几分失落,红润的唇微微嘟着,抬起头看了眼前的男人,又垂下了目光。

  “那是哪样?”祁骁微微挑眉。

  “总之,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似乎是怕他不相信,惠宁飞快回答后又强调道,“我真的不想来和你住。”

  她说着,自己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祁骁,似乎是在示意他也点头应下。

  口是心非。

  祁骁抱着手臂,从善如流道:“好,我相信你没这个意思。”

  ......你相信了什么?

  惠宁抬眼,对上祁骁低垂的目光。

  他的眼里含着浅浅笑意,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惠宁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瓮声瓮气道:“你不准看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气红的。

  祁骁不仅不生气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误会成这样!?

  偏偏她也不能多加解释。

  “好,我不看,”祁骁很好说话地一口应下,上前几步,揭开惠宁覆在脸上的手,“那你过来瞧瞧这里摆什么合适?”

  她眼前一亮,倏然间和祁骁再次对视,贝齿轻咬红唇。

  他俊美的脸微微低着,似是在等着她说话。

  祁骁这大错特错的念头一打岔,她再一反驳,她原有的气势消散得一干二净,也想不到还能怎么挑挑祁骁的毛病惹他动怒......

  她真的装不下去了!

  “殿下亲自挑的刺,怎么不说该如何改了?”

  祁骁一本正经道。

  惠宁瞪他一眼,看向祁骁所指的窗台。

  凤尾竹林在和风中微微摆动,荡漾出一片叫人心旷神怡的绿意。

  惠宁想说的话顿了顿,仔细打量,这般景致似乎也不错。

  “唔,像以前一样摆宝石花卉盆景就好,”惠宁开了口,有些心不在焉,“之前的那些——罢了,你还是重新命人做吧,枝叶选绿碧玺,花瓣用红宝石或是玛瑙,珊瑚。瑟瑟可以用作枝下碎石......”

  祁骁看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打定了一个主意。

  -

  如此试探一番,惠宁本就不大相信祁骁会动手,更是彻底打消了怀疑。

  在府中安安静静待了两日,这日一早,惠宁打算出门转转,游玩一番。

  今日四月二十八,正是药王菩萨生辰,听婢子说起她出嫁后每年这日都会去慈恩寺上香,便决定循着旧例。

  惠宁的父皇母后都笃信佛教,她则更喜欢每次烧香拜佛都能在附近游玩。

  慈恩寺依着一座地势和缓低矮的山而建,寺内边植林木花草,几座宝殿里的笔画雕刻皆是出自大家之手,天然景致和内里建造都可谓妙绝。因着向来只有王公贵族来上香,很是安静,今日天色还早,门口只停了稀稀落落二三车驾,只有袅袅青烟缭绕在青翠山林和庄严寺院间。

  惠宁在大雄宝殿里虔诚地上香许愿,略坐了坐,便去了大殿后头散心。

  耳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嘤嘤沥沥,叫人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如此幽静,惠宁让泼黛挼蓝等人都去禅房歇息,她要独自走一走。

  一缕缥缈檀香不知从何传来,惠宁想到自己就是一座小庙里磕到脑袋才失忆的,也许再在庙里嗑一下就好了?自然了,也可能是彻底失忆,或者她会变成一个傻子......

  惠宁扑哧一笑,摇摇头,穿过一座石门,小路的另一头忽地闪过两个人,相对走了两步后,那二人拔腿就跑,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距离并不远,惠宁肯定这两个仆婢模样的人是看清了她。

  好生无礼。

  她皱起了眉,心中几分不悦,慢慢走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回想着失忆后的种种事宜。

  惠宁转了个弯,见面前半开木门后的景象有些荒凉,落花一地,想来是很少有人再往后走了。

  她转身的瞬间,瞥到一丛灌木掩映,绿叶下露出两条茜色裙摆,有两个人半坐在地上窃窃私语。

  似乎正是看到她就跑的那二人。

  惠宁蹙眉,停下了转身想走的脚步,手轻轻搭在没有完全敞开的门上,竖起耳朵。

  隔着一扇门和半座院落,惠宁隐隐约约听见她们提到了一句“公主”,有心想要直接进去命令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话,怕这两人又一溜烟跑走了,只好愈发凝神细听。

  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随着风飘入她的耳中。

  “公主可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来这儿的......”

  “那可如何是好......”

  “万一被她捉到了......我们岂不是都要跟着完蛋?”

  “驸马他不会不管......”

  惠宁这下可以确定她们说的就是她,她的姑母辈都封了长公主,而她这一辈的只有她成婚了。

  可她们说的是什么事呢,什么捉不捉的,惠宁一头雾水。

  她屏住呼吸,打算悄悄溜进去,躲到她们说话的灌木丛后。

  “公主。”

  惠宁蓦然一惊,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她轻轻怕了自己心口几下,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棵苦楝树粉紫色的花开得正盛,一片花瓣乘着春风飘飘忽忽落在了树下青年的发冠上。

  他身量高大,穿一袭紫袍,二十三四的年纪,玉冠下是一张典雅俊秀的脸,风姿出众,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

  惠宁微微发怔时,他已经走近了两步,行礼后玩笑道:“殿下在洛山清修半年,不认识我了?”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道:“顾俨之,许久不见你了。”

  顾俨之是魏博节度使顾谧的嫡长子,少年时到了长安崇文馆学习,后来领了个中散大夫的散官,因着身份常常出入宫廷,温和守礼,和一干王孙贵族都很是熟悉。父皇原本要给他赐一桩和宗室联姻的婚事,但似乎是因为八字命格不合,所以不了了之,泼黛挼蓝和她说这几年的人情变化时提过一句,顾俨之如今还未娶妻。

  惠宁见过他好几回,对他印象不错,朝他微微一笑。

  顾俨之打量片刻惠宁身后的木门,又看向了惠宁,似乎在回想方才见到的景象——公主趴在门上不知在做什么,他微微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公主独自在此,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他问。

  惠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灌木丛后只剩下一片蓊蓊郁郁的绿,再无别的,显然是那两个人听到了顾俨之叫她的动静,就飞快跑了。

  还没弄清楚她们说的是什么呢,惠宁有些懊恼。

  顾俨之仍在看她,眼神里透着关切。

  她不能将这事告诉他,也想不到糊弄过去的说辞。

  惠宁转了转眼珠,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俨之看向了远处,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有些低沉:“一早听人提起今日是药王菩萨生辰,我思及父母亲,便想着来给他们祈福。”

  惠宁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顾俨之回头笑道:“公主即便是想独自走走,也该让婢女远远跟着,不然遇到事可如何是好?”

  她随口道:“在慈恩寺里能遇到什么事?”

  顾俨之看向她,目光打趣,开口道:“那可未必。”

  惠宁有些羞耻,自己这趴在门上偷听的狼狈模样竟然被他看到了,好生丢人,她方才可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她轻咳了一声,含糊道:“听见有几个人在这里闲话,我一时好奇罢了。”

  “原来如此。”

  顾俨之笑笑,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道:“此地冷清,我护送殿下回禅房吧。”

  他隔着不远不近恰好能听清彼此说话的距离,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两人已经跑了,惠宁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顾俨之开口提起惠宁在洛山清修时的事,惠宁哪里记得,敷衍了一句就不说话了。他见状,转而说起这半年里长安发生的趣事。

  他很会说话,将几件在惠宁眼里司空见惯的小事也说得生动有趣,引得她轻笑一声。

  几句闲话后,顾俨之问道:“今日休沐,驸马也没有陪公主一道来上香礼佛吗?”

  惠宁简略道:“我没有传他。”

  她和祁骁感情不好,肯定是人人皆知了。

  所以她下山后,祁家几个嫂嫂对她的客气态度都显得有些吃惊,妹妹很好奇他们有没有和好。顾俨之提起时,语气也有些小心。

  这般想着,惠宁瞥了顾俨之一眼。

  他也正在看她,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惠宁疑惑地眨了眨眼,在一块嶙峋的怪石前停下脚步。

  “顾俨之,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顾俨之似是迟疑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公主误会了。”

  可他的面色,分明是欲言又止。

  惠宁看在眼里,蛾眉微蹙。

  他是在提到驸马之后忽而这般的,莫非是和祁骁有关?

  从失忆以来,除了知情者,顾俨之还是第一个想告诉她什么的人。

  他不可能看出自己失忆,那就是一件她之前也未必知晓的隐秘了。

  “你说。”

  惠宁顿了顿,补充道:“不论什么事,你都但说无妨,我恕你无罪。”

  温煦的日光透过葱茏绿荫,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落在顾俨之白皙的面容上。

  惠宁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渐渐打起了鼓。

  她印象里顾俨之是个爽朗性子,今日一直犹犹豫豫的,到底是要说什么?

  片刻后,顾俨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道:“没什么。”

  “你!”

  惠宁气恼,瞪了他一眼。

  他这样不肯说,反而让惠宁确定他要说的是一件大事。她上前一步停在他面前,道:“顾俨之——”

  “咳。”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又是谁来了,惠宁没好气地回过头。

  来人竟是祁骁,站在小径分叉口的中间,手上还卷着一根马鞭,英俊的脸上沾染了一点细小烟尘。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预收《美人多骄》,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呀

  萧善筠年少不懂事,曾造过一桩孽。

  她十五岁时,陪祖父母在京郊山下国清寺幽居,不意撞上了另一位在此静养的贵客——

  皇帝内侄容臻。

  她听说了,此人现今脑子有疾,前尘往事全然忘却。

  善筠客气颔首,容臻盯着她片刻,张嘴就问:“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鬼使神差间,她应了一声是。

  往后三月,山中幽静。她常常瞒了祖父母,去陪他说说话。

  直到他要吻她时,善筠一把推开他跑了。

  -

  衣香鬓影,曲水流觞。

  有人不怀好意地刺萧善筠:“萧大小姐新丧了未婚夫,怎还有心思赴宴?”

  善筠扯扯嘴角,正要回敬一番,忽听有人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四下哗然,她错愕地望过去,潇洒美少年手上把玩着酒盅,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竟是容臻,哪有人赴宴还腰间佩刀的......

  两年未见,他面上含笑,眼睛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无。

  萧善筠缓缓移开视线。

  她听说过,容臻此人,皇亲国戚,天子近臣,睚眦必报,为人狠辣,从不留情。

  还是去道个歉好了。

  -

  容臻身为皇帝内侄,敢骗他的人大抵还没有出生。

  可偏偏就有人敢骗他的感情,还一溜烟跑了。

  再次相见,萧大小姐私下道歉都是昂首挺胸:“对不住,当初是我的错。”

  容臻抱臂看着她,他定要将萧大小姐娶到手。

  让她心甘情愿低下头颅乖乖认错。

  让她也尝尝被人欺骗感情的滋味。

  后来他发现——

  只有他低头,次次低头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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