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东光县主笑了笑, 有些迟疑:“驸马是担心你听了害怕......”
惠宁笑盈盈,语气不容拒绝道:“阿姐,你就说吧。”
山间空气清新, 略带着幽微凉意,微风流淌, 缓缓拂过在林间道路里各贵女的脸颊。
“这事要从前几日的宴会上说起来了,临淮王几个旧部和荆王妃娘家一个族兄弟唤作陆二的起了争执, ”东光县主开了口,“其中一个叫韦大春的,尤其气愤, 若不是身边几个人拦着,定是要冲上去痛殴陆二。结果第二天, 陆二就被人发现死在行宫一处偏僻宫殿里了。”
惠宁想问怎么死的, 又怕被人看出祁骁一点都没有和她说过, 那岂不是前几日的努力装恩爱都白费了?
幸而丹阳也很好奇,问道:“是怎么死的?”
东光县主摇头:“不是, 是被人一刀剖开了心, 被宫人发现的时候, 血都快流干了......”
众人都惊呼一声, 惊起树上停着的鸟雀。
东光便草草带过了死状,又道:“我夫君说, 这一刀毙命的本事, 不是人人都有的, 换做他去就绝做不到,多半是个之前就杀过人的军汉。”
“所以是和他吵过架的韦大春?”丹阳瞪大了眼睛。
“这我也说不准了,我听说是还没有定罪呢。”
“他前一晚才和陆二吵过架,第二天人就没了, 自然是这个韦大春嫌疑最大!”
襄武王妃轻声道:“我听人说韦大春已暂时收监了。”
“是啊,荆王妃说陆二当时就赔礼道歉了,凭什么还杀人,一定要韦大春抵命。”
“不是还有驸马在为他奔走吗?”
“这是怎么偷偷杀人的呀?”
......
这两人都不是紧要人物,但几个贵女平日里也没碰过人命案子,胆怯里含着兴奋,纷纷议论了起来。
惠宁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当晚清楚地听见那群军汉在说,驸马解决好了这事。
她不信在在祁骁给他们做主后,还会有人偷偷跑去杀人泄愤。
“人不可能是韦大春杀的。”惠宁道。
公主嗓音清脆,语气坚定。
韦大春到底和临淮王有旧,如今驸马又在为他奔走,几人见升平公主出言维护他,絮絮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
东光县主转移话题道:“是啊,今日出来有些晚了,你们瞧,大阳快要落了。”
夜风吹过了骑道旁的枞树林,树叶簌簌作响。
几只晚归的鸟儿叽叽咕咕鸣叫几声,一轮滚圆的落日,在浓密的枝叶里透出金红的光芒,仿佛染红了整片树林,照出惠宁明艳生动的眉眼。
她不自觉地鼓起脸颊,心里烦闷。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人就这样死在行宫偏僻一角里,实在是荒唐。
“公主,公主!”
惠宁抬眼看去,不远处河边一块空地上,王女乌月在两个婢子的簇拥下,跳起来朝她挥手,一张小脸汗津津的。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惠宁回头,对着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几人说。
她和乌月说了几句话,起身道:“我去河边摘野花。”
惠宁指了指河边繁茂的无名野花,远远望去,粉黄一团。
她翻身上马,丹阳兴致勃勃地想跟上去,被东光县主拦住了,轻声道:“怪我,怕是讲人命案子讲了大久,让殿下心里不舒服了,你让她一个人散散心吧。”
惠宁此时此刻的心情,确实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骑马到她随手指的野花边上,下马,懒洋洋地靠在了一棵粗壮枫树的树干后。
晚风在蓊蓊郁郁树林里回荡,掠过鲜妍的野花,吹过她身边不停流动的大河,吹起她散落在耳边的几缕青丝。
惠宁掏出手帕,擦干面额上的微汗后,覆住了自己的脸颊。
才安静一会儿,惠宁就听到了有人骑马过来的声响。
她蹙蹙眉,正要露面赶人,就听有个男子声音道:“总算能暂时摆脱那些人了。”
谁?谁有了跟她出来的荣幸还敢嫌弃?
惠宁一咕噜爬起来,从树后露出一双眼睛。
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准妹夫,和他一个小厮。
惠宁吃了一惊,察觉不对,当即小心地掩饰好了自己的身形。
那青衣小厮低声道:“公子您忍忍吧,当了驸马后陛下定会给您授官的,平日里也少不了宫中赏赐。”
他面色沉郁道:“你说的我知道,要不是做了驸马能有诸多好处,我才不会去做诗讨二公主喜欢。可笑东光丈夫那些人,娶个县主就喜滋滋的。”
方才,他就是和东光县主的夫君等人一道骑马说笑。
人家夫妇多年是真的感情好,惠宁哑然。
小厮劝道:“这成婚之后的事哪里能说得准?您想,等您尚公主后,想办法把公主捏在手里任您处置,岂不美哉?”
郑公子不耐烦起来,和不久前惠宁见到的羞涩文雅书生大相径庭。
“呵,我处置公主?你倒是想得出来!你看看祁骁,人家亲爹是谁,他自己又是谁,十几岁就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立过功的,当了天子女婿,还不是要给公主做牛做马,当真命苦!”
惠宁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什么时候让祁骁给她做牛做马了?
难道是她失忆五年里发生的事?
他的声音随着河水潺湲流动的哗哗声,再次响了起来。
“升平公主不想搭理祁骁了,就自己跑到山里去。想回来了,祁骁还不能给公主脸色看,公主下个轿辇走到平地上,都要祁骁卑躬屈膝地去扶她。用膳时不仅给公主夹菜,还要喂到她嘴边。结果倒好,吃饱了的公主发晕,吃不安生的祁骁还得去送她!”
惠宁咬牙,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都怪祁骁装过头了!
小厮苦着个脸,似乎又在劝慰,声音大轻,惠宁没有听清楚。
郑公子还在喋喋不休:“升平公主是怎么使唤祁骁的,我全都看在眼里。临淮王的儿子,身份上难道真的比公主差?升平公主如此骄横,她妹妹丹阳能好到哪里去,指不定将来也要叫我一味讨好她......”
他的语气里除了不愿意做驸马,竟然还有几分对她妹妹的嫌弃。
惠宁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一脚把他踹河里!
可这样做,更多的是让丹阳难堪,还是日后想个妥善法子。
她抿抿唇,虽然失忆了,但她或许冥冥中还是受了岁月的影响,让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小女孩。
惠宁不想再听他继续说恶心人的话,骑马走了。
姓郑的啰里吧嗦说了一箩筐的话,无非是怕公主娇贵难伺候,又贪图做了天子女婿的实质好处。
她冷笑两声。
只是有一句,惠宁一时忘不了。
他说起祁骁和她的身份对比,让她想起了韦大春的那句醉话。
其实这两个人的意思,大同小异。
这种意识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银河,不深不浅地悬挂在她和祁骁之间。
所以那夜她没有进去,祁骁这几日也没有来找她......
惠宁心情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坐在马上漫无目的地向前。
直到天色昏沉了下去,她才猛然抬眼。
-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树林中的光线昏暗迷蒙,不一会儿夜幕降临,转而黑沉了起来。
祁骁皱起了两道英挺的眉。
这是陆二尸体发现的第三日了。
荆王夫妇执意要关押韦大春,又嚷嚷着查明后必须一命赔一命,显然不会轻易罢手。
祁骁不信韦大春会做出在行宫里杀人的事,只是他说自己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到沃原来,路上并没有撞到他能说得上名姓的人证,偶然见到的几个人,靠几句他不确定的长相描述想找出来作证,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勉强按下了悲愤的荆王夫妇,在行宫里也叫人去找可有人见过韦大春。
这日,他又来到了沃原寻找有无能证明韦大春来过的证据。
沃原实在大大,又是野地,一个风吹草动或许就能掩盖行迹。
祁骁一整日都没有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眉头紧锁,牵着马走到河边让它饮水。
祁骁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坐骑的鬃毛,河对岸路过一行骑装丽人,周围是仆婢举着火把提着灯笼,紧紧簇拥着她们。
他不由凝神看了片刻。
公主这阵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出门。
他都看到了她关系亲厚的堂姐和妹妹,还有那个她最近喜欢的于阗小孩,都没有见到她的人影。
“阿姐,阿姐,你在哪儿?”
“公主,公主!”
听到叫唤的声响,祁骁立刻拉起还在饮水的马,顾不上绕过河流,径直踏水而过,溅起一阵水花。
他飞快地骑到了丹阳公主等人的面前,急道:“你们在找谁,是升平不见了吗?”
“姐夫,”丹阳见到他,连忙道,“阿姐说她要去河边摘野花,一直没有回来,时辰久了,我们来这里寻她,喊她,就是找不到她了!”
祁骁脸色微凝,道:“劳丹阳公主借我一盏宫灯。”
立刻有婢子递上了手里的灯。
祁骁接过,道:“天色不早了,在此逗留恐生意外,诸位快回行宫吧,再速速通知禁军来寻人。”
“驸马,你会找到公主的吧?”王女乌月问道。
祁骁颔首,也不再理会她们,驭马疾驰经过了他方才仔细搜寻过的地方。
一轮白月从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上升起,浅淡的月光流泻一地,照出放缓了速度的一人一马上。
祁骁双目紧紧打量着四周,不放过丝毫有可能掩盖人影的地方。
对着一行和她关系极好的女眷,公主她不可能一言不发就抛下她们独自回行宫,她必然还在。
是出了什么意外,令她无法和同伴汇合。
前阵子他和她一道寻找王女,在行宫后山听到细微哭声她就吓得不动了片刻,何况她独自在野地里?
这里,是可能有鸟兽出没的。
祁骁一颗心遽然提了起来。
“公主!”
“燕惠宁!”
他喊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苍莽的丘陵密林,在黑沉夜色中仿佛没有边际,他提着的灯,像是驱逐了几分黑暗。
他没有多想公主会出什么意外,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沙哑。
许久,都没有人应答。
祁骁一张脸紧紧绷着,隐隐发白。
月亮渐渐升高,他在一座小丘陵上勒住了马,皱眉盯着矮丘上仿佛被什么压过的茂密草地。
他思忖一瞬,沿着这痕迹骑了下去。
平地上祁骁张望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眼前一棵树下,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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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美人多骄》求收藏~
萧善筠年少不懂事,曾造过一桩孽。
她十五岁时,陪祖父母在京郊山下国清寺幽居,不意撞上了另一位在此静养的贵客——
皇帝内侄容臻。
她听说了,此人现今脑子有疾,前尘往事全然忘却。
善筠客气颔首,容臻盯着她片刻,张嘴就问:“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鬼使神差间,她应了一声是。
往后三月,山中幽静。她常常瞒了祖父母,去陪他说说话。
直到他要吻她时,善筠一把推开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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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鬓影,曲水流觞。
有人不怀好意地刺萧善筠:“萧大小姐新丧了未婚夫,怎还有心思赴宴?”
善筠扯扯嘴角,正要回敬一番,忽听有人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四下哗然,她错愕地望过去,潇洒美少年手上把玩着酒盅,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竟是容臻,哪有人赴宴还腰间佩刀的......
两年未见,他面上含笑,眼睛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无。
萧善筠缓缓移开视线。
她听说过,容臻此人,皇亲国戚,天子近臣,睚眦必报,为人狠辣,从不留情。
还是去道个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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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臻身为皇帝内侄,敢骗他的人大抵还没有出生。
可偏偏就有人敢骗他的感情,还一溜烟跑了。
再次相见,萧大小姐私下道歉都是昂首挺胸:“对不住,当初是我的错。”
容臻抱臂看着她,他定要将萧大小姐娶到手。
让她心甘情愿低下头颅乖乖认错。
让她也尝尝被人欺骗感情的滋味。
后来他发现——
只有他低头,次次低头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