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折金枝记 第44章

泳宁 · 历史架空 · 255 KB · 2026-09-23 21:11:47

第44章

  一转眼, 就到了丹阳公主的生辰。

  宴会设在揽月阁,连绵到了周遭几座亭台,席座错落, 假山旁乐工吹弹笙箫,雅乐靡靡。早熟的桂花已经开了, 在灰蓝昏暝的傍晚里如一阵香软的雾,轻忽忽地吹到人心里。

  宾客如云, 衣香鬓影,四处都是年轻女郎清脆动听的笑声。

  今日是来给公主贺寿,所有人都是盛装打扮, 惠宁也不例外。

  她身穿一袭织金石榴红襦裙,高髻上一朵盛开的牡丹, 周身环佩叮当, 一条浅金色的纱帛垂在手臂上。

  惠宁托腮, 看向不远处的丹阳,她正被一群风雅的文人墨客围着, 兴奋得小脸放光, 用力地拍了几下手掌。

  惠宁跟着笑了起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在人群里寻找起来。

  祁骁今日也来了, 在离她二三十步外的一座亭子里,身边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正挤眉弄眼地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有些心不在焉, 低着头似乎在想事。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抬起了头。

  亭子里已经悬挂起宫灯,明亮的灯烛在还没有黑透的天色显得里朦朦胧胧,照出祁骁一张英俊的脸。

  他朝惠宁挑了挑眉。

  惠宁扑哧一笑,坐在她身边的贵女也都凑了过来闲聊。

  她笑着应了几句, 举起手里鲜红的酒,散着馥郁的果香。

  惠宁正想饮,倏而想起失忆后她已经不小心醉过两次了,每次都和祁骁胡说八道了一通。

  不能再喝了,惠宁放下的时候一不留神,酒盏磕到金碟,果酒尽数撒到了她的衣裳上。

  “哎呀!”惠宁连忙起身。

  “公主,你这是怎的了?”

  王女乌月第一个留意到,周遭的人也都连声问她出何事了。

  “无事,衣裳脏了我去更衣。”

  惠宁笑道,泼黛挼蓝连忙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随着她去安静的厢房更衣。她换了衣裳,婢子又用布巾给她擦干果酒黏腻的残痕。

  这一片离宴会中心的揽月阁已有些距离了,一轮勾月藏在树梢后,惠宁脚步轻快地走在曲折回廊上,再一拐弯,就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微胖男子向她走来。

  是有阵子没见的太子。

  “阿妹!”

  惠宁以前和太子的关系就称不上亲近,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人情往来,几乎没有私下见面

  但像上回太子将责任推到她头上,还是第一回 。她没想到经历了上次的事,太子又能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亲热地招呼她。

  惠宁不情不愿地开口:“见过阿兄。”

  太子脸色微微僵硬,随即笑呵呵道:“升平,你怎么一个人在此?”

  “我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来这里更衣。”她简短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太子仍是脸上带笑,“今日是丹阳生辰,真是没想到这么快二妹都到了出嫁的年纪。我还记得你十五岁过生辰的模样,当时父皇还赏赐了你一座别院,我那时愁坏了,不知该送你什么,才能让阿妹过好生辰......”

  惠宁蹙了蹙眉。

  她莫名有种感觉,太子像是派人盯着她而后故意在这里等她说话。即使她没有打湿衣裳,估摸太子今日也会寻个机会找她。

  听了几句太子回忆两人从前的“兄妹情深”,宛若无事发生过一般,惠宁实在心烦。

  “我还记得阿妹你当时衣裳不小心勾破了——”

  “阿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太子话音一顿,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 ,看了惠宁的两个婢子一眼。

  这下惠宁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朝泼黛挼蓝点点头,示意她们先退下。

  “阿妹,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太子道,“实在是刘良娣私下里催我催得紧,她兄长也算我半个舅兄,我不免也操心他的前程。”

  惠宁有些疑惑,她知道刘良娣是太子很宠爱的姬妾,好像有个兄长仗着这层裙带关系惹出过几次事端。

  至于这人具体做了什么,如今又是什么前程,她实在是没兴致。

  惠宁一头雾水,不知道太子和她说这些做什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两年前那件事确实是他不对......”太子含糊地一句话带过,“他也是一心想要改正上进,才去朔方军中的。阿妹,我之前让你和临淮王说一声,若有机会就稍加提拔。只两年过去,他怎不升反降了?”

  惠宁一怔。

  是刘良娣之兄后来惹出了大事所以离开长安到了临淮王所掌军中,太子来找她帮忙说几句好话?

  她会答应这种事?

  惠宁的眉头不由蹙紧。

  太子也是心烦意乱,临淮王为人谨慎,又相当圆滑,他若是直接去找,绝不会有好结果,指不定还会被皇帝知道,只能让升平借着驸马的关系,私下里当做亲戚之间的帮忙说上两句。

  他又道:“哎,刘良娣就这一个亲人了,知道后成日里缠着我哭,我也没法子了。”

  惠宁实在听不出她当时是何反应,但太子如今的意思很明显,是让她帮忙去说情。

  还是试着问问祁骁吧,她总不能直接让太子说清楚究竟何事。

  惠宁回过神,含含糊糊地又“嗯”了一声。

  太子今日特意来堵,就是想知道惠宁究竟愿不愿意,能不能办,一直观察着她的脸色。

  他这妹妹的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茫然,是她听说后的第一反应。

  可又不是不知这事应该怎么做的迷糊。

  而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过这回事!

  太子想起他打听过惠宁为何下山,有人说她在洛山居住时不小心磕到脑袋。他当时还暗笑惠宁矫揉造作,如此就又要下山,可再看她这记不清事的模样......

  他心里疑惑,面上却笑道:“罢了,阿妹,先不说这些事了。之前我请你帮着说上几句话后,你就和驸马大吵了一架,可是因为我的缘故?若是,阿妹你可千万不要提了,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有说过。”

  惠宁很快便想到方才太子提过这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和祁骁为何争吵,她已经意外从霍阿翁那里得知了答案。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连太子都知道她和祁骁吵架。

  估摸着她真的进宫找皇帝哭闹过......

  惠宁有些羞耻。

  这事本就不关太子的事,她也不想让太子摆出一副为她好的体贴兄长模样。

  她简短道:“不是。”

  太子微胖的脸皱起,道:“那是因为什么?”

  惠宁轻描淡写道:“闺阁私事,就不和阿兄说了。”

  “你莫误会,”太子故作尴尬地笑了笑,“是我记得你们吵得很厉害,后来又和好了,最近刘良娣成日里和我闹,我便想问问驸马是怎么哄你的。”

  惠宁不禁偏了偏头,看向太子。

  他脸上带着笑,等她的回答。

  太子请她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打听起她的私事了?

  片刻,太子又道:“当时还有人赌你和驸马几时能和好,阿妹你可还记得谁赢得最多。”

  “这等无聊小事,我早就忘了。”

  “确实无聊,”太子哈哈笑道,“我看啊,驸马如何哄你的就不是小事了,阿妹,你就快说吧。”

  惠宁心下一紧,太子连着问她还记不记得,这实在古怪!

  若是被丹阳觉得自己记性不好,甚至被她发现了失忆的事,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太子就不一样了。

  是她太警惕了吗,还是太子真的察觉到了异样?

  她隐约觉得太子是在试探她的记性,还有些不怀好意......

  若是平常,她可以随便应付两句。但太子像是已经怀疑了,她就不能敷衍了事了。

  万一太子知道她和祁骁是如何和好的呢?她还不能胡扯,也不能表现出慌乱。

  “殿下,原来你在这里!”

  一道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短暂的寂静,祁骁大步走来,到二人面前又给太子行礼:“见过太子。”

  太子笑着示意免礼。

  “可是升平迟迟没有回去,驸马出来找她了?是我正在和升平说以前的事呢,她像是不好意思了。”

  闻言,祁骁看向惠宁,她的脸微微绷着。

  要不要就此和祁骁一道走了?可若是就这样走了,也许太子还会想办法再试探她,或是不断打听她的异样。

  惠宁挽住祁骁的手,道:“是阿兄在问我,两年前你和我大吵了一架,你是怎么哄我的。”

  太子笑道:“我想着,向你们二人讨教些经验。”

  祁骁道:“这些私事我们从没有没对外说过,不过既然是太子想知道......”

  他面露为难,低声道:“公主,你觉得能说吗?”

  惠宁从听到祁骁说外人都不知情后就松了一口气。

  既然太子不知,那她胡乱说什么都可以。即使有不对的,祁骁不会当面戳穿她,回头再糊弄糊弄他就是了。

  她要自己说,打消太子的疑心。

  正好祁骁还将话头抛给了她,惠宁装出一副有些羞涩的模样,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驸马私下里诚心诚意和我道了好几回歉,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惹我生气了,我也就原谅他了。”

  说完,惠宁含笑看了祁骁一眼,他也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又开口道:“驸马你正好也在,我方才还问升平是不是因为我请她帮忙说情,你们才会吵架。她说不是,我怕她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实情!”

  太子也一直很想弄清楚升平为何会和驸马大吵一架。

  祁骁没听两人之前的对话,闻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太子板起了脸,道:“升平,你不会从没有提起过吧?”

  惠宁强忍住想去看祁骁的下意识反应,生怕被太子看出不对。

  她哪里记得有没有提起过!

  不过一瞬,祁骁就严肃道:“太子殿下,我和公主之间从没有因为别人的事情吵架过,这您不用担心。”

  “至于说情的事,公主一向是熟人的家常事会帮着说上两句,不熟悉的人或是事关朝政的,不会搭理。这点,我一向觉得公主应当是宗室典范。”

  他说完,惠宁挽着他手臂的手不由紧了紧。

  祁骁的话又让她清楚了。

  她一定没有说过,当时也没有应下太子所托。

  惠宁呼出一口气,正要回答时,抬眼瞥了祁骁一眼。

  长廊上,他英英玉立,站在她的身边被她挽着手臂,仿佛所有恶意的试探都化解了,甚至像是给了她如何回答的方向一般.....

  惠宁暂且压下这点古怪,道:“驸马说的不错,所以阿兄肯定也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没说,而且这事我实在是帮不上忙的。”

  太子的目光在对面夫妇二人脸上来回打转。

  升平能自然地说出两个人为何和好,祁骁也神情自若,没有一丝异样。

  至于让升平帮着说情的事,这两人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像从没有用权力帮衬过姻亲一般!

  太子心里嫌恶,转而认定升平是不将他的事根本不当一回事,才会抛之脑后,即使他还特意解释了一番前情,她都想不起来!

  她自己那点私事倒是记得清楚!

  既然升平没有磕坏脑袋,太子没了再用话试探的心思,草草说了两句就大步走了。

  惠宁也松开了挽着祁骁手臂的手。

  等人走远,祁骁问:“太子想让你帮忙说情什么?”

  惠宁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祁骁的唇角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公主和他提过,只不过是骂太子姬妾的兄长厚颜无耻,凭什么觉得她会帮忙......

  不过太子应当没有察觉不对劲。

  至于公主,他看了安静的公主一眼,事关别人,还是不逗她了。

  惠宁将方才的对话仔细回想了一遍,叹了口气。

  才失忆的时候,她也有过当面不认识听人的尴尬,也说不上当下时兴什么,但这些都是小事,她很容易糊弄过去。甚至别人还会看她的脸色,主动给她解围,转移话题哄她开心。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被人追着问记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也不知太子到底在想什么!

  今夜她肯定是成功地圆了过去,还好祁骁来了。

  想到此,祁骁那几句话用涌入了她的脑海中,惠宁不由蹙眉。

  与上回和丹阳的闲聊不同,这回祁骁的语气非常正经,也非常仔细,甚至还说了什么“宗室典范”,这完全不像他的语气......

  他像是不动声色地在太子面前教她怎么回答。

  他像是看出来了她根本说不上来,不想让她再被其他人看出来。

  惠宁停下了脚步,深深地看向祁骁的脸。

本文共68页,当前第4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8/6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折金枝记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