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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枝记 第60章

泳宁 · 历史架空 · 255 KB · 2026-09-23 21:11:47

第60章

  和一时冲动意外哗变的泾原军不同, 顾家率领的四镇叛军有备而来,气势汹汹。

  长安城内的禁军承平日久,里面还有只接受过简单训练的普通百姓, 对付泾原军时靠着祁骁等人的指挥和想守住自己家园的决心,尚能取胜。

  可对上训练有素, 一路打仗而来的凶悍叛军,长安守军又远远少于叛军的人数, 很快就结结实实输了两次。

  损兵折将暂且不说,民间和军队里的气氛一下子落到了冰点。

  不久前,大家都还满怀希望地觉得, 哗变的泾原军马上就都要被官军打败驱逐出长安了,长安很快就能恢复往日升平, 没想到顾家统帅的叛军接踵而来, 这么快兵临城下。

  四镇叛军一路无恶不作, 所到之地民不聊生,若是被他们攻下长安, 不知道都城要受到怎样疯狂的劫掠?

  整座都城都陷入到了惶恐中, 人人自危。

  不过两日, 祁骁深夜率领着一队精锐人马出了城门, 夜袭烧了四镇叛军一片营帐。

  他顺利带人回来后,一早就命人通传这个捷报, 军心大振, 不少人心里又燃起了能守住长安的希望。

  惠宁也写了不少求援的书信, 写给她的二哥齐王燕谈,还有各地观望的节度使。只不过,她心里也没底,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来, 也不确定书信能不能顺利送到他们手上......

  而祁骁夜袭的法子很快就行不通了。

  四镇叛军有了严密的防备,弓箭手刀斧手守在城下。天气也越来越寒冷,雪经常一下就是一夜,而守军里像祁骁一样有过作战经验、机智骁勇的军士少之又少,不少军士都有去无回,就连祁骁也在腰腹上落了一道伤。

  城内能吃的粮食越来越少,座座城门都被叛军围困,外界的消息也丝毫传不出进来,恍惚中,惠宁觉得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仿佛成了一座孤城。

  即使他们想要坚守,长安城内也坚守不了太久。

  而天寒地冻,叛军是绝对不想和他们磨的,从被夜袭的慌乱回过神后,立刻发起了对长安的攻城。

  守军苦苦坚守,可军士越来越少,粮草供应也越来越艰难......

  深夜,雪花飘落在帷帐上,扑簌的声响不断。

  帐内灯火阑珊,惠宁放下手里的册子,轻轻搓了搓手。

  祁骁一把团住了她的手,丝丝缕缕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

  “冷不冷?”他捏了捏公主泛红的指腹。“你的手都要冻红了。”

  “有点。”惠宁下意识地贴紧了祁骁的手。

  “不早了,今夜是一定看不完的,即使看完了也要明日才能找人商议,殿下你明早再看吧。”

  祁骁抽出一只手将册子挪远,人也靠得离她更近了。

  他几句话堵得惠宁不能再说什么,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笑容转瞬即逝,她望着微微摇动的烛光,轻声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我们就要一起死了。”

  祁骁握着惠宁的手更紧了,他神色认真,仿佛发誓一般地开了口,“殿下,你不会死的,不论如何我都会带你杀出去。”

  惠宁摇了摇头,她摩挲了一下祁骁温热的掌心,也许这个看似平平无奇,一如既往寒冷的冬夜,就是他们夫妻二人最后能说说话的机会了......

  “你上次问我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就在我进宫之前,那天雨下下停停,你很晚才回来,我的墨用完了,独自去书房找画墨,翻到了你收在柜子里那个你说有点像我的磨喝乐,好像一下子想起了那夜的光景,迷迷糊糊的撞到了头,然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见她神色里含着说不出的忧伤,祁骁故作轻松道:“原来是这样,早知如此,之前就该让你撞一下脑袋了。”

  惠宁忍不住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脑子很乱,心里也很乱,正好我爹爹传我进宫,我就和他提起了一年前发生的事情。”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可祁骁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微微抿唇,问道:“是陛下命令你和我分开的吗?”

  心内深处,祁骁一直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真的是公主要和他分开。

  祁骁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惠宁的脸。

  “是有人密奏祁家想要造反,我爹爹命人秘密调查,尽管后来查证得知并无实证,可他心里却......”惠宁垂下眼睫,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爹爹对祁家的猜疑没有消散,他经常传召我入宫,问我你和你的家人平日都在做什么,都见哪些人。再后来,爹爹想要我搬到临淮王府,监视你们家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我受不了,”惠宁的声音很轻,“我想来想去,只有我离开长安......”

  祁骁错愕地看着惠宁低垂的脸颊。

  有人暗中诬陷他父亲谋反的事,他也听到过些许风声,只是这事很快就过去了。他不觉得公主会对此有兴致,也不想让她心烦,没有和她提起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对此一清二楚,而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祁骁沉默片刻,喃喃道:“就因为这个,你就不想见我,让我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惠宁咬了咬唇。

  在将什么都想起来后,在爹爹驾崩后,在发生了这许许多多生死存亡的大事后,这桩原本让她只能逃避不愿面对的事,仿佛一下子变得很轻,很小。

  正想着,她突然被祁骁一把抱进了怀中。

  他的脑袋搁在惠宁的肩上,脸颊相贴,炽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

  “殿下,你真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一起去面对陛下。你不会一个人去山上住,我也不会心里恨你,生你的气。”

  祁骁的语调很急促。

  被她毫无理由地冷落,甚至到了分居的地步,那时候他心里怨恨她的绝情,仿佛他们曾有过的美好时光都只有他在乎,于她不值一提。

  他也忍住了没有去洛山找她,在她刚下山的时候,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祁骁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惠宁小声道:“我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你是怕我知道了生气?”

  她轻轻地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生气那般简单。

  她觉得爹爹的做法不对,可她又能理解他的心思。她不想让这些事破坏她和祁骁的感情,也不想让他知道帝王对他这般不信任,万一引发的后果,是她完全承受不起的呢?

  可她最后想出的法子,还是让她和祁骁走到了分居乃至分离......

  “你现在都知道了,”惠宁深吸了一口气,眼睫轻颤,“那你生气吗?”

  祁骁幽幽道:“我要是一点气都不生,岂不是显得这完全就是桩小事,你之前白白折腾一圈,傻乎乎的?”

  若换做一年前的他知道,定然是会恼怒的。

  他替他的父亲感到不值和愤怒,一辈子忠心耿耿,还要被如此猜忌。

  而皇帝竟让自己的亲女儿做这种事,若他们一家子真是乱臣贼子,届时发现了公主的秘密监视,会怎么对待她?

  祁骁吐出一口气。

  皇帝已经驾崩,对他再有什么愤懑不平,也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一切都不重要了。

  至于皇帝的猜疑......

  祁骁瞥了公主一眼,见她仿佛正在认真琢磨他到底有没有生气,不由好笑。

  他轻轻敲了敲公主的脑袋,“别想了,事到如今,这件事还需要想吗?”

  他心疼公主谁也不敢告诉时,一个人默默承受的痛苦纠结。

  可又忍不住有些高兴。

  至少在她心里,她是绝对信任他的,不愿意听她那个爹的话来监视他。

  “我不想了。”惠宁应了一声。

  现在确实没什么好想的了。

  举国上下乱成这般光景,祁骁从没有生出过一丝一毫别的心思。

  他逆着战火回到长安救她,和她一起留下守城,还有什么好再去想的呢?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道:“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

  “不过,你可以再想,你也可以生气——唔。”

  回答她的,是祁骁温热的嘴唇。

  他一只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脸颊。

  和以往总是疾风骤雨好似要夺走她所有呼吸的炽热亲吻不同,他今日的吻很温柔。

  惠宁尝到了一点微苦的味道,是他不久前喝过的伤药的些微残留,很快就在二人纠缠的唇舌中消弭了。

  他的唇温热,细细密密,不断落在她微微发凉的唇上,渐渐激烈起来,仿佛要吞下她的舌。

  她伸出两条手臂,也紧紧地抱住了他。在这个寂静的雪夜,在这个二人坦诚相待解开心结的夜晚,她热切地回应着祁骁的亲吻。

  雪落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帐内拥吻的二人却暖融融的。

  -

  雪下了一夜,幽幽雪光透过帷帐,宛若白昼一般明亮,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惠宁缩在祁骁的怀中,忽然听到一阵如雷的马蹄声,立刻坐了起来。

  不等她伸手推醒祁骁,他也飞快睁开了双眼。

  祁骁本能地站起来开始更衣披甲,惠宁拢了拢青丝,虽说望出去已有些光亮,但如今一定还很早。

  而这样大的动静,外边也一定很危险。

  或许,已经到了生死时刻。

  危急关头,惠宁心跳怦怦,几乎要蹦出来。

  她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抱住他,让他别走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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