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怪怪的
骄阳似火, 暑气蒸人。
这些时日,到了六月后,白日里的风总是带着阵阵灼人的热浪。
小花园里繁盛的花草每日到了晌午, 被毒辣的日头晒得蔫蔫地耷拉下脑袋。
外头酷暑难耐,紫宸宫的主殿里却一整日都凉意袭人, 香风阵阵, 犹如阳春三月,花团锦簇的花园。
小娘子娇气得很, 怕冷也怕热,在太阳底下还没走两步,莹白的小脸蛋就能热得红扑扑的,似是就要中暑。
谢重渊在条件艰苦的军营生活多年, 无论是多冷多热的天气,都能轻松适应, 他冬日不烧地龙,夏日也不怎么用冰,也正好给国库节省一些开支。
但这些时日,天气愈热, 他怕小娘子在园子里赏花玩乐热着了,也怕小娘子若是拘在屋子里无事可做会觉得无趣, 是以前些日子, 他特命人在主殿里多添了好几个冰鉴。
还命宫人每日清晨都去园子里, 采些小娘子喜欢的鲜花,或搬些她喜欢的盆栽回来主殿里, 放在花几上供小娘子观赏,或者是给小娘子用来捣鼓香膏或者胭脂。
明婳这些时日就差宿在紫宸宫里了,谢重渊的主殿在不知不觉间, 就多了她许多的物件,小到她把玩的小玩意儿或追读完的话本子,大到她消遣时日的书画和琴筝等物。
明婳在漪兰殿里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全都搬进了紫宸宫。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娇气讲究,为了让小娘子在紫宸宫里自在舒服一些,他也命宫人去按照小娘子的喜好和习惯,将紫宸宫的主殿全重新布置了一遍。
帝王从前空荡冷清的主殿如今因小娘子的踏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布置得香风阵阵,诗情画意,像个女儿家的闺房了。
主殿里如今除了用具物件上的团龙纹样和外间那面摆着各种兵器的墙外,其他无一不透露着女儿家的痕迹。
就连内间软榻边的轩窗上,都被小娘子挂上了一串近些时日,小娘子用南洋吕宋国上贡的七彩琉璃石做的小风铃。
如今午后的微风从轩窗外拂来,泛着荧光的小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欢快。
明婳一路都在滔滔不绝地和谢重渊夸着谢重洲的才貌和性情,等两人进到了殿内,在里间的软榻上落座时,她才发现谢重渊眉心微拧。
谢重渊那双漆黑的凤眸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是一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明婳察觉后,小脸立即敛起笑意,嘴里夸谢重洲的话被丢到了九霄云外,转而面露担忧地问道:“陛下怎么一脸神色凝重的?是不是朝堂上又出棘手之事了?”
谢重渊带兵打仗多年,如今又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早已能做到喜怒不行于色。
闻言,他才察觉自己没能掩藏好心底的情绪,吓到小娘子了,忙淡笑着掩饰。
“不是,婳婳别担心,许是今日朝会听几个大臣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争执不断,被吵得有些头疼。”
说罢,他又忍不住试探般,问道:“婳婳是不是......很喜欢二郎这样的郎君?”
“是呀,”明婳随口应下,随后立即转头去吩咐晴云,去一旁的冰鉴里拿一壶解暑清心的紫苏饮上来。
她心中满是谢重渊“疲惫”的神情,没听真切谢重渊的话,也没察觉他话里的意思,更是没注意到,谢重渊听到她的回答后,那双漆黑的凤眸在一瞬间暗淡下来。
她将晴云送上来的一盏紫苏饮送到了谢重渊手边,蹙着黛眉,忧心道:“暑天比寻常容易觉得烦心劳累,陛下用些紫苏饮,解解暑热和清心,能舒服一些。”
小娘子担忧的神情和关心的话语,冲淡了一些谢重渊心里冒出的苦涩味道,他接过之后,有些强颜欢笑地应下:“好...婳婳别担心,我无大碍的......”
明婳对着谢重渊甜甜一笑,随后又命暖雪去将冰鉴里的豆乳糕拿了出来,笑道:“还有陛下尝尝二郎方才从宫外的胡记糕点铺子带回来的豆乳糕罢!”
“不知陛下用过宫外的胡记糕点铺子的糕点不曾,他家的糕点味道新颖独特,是上京最多人去光顾的糕点铺子。”
“每日铺子前都排着长龙呢,婳婳从前也时常爱去他家买糕点!”
“宫里司膳司的庖厨做的糕点味道虽也称得上是天下一绝,但总少了些新意,不及他家的味道独特新颖,婳婳许久没吃,倒是甚是想念呢!”
“他家的豆乳糕要冰镇过,味道才是最佳的,方才二郎送来时,婳婳就让人先拿去冰鉴里冰镇了,就等着陛下回来和婳婳一起吃呢!”
“这豆乳糕和紫苏饮搭配起来,也别有一番味道的!陛下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明婳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边献宝似的,将那因装着豆乳糕,冰镇得冒着些细密水珠的白瓷碟往谢重渊手边推去,随后自己也忍不住,拈了一块起来吃。
“宫里庖厨做的东西向来循规蹈矩,没有什么新意,自然是没有宫外的花样多,味道独特。”
小娘子夸得眉飞色舞,谢重渊此刻虽心绪郁闷,食不知味,但他也不忍辜负了小娘子的盛情,说罢,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夸道:“味道确实不错。”
“是罢!”明婳笑盈盈地吃完了手中那块豆乳糕,随后又拿起手边的白瓷盏,饮了一口紫苏饮,有些可惜道:“可惜现在没有他家的蜜浮酥奈花配。”
“他家做的饮子也是上京一绝的,尤其是他家独有的蜜浮酥奈花,那味道是谁也做不出来的,便是不爱吃甜的人也会喜欢。”
“陛下若日后出宫,有机会一定要去他家尝尝看!”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眉眼里的向往,郁闷泛酸的心突然堵得有些发疼,他温声笑道:“婳婳入宫多日了,想必整日困在这宫城里也闷了。”
“明日正好休沐没有朝会,婳婳这样惦念他家的糕点,不如明日,我们微服出宫去尝尝罢。”
大齐民风开放,礼法对女子的要求不如前朝时那般苛刻,如小娘子这般年纪的女郎,正是爱呼朋引伴,出门玩乐的年纪。
小娘子这样俏皮灵动的女郎,想来未入宫前也是常常呼朋唤友,无拘无束,出门游玩寻乐的,可如今却被他一道圣旨,圈进了这规矩重重的宫墙之内。
进宫这两个月,小娘子应该时常想起宫墙外那些自由自在的时日吧。
明婳闻言,漆黑的杏眸一亮,欢喜道:“真的可以吗?”
随后,她想起了什么,又识大体道:“可是陛下政务繁忙,便是没有朝会,奏疏也是看到深夜都不能看完的。”
“陛下若是陪婳婳出宫去游玩,怕是会耽误政事的,算了吧,今日二郎给婳婳带了这些糕点和书画,婳婳已经很满足啦!”
说罢,明婳又笑盈盈地拿了一块豆乳糕咬了一口,吃得一脸满足。
谢重渊心疼小娘子的善解人意,他抬手想同这些时日那般,去揉一揉小娘子的小脑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强忍住了。
他凤眸里的温柔和心疼像是要溢出来一般,温声解释道:“近日朝中再没什么要事,不会耽误到什么,今日我挑些要紧的奏疏先批了就好。”
他又看着小娘子笑道:“况且婳婳不是时常劝我说,朝政再要紧,也要紧不过自己的身体吗?”
“自登基之后,朝堂上的事接连不断,像是没完没了似的,这几日好不容易能消停些,我也想偷懒一日,和婳婳出去尝尝宫外的美食。”
“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宫,在宫门前下钥前回来,好好的游玩一日。”
明婳被谢重渊说得心动了,她想和谢重渊出去游玩的,她捧着豆乳糕,笑得眉眼弯弯,自夸道:“也好,陛下若想尝尝这上京城的美食,那和婳婳出宫去,可真是跟对人啦!”
“婳婳自小在上京城长大,自幼时,婳婳就开始与二哥哥还有表哥吃遍上京城。”
“这上京城里哪家的茶食和菜肴最是好吃,没人比婳婳更知晓的啦!”
“明日午膳,陛下和婳婳去我舅母开的万香楼里用午膳吧。”
“里面招揽了五湖四海的庖厨,能做各地方的口味的菜肴,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呢!”
说到最后,明婳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谢重渊讪讪笑道:“婳婳可喜欢他们家做的川蜀之地的辣锅子了,从前婳婳时常和二哥哥还有表哥他们偷偷溜去打牙祭......”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滔滔不绝地说起着宫外的一切,整个人都活泼灵动了不少,他心里的闷疼也跟着消散了一些。
“好,明日都听婳婳的,”谢重渊从软榻上起来,温声道:“那我先去看奏疏了,这样明日和婳婳出宫也能逛得晚些再回来。”
“那婳婳去帮陛下研墨罢!”明婳放下手中的糕点,跟着起身,“陛下为了陪婳婳出宫,这样辛苦,婳婳陪着陛下一起!”
谢重渊却按着小娘子坐好,淡笑道:“这豆乳糕看着不易保存,婳婳爱吃这糕点,就先在这里好好品尝糕点罢,婳婳今日不必陪我,我让宫人伺候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里间。
明婳坐在软榻上看着谢重渊离去的背影,发愣起来,有些纳闷。
谢重渊往日从前殿回来,无论是在内室小憩或是去外间处理奏疏,都是拉着她陪在身侧的,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疏远的时候。
她也早已习惯,每日谢重渊一从前殿回来便与他呆在一处相互陪伴。
平日他批阅奏疏时,她也是在一旁吃吃喝喝的。
糕点她研完墨再吃,也是一样的呀?
她觉得今日的谢重渊一直有些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儿,她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