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赴宴
谢重渊虽万事都愿意纵容着小娘子, 由着小娘子开心便好,但在小娘子身子的安康这一事上,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只要一想到那夜小娘子浑身冰冷, 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便是一阵无力的后怕和窒息的恐慌。
是以, 接下来一个多月, 明婳每日都被谢重渊拘在主殿里调养身子,连主殿的门都不许出去半步。
每日除了李太医开的滋补的汤药之外, 谢重渊还吩咐了司膳司,每日变着花样地给明婳做各色温补的药膳和糕点小食,只为能哄着明婳多吃一些,把身子快些养回来。
谢重渊也心疼小娘子每日被他这样拘着会闷。
若是无要紧的政事, 他每日散了朝会之后,便会命人将奏疏带回主殿里批阅, 陪着小娘子,偶有要事要召见大臣议事,他便会差人去请赵雪兰或是江若薇进宫来探望明婳。
江若薇已成婚,明婳那时身子还虚弱着, 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八九个时辰都是睡着的, 便没能去江若薇的昏礼, 只送了许多的赏赐, 给她添妆撑排面。
明婳平素生病时本就娇气黏人得很,此番知晓了谢重渊是这样的紧张在乎她, 她心里感动欢喜不已,心中再无一丝顾虑,更是时时刻刻, 都想着念着谢重渊,想与他在一处。
她虽每日都被拘在主殿里,吃许多难以下咽的苦汤药和没滋没味的寡淡药膳。
但能与谢重渊朝夕相处,每日用膳用药安寝,都有他陪着哄着,她一颗心日日都像被泡在蜜罐里般甜腻,并不觉得闷。
八月,秋意渐浓。
紫宸宫的园子里,银杏泛黄,桂花飘香。
今日午后,突然有大臣有要事,要求见谢重渊,谢重渊去了前殿接见。
明婳独自一人,闲来无事,坐在主殿里间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书案前,手执画笔,继续画起了那幅画了两日的《蟹戏图》。
日渐西斜,小娘子画好最后一笔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看着窗外园子里如诗如画的秋色,面露可惜地轻叹道:“这时节的蟹最是肥美了,若是这时候,能在园子里赏秋吃蟹就好了......”
明婳的身子在谢重渊这一个多月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大好,微圆的小脸气色红润有光泽,粉面桃腮,朱唇榴齿,身段骨肉匀婷,玲珑有致,姿容比之生病之前还要丰盈有气韵。
小娘子今日身着一袭鹅黄金线绣白牡丹云锦广袖襦裙,如瀑的墨发因深居养病,只简单用一支羊脂玉钗随意绾了个松散慵懒的斜髻,几缕柔软的青丝随意散落,衬得她温婉清丽又娇媚动人。
在一旁整理着笔墨纸砚的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说罢之后,便对着书案上的那幅《蟹戏图》咽了咽嘴里的津液,一时没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暖雪好笑道:“奴婢只知道,古有“望梅止渴”的典故,不想如今还有贵妃“画蟹止馋”这一说呢!”
坐在黑檀木小几旁煮着茶的晴云闻言,也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
明婳羞恼地瞪了两人一眼,双颊鼓鼓,一脸气哼哼地道:“若是换你们同我一般,吃上一个月寡淡无味的药膳,看你们还有没有心思这样笑话我!”
“我原该做那恶毒的主人,让你们这一个多月也跟着我日日清汤寡水,不许吃香的喝辣的!”
暖雪揶揄道:“娘娘如今与陛下同住在紫宸宫里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日日用膳用药和安寝,都有陛下哄着陪着伺候着,陛下现在对娘娘,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些时日,娘娘虽是日日汤药不离口,但有陛下在一旁柔情似水地哄着陪着,娘娘是吃得甘之如饴,与陛下日日都恩爱得似蜜里调油般。”
“依着奴婢看呀,娘娘如今只要是能与陛下在一起,便是一辈子都吃不到那肥蟹,再也不能吃香的喝辣的,那也是愿意的呢!”
明婳被这般打趣,虽有些羞恼,但是想到这一个多月来,与谢重渊朝夕相处间,越发亲昵甜蜜的点点滴滴,嫣红水润的樱唇抑制不住地翘起,雪颊浮现一抹酡红。
她一脸娇羞地嗔了暖雪一眼,脸蛋红红,气势不足地斥责道:“你这小妮子,如今是被我惯得越发大胆了,平日里取笑我就算了,如今竟然连陛下也编敢排了!”
晴云给明婳手边奉上一盏,晾得只有些温热的桂花蜜牛乳茶,也在一旁玩笑道:“奴婢们如今这都是仗着娘娘您的势呀。”
“陛下不惜以身涉险,将娘娘寻回,后又不顾祖宗礼法,让娘娘同住在紫宸宫里亲自照顾娘娘,这桩桩件件,如今就算是个眼瞎的,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是何等的珍爱娘娘。”
“如今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我们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呀!”
晴云说着,一脸俏皮促狭地眨了眨眼,凑近自家娘子的耳边,声音低了些许,由衷地欢喜道:“陛下待娘娘的情意,如今便是我们国公和夫人也没有二话的。”
“这几日李太医来诊脉都说,娘娘的身子已大好了,陛下与娘娘如今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不日再与陛下合了房,那便是真正的夫妻和美,姻缘美满了呢!”
“你这嘴怎么也学得和暖雪一般坏了,青天白日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说这话也不觉得害臊!”明婳听到后面,又羞又急地跺了跺小脚,啐了晴云一声。
随后想到这一个月来,她夜夜都在谢重渊宽厚温暖的怀中入睡,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之意,雪颊酡红的小脸灼热得如火烧一般,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这一脸怀春的娇羞模样,心里为自家娘子终是觅得良人,姻缘顺遂高兴,忍不住又继续调笑着,三个小娘子笑闹成一团。
这时,在前殿随侍谢重渊的李有福,一脸笑吟吟地回来通传道:“陛下在御苑的芳园设了宴,请娘娘前去赴宴,轿撵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赴宴?”明婳闻言,一脸诧异地问道:“陛下今日为何设宴?都有何人赴宴?”
前朝沉疴积弊众多,如今又战乱天灾不断,国库钱粮不足,谢重渊素来勤俭为民,他登基这大半年,宫里还未曾大肆办过宫宴,平日里他与大臣的宴饮也是少有的。
“陛下今日是专门为娘娘您一人设的宴,没有旁人,”李有福谄笑着解释着,随后又卖关子道:“至于陛下为何要设宴,娘娘您随奴婢去了芳园便知晓了。”
暖雪在一旁欢喜道:“陛下这样神神秘秘的,想来今日是有惊喜要给娘娘呢!我们伺候娘娘快些更衣梳妆吧!”
明婳听着两人的解释,心里也开始欢喜期待起来,眉眼带笑,粉唇抑制不住地翘起,笑着吩咐道:“本宫久病未妆多时,劳烦李宫监先差人去让陛下稍等本宫片刻,待本宫更衣梳妆之后立即就来。”
这些时日,她一直深居在紫宸宫里养病,已许久未好好地装扮自己,今日算是她病愈之后头一回外出,而且又是去赴谢重渊专门为她设的宴,她想好好打扮一番。
明婳特意挑了那身,这几日尚服局新给她做的,淡紫银线绣百蝶穿花百花锦宫装。让晴云给她描了个精致典雅的花叶靥钿妆,又让暖雪给她绾了个华丽又不失灵动的惊鸿髻,簪那对近日按着她画的样子做的,白玉琼蕊珍珠流苏对钗。
浓妆淡抹,粉妆玉琢,本就娉婷袅娜,容姿倾城,如花一般的小娘子这般盛装打扮,更添娇柔妩媚,娇比春之海棠,艳比秋之芙蓉。
金乌西坠,已是日落时分。
碧瓦朱甍,玉宇琼楼的宫城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御苑的太液池里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西南角的芳园的月洞门处,那株枝繁叶茂,斜出墙头的桂花这几日开得正好,碧叶间簇簇金黄,偶有微风轻轻一吹,簌簌飘落一场香气袭人的碎金桂花雨。
明婳的轿撵在芳园前落下时,谢重渊已侯在月洞门处不知等了多久,肩头沾着点点淡黄的细碎花瓣,落日余晖照得在人前素来冷肃的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一袭玄色银线绣游龙纹锦袍,腰缠玉带,头戴银冠,气宇轩昂,身姿挺拔地站在落花纷飞的桂花树下,在看到她来之后,幽黑的凤眸浮现温柔宠溺的笑意,迎了上前。
明婳下了轿撵之后,看着桂花树下这样温润如玉一面的谢重渊,一时有些看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后,待对上他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好看凤眸,看着他大步向自己走来,她不知为何,突然心如擂鼓,双颊发烫,变得紧张害羞起来。
明明今日两人用了午膳之后,还同榻相拥而眠着。
谢重渊看着娉婷袅娜,仪态万方,盛装打扮而来的小娘子,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他快步迎上前,牵过小娘子的小手,抬手轻抚着小娘子粉妆玉琢,云鬟雾鬓的小脑袋,神色温柔地细细欣赏了一番小娘子的妆发衣裙,眉眼含笑,温声赞赏道:“婳婳今日甚美!”
明婳莞尔一笑,一脸娇羞地垂眸,羞赧地小声谦虚道:“婳婳久病面容憔悴,陛下过誉了......”
谢重渊粗粝的指腹揉了揉小娘子因娇羞而泛着淡粉的耳垂,不满地轻声辩驳。
“胡说,婳婳便是病中也是病若西子的,更何况婳婳如今身子已大好,容光胜雪,妍姿艳质,这芳园的百花都不及婳婳万分之一的颜色。”
女为悦己者容,明婳今日本就是为赴谢重渊的约而盛装打扮的,如今看着他一脸惊艳之色,听着他这般赞赏,她嘴上虽谦虚,但心里很是欢喜得意。
她眉目含春,似羞似嗔地看了谢重渊一眼,随后抬手拂去了他肩上的点点桂花,面露歉意地问道:“婳婳是不是让陛下久等了呀?”
谢重渊将小娘子给她拂去落花的双手握在掌心,笑着解释道:“没有,不过,无论是要等婳婳多久,我都是等得的。”
明婳杏眸里的笑意更深,粉唇扬起,转而问道:“陛下下晌不是去了前殿与大臣商议要事吗?现在为何要在此为婳婳设宴呀?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谢重渊忍不住又轻揉小娘子盛装的可爱小脸,笑道:“婳婳随我来,便立即知晓了。”
说着,他牵着小娘子的手,进了芳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