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崇敬
两日之后, 一行人抵达了江州城外。
高耸的城门处,只见许多灾民闹哄哄地聚集在城门外,被看守城门的官吏阻拦着不准进城。
谢重渊派人去查问得知, 原来这些灾民也是如前两日,他在茶棚里遇到的那对母女一般, 听闻了他不日便会亲临江州城, 从临近的县镇赶来的。
如今却不知为何,被拦在江州城外。
江州城是江州府的府城, 本就是朝廷安置江北灾民的最大据点,府衙不得阻拦前来投奔的灾民。
谢重渊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命人在晚些去妥善安置那些被阻拦在城外的灾民,随后与明婳先带着一小队人马, 乔装成过路的商人进了城。
谁知一行人刚进到城内,便听闻城内所有的灾民正纷纷围着府衙在闹事, 灾民们纷纷控诉江州的官员以权谋私,暗中克扣赈灾粮。
江州的知州聂炳文是谢重深的党羽,多年来以权谋私,贪污纳贿, 为谢重深敛财,暗中相助谢重深深招兵买马。
这些时日, 谢重渊对谢重深步步紧逼, 清除了不少谢重深的党羽部下。
谢重深如今已快被逼得走投无路, 如今才铤而走险,命聂炳文在赈灾粮上动手脚, 为不日拼死一搏,反谢重渊做准备。
聂炳文前些时日接到帝王要亲临江州城,亲自监察赈灾与河道治理的信报之时, 便开始心虚心慌。
这几日看着陆陆续续,越来越多邻近县镇的灾民知晓帝王要亲临江州城,纷纷都涌进江州城来,他更是怕帝王看到此情形,或是灾民们闹起来,帝王会彻查此事。
是以这两日他下令,命人封锁了城门,不准临近县镇的灾民到江州城来,但没想到他此举却直接引起了灾民的众怒,灾民们纷纷围着府衙闹事喊冤。
如今聂炳文在府衙里听着外面的声讨声,心里是又气又急。
他想到帝王在这几日便要到江州城,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为了在帝王到来之前将此事平息下去,他狠心地吩咐前来回禀府衙外情况的衙役,出去直接杀几个带头之人示威。
那衙役也是苦出身,能体会外面那些灾民的苦楚,闻言心里不忍,质疑了一番,但奈何人微言轻,最后也只能领命出去办差。
谢重渊进城时听闻消息之时,便立即带着众人,直接前往江州的府衙外去查看情况。
看到官差居然欲对灾民下杀手,他忍无可忍,顾不得许多,立即露面阻止。
那衙役看到谢重渊亮明身份之后,立即吓得屁滚尿流地踉踉跄跄地跑回府衙里,去叫府衙里的众人出来迎接圣驾。
灾民们看到帝王亲临,立即纷纷围在谢重渊的身旁诉说着这些时日的冤屈。
谢重渊直接将聂炳□□职查办,随后承诺众人,定会严查此事,给众人一个交代,并下令,不得阻拦灾民们进江州城。
等安抚好灾民之后,天已快黑,谢重渊先命人好生送明婳去官驿早些用膳休息,随后在府衙召见了江州的监州徐敬。
徐敬出身寒门,为人清正,十分能体会民间疾苦。
他这些年暗中收集了不少聂炳文以权谋私,结党营私,贪污纳贿,与谢重深勾结的罪证,只是因证据不足又势单力孤,顾忌一家老小,所以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揭发聂炳文与谢重深相互勾结的罪行。
如今帝王亲临江州城,聂炳文已被革职下狱,他知晓时机已到,立即带着这些年搜集的罪证,去向谢重渊请罪。
人无完人,谢重渊的眼里也并非容不了一点沙子。
他知晓徐敬的才能抱负,给他的知情不报将功折罪的机会,让他接手江州知州的事宜。
若他是能在两个月内,梳清河道,修建好此番被洪水损毁的城镇,便升任他为江州知州。
徐敬明白帝王对他的仁慈和看重,自是立即义不容辞地领命应下。
但谢重渊这半年来清除了不少谢重深的党羽,断了他不少以权谋私,贪污纳贿的门路。
他早已知晓如今谢重深的反心已被他逼得蠢蠢欲动,如今他掌握了不少谢重深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证,也该到了与之清算的时候。
此番他亲临江北,想快些安稳江北的局势,也是为了能快些无后顾之忧地清算谢重深做准备。
是以谢重渊虽对徐敬委以重任,但为能尽快稳定江北的局势,他每日都亲自巡视监督江北各县镇治理河道与赈灾的情况。
甚至与壮丁将士们一起修理河道或是修建被大水冲垮的房屋。
谢重渊自小随父在军营长大,不仅善于排兵布阵,也略懂水利土木。
当地的官员和百姓们看着尊贵如帝王都亲历亲为地监督指导,与他们一同劳作,加之还前有聂炳文做例子,江北的官员和富绅们也不敢再以权谋私,敷衍塞责。
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认真真地献策出力。
明婳从前都只是从一封封的奏疏中知晓灾情的严重,如今到了江北,她亲眼看看到许多流离失所,羸弱不堪,衣衫褴褛的灾民,心里十分触动。
明婳为了灾民,为了助谢重渊快些稳定江北,每日都亲自巡视江州城内各粥棚施粥的情况,确保再无有人敢从中作梗,再私吞赈灾粮,让谢重渊安心地到各县镇,亲自监察治水与修建城镇的事宜。
此次水患死伤众多,许多孩童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因府衙之前的懈怠和人手不足,这些孩童被安置在城内一处善堂之后,几乎是无人照顾,只有几位心善的官眷时常来施粥才勉强没让这些孩童饿死。
明婳知晓后,每日巡视完城内各粥棚之后,还会与几位官眷一起,到善堂里照顾这些孩童。
江州的百姓们前些时日才听闻,贵妃为他们去青龙寺祈福筹集赈灾的钱粮险些被歹人害死,如今又看着贵妃这般亲力亲为地照顾着灾民,心里都万分敬畏动容。
城内的贵眷们也纷纷效仿贵妃的贤德良善,每日都与明婳一起到善堂里照顾那些无父无母的孩童。
自帝王和贵妃到来之后,江北的灾民们便没再饿过一顿肚子,受灾的江北也渐渐在恢复原来的繁华,江北的百姓们无不感念帝妃二人的恩德。
九月的江北已是深秋,落叶纷纷,寒风渐起。
这些时日,明婳和谢重渊日日都奔忙于赈灾与治理河道的事宜。
时常夜里谢重渊忙完回来之时,明婳早已因白日奔忙的辛劳,累得耐不住沉沉地睡去,翌日一早,明婳还未起来,谢重渊便已出门处理政务。
到江州城这段时日,两人夜里虽也是如在宫里一般同榻而眠,但见面温存的时候并不多。
今日谢重渊在城外的清江渠边监察堤坝的重建,从城内到城外的清江渠坐马车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明婳最近思念谢重渊得紧,也心疼他这些时日忙得没能好好吃顿饭。
她一早去善堂里照看过那些孩童之后,命人准备了几道谢重渊爱吃的菜肴,坐马车去了清江渠边,想与谢重渊好好地用一顿午膳。
深秋的清江渠边秋风萧瑟,寒风阵阵。
沿江随处可见正在搬运着石料,清着淤泥的将士和壮丁。
明婳下了马车之后,由一个小将士引着,到谢重渊的附近时,只见他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正一身布衣,与将士壮丁们一起在寒江里修筑堤坝,时而拿着图纸与众人耐心地解释着。
明婳虽早已知晓,这些时日谢重渊日日都早出晚归,亲历亲为地到各县镇亲自监督河道的治理与赈灾的事宜。
但此刻她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亲历亲为,体恤民情,不辞辛劳地与百姓们一起劳作,一起修筑堤坝时,她心里还是一阵难以言明的敬畏和动容,眼里满是崇敬爱慕。
她顿时暗自为天下的百姓庆幸欢喜,为自己庆幸欢喜,是谢重渊这样一位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宽厚仁爱的人做了君王,做了她的夫君。
此刻,她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爱慕眼前的男子。
谢重渊听闻人来报小娘子来了江边寻他,他抬头看到小娘子的瞬间,便立即放下了手中图纸,撇下众人上了岸。
他笑得眉眼温柔地看着小娘子,快步上前来,温声问道:“婳婳怎么来了?”
明婳眼里满是心疼爱慕地看着朝她快步走来的谢重渊,温柔地笑着解释着。
“这些时日夫君每日都早出晚归的,定是忙得许久都没有好好用膳了。”
“婳婳知晓夫君今日就在城外的清江渠,善堂的事忙完了之后,便想着将午膳带来,与夫君好好用一顿午膳。”
“婳婳别担心,这些时日我每日都随着将士们一起用膳的。”
“江边风大,婳婳仔细着了寒,快先随我回我休息的帐子里罢,”谢重渊虽欢喜看到小娘子来,但也很是担心心疼。
说着,他便想牵过小娘子的手,但意识到自己的手因方才与几个将士推石料而沾了许多污泥,怕小娘子不喜,又收欲收回手。
明婳此刻心里眼里,对谢重渊的崇敬爱慕已满得要溢出来。
她察觉到之后,素来最是爱洁的小娘子丝毫没有嫌弃之意地立即伸手,将谢重渊收回一半的手紧紧地牵在手里,随着他一起进帐子。
帐子是临时搭的,里面陈设简单,不过上首一张黑漆榉木长案与下首两边几张蒲团,供谢重渊与官员偶尔议事时所用。
长案后一张长榉木素屏风隔开,后面供谢重渊更衣之用。
两人进了帐子之后,谢重渊直接牵着小娘子到了屏风后面备着水的榉木高面盆架前一起洗干净两人手上的污泥。
晴云和暖雪知晓自家娘子如今与帝王恩爱得紧,如今两人好不容易有空闲能一起用顿午膳,定是要好好温存的。
是以两人在长案上布好午膳之后,便识趣地退到了帐子外守着。
谢重渊快速地擦洗干净自己的手之后,便立即拿着湿的巾帕,认真细心地给小娘子擦着被他弄得脏污的纤纤玉手。
四下无人,明婳一直想着谢重渊方才在江边的那一幕。
她情不自禁地仰起脸去亲吻谢重渊,以解着些时日的思念,以及心里突然意识到那满腔要溢出来的,对谢重渊的爱慕。
谢重渊虽不知晓小娘子为何这般突然的主动,但小娘子这般主动他自是无法把持住的。
况且两人自言明彼此的心意之后便忙于处理江北的诸多事宜,也许久没有亲密缠绵过了。
他变被动为主动,长臂一揽,紧紧地圈着小娘子纤细的腰肢,抬手扣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低头与小娘子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最后将人松开之后,他捧着小娘子红扑扑的小脸蛋,才有些担心地温声关怀道:“婳婳怎么了?”
明婳一双如含春水的杏眸盈盈地与谢重渊对视着,抬手抚上谢重渊变得清瘦却更加冷峻的眉眼,眼里满是心疼。
“陛下这些时日辛苦了,有陛下,真是大齐百姓之幸,能得陛下为夫君,也是婳婳之幸......”
试问这世间,能有几位帝王能做到如谢重渊这般体恤百姓,重视百姓的呢?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心里的心疼,立即明白了几分小娘子为何这般。
他笑着低头,轻轻地又啄了啄小娘子的粉唇,温声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这些时日婳婳为我,为江北的百姓是如何辛劳的,没人比我更清楚。”
“有婳婳是大齐百姓之幸,能得婳婳为妻,能与婳婳携手余生,亦是我此生之大幸。”
这些时日小娘子是如何为赈灾之事操心辛劳的,他都看在眼里,不比他这个帝王清闲,也不比他为江北百姓付出得少。
小娘子的仁义大爱,一点都不输他这个帝王。
明婳闻被谢重渊这样盛赞,心里得意欢喜,笑盈盈地环上谢重渊的腰,埋首在他胸前,娇羞地笑道:“婳婳会一直这样都陪着夫君的......”
“好......”谢重渊笑着轻轻揉着小娘子的小脑袋。
两人在屏风后亲昵了一会儿,随后又一起用了午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