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御驾亲征
二月初,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今日春雨绵绵,细雨蒙蒙, 如丝线般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渐渐大了起来,几只春燕飞到紫宸宫主殿的屋檐下躲雨, 抖擞干净身上羽毛的雨珠之后, 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已快是午膳时分,尚服局里负责给新后做凤冠和婚服的那几位女官带着一行随行的小宫女, 从紫宸宫的主殿里鱼贯而出。
这些时日,帝王命人去寻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还有绫罗绸缎来,只为给新后做最好,最独一无二的婚服与凤冠, 以表对新后的宠爱珍重。
帝王这样爱重这位新后,而且这位新后又出身大齐第一高门。
她们为做出最合新后心意的凤冠和婚服, 以讨得这位新的后宫之主的欢心,这些时日几乎每日都会到紫宸宫里来,向新后回禀制凤冠与婚服的进展,询问新后的喜好与意见。
明婳作为新妇, 虽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但与谢重渊这一路经历许多, 如今心里也是极期待重视自己与谢重渊的大婚的。
她平日里本就是一个爱打扮的小娘子, 最是喜欢华服美饰, 心里自然也如这全天下的女郎一样,希望自己的婚服与凤冠是这全天下最好最美的婚服与凤冠。
这些时日她虽然不用操心大婚的诸多事宜, 但每日都忙于与尚服局的女官们商议婚服与凤冠的样式与用材,是乐在其中。
谢重渊如今待小娘子是恨不能筑金屋,用金屋将小娘子藏之, 什么都只想给小娘子这世间最好最独一无二的,以示对小娘子的珍爱。
他知晓小娘子最是爱美,也觉得只有这世间最好的华服珠宝,才能配得上小娘子的倾城之姿与珍贵无双。
也为了弥补当初他让小娘子匆匆入宫为妃的委屈,自定下大婚的吉日之后,他便命人去寻了许多珍稀的绫罗绸缎和珠宝玉石来,让小娘子慢慢挑选,做婚服与凤冠。
二月的阴雨天寒气侵人,主殿里却一室温暖,金丝游龙戏凤熏笼里,还燃着烧得通红滚烫的红箩炭。
明婳一袭淡紫绣牡丹云绫宫装,坐在正殿上首的金丝楠木翘头龙首书案后的坐榻上,看着书案上摆着的,南越进贡的红宝石和合浦上贡的南珠,还有几张凤冠和婚服的图样,面露甜蜜纠结之色。
这几日婚服与凤冠的样式都已定了下来,尚服局已开始赶制,但婚服与凤冠上头要缀的珠宝玉石选来选去,谢重渊都说配不上她的容姿与珍贵。
最近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有各类珍稀的珠宝玉石送到她面前来,供她挑选。
她自小便见多了珍稀的珠宝玉石,如今看着日日不断的珍稀的珠宝玉石,一时间也开始变得挑剔起来,等闲入不了她的眼,迟迟未选到满意的。
这两日,她开始选得有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起来,心里是烦恼又甜蜜。
这时,晴云送了一盏温热的牛乳炖燕窝进来。
她看着自家娘子这苦恼又甜蜜欢喜的模样,笑着上前温声道:“皇后娘娘与女官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累了,先喝了这盏牛乳炖燕窝,再细细选罢。”
如今帝后虽还未大婚,新后还未正式册封,但人人都知晓帝王对新后的爱重和新后的出身,正旦立后的诏书一昭告天下,宫里宫外众人为了讨帝后的欢心,立即便改了口,称贵妃皇后娘娘。
不过这也算不上是僭越,如今虽然还未正式册封授印,但立后的诏书昭告天下之后,明婳已是大齐名正言顺的皇后。
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正吃着牛乳枣泥糕的暖雪一脸坏笑着揶揄道:“皇后娘娘才不累呢,奴婢看呀,皇后娘娘如今乐在其中得很呢!”
“这些时日,陛下为了给皇后娘娘做婚服和凤冠,命人寻遍了天下的珍宝,如今紫宸宫里的绫罗绸缎和珠宝玉石多得都要堆不下啦!”
“试问这天下间有哪个皇后娘娘能得帝王这样上心的?陛下待皇后娘娘这样的心,皇后娘娘如今心里欢喜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会觉得累呢?心里怕是还盼着,能快些与陛下成婚呢!”
明婳闻言,气恼地拿起一块牛乳枣泥糕塞到了暖雪的嘴里,羞恼道:“你这小妮子,吃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就会见缝插针地取笑我!”
“再敢取笑我,接下来一个月,你可都别想再有喜欢的糕点吃了!哼!”
暖雪忙将那碟牛乳枣泥糕护在怀里,随后嬉皮笑脸地连连求饶道:“可别!可别!娘子我错了,求娘子饶了我这回吧......”
晴云上前将那盏牛乳炖燕窝送到了明婳的手边,也笑着揶揄道:“奴婢看暖雪说得也没错呀!”
“陛下待皇后娘娘这样的情深意重,难道皇后娘娘如今心里不欢喜,不盼着能快些与陛下成婚吗?”
自家娘子的心意如何,她们二人最清楚不过了,如今看着自家娘子与帝王几经磨难,终于是要真的修成正果了,她们心里也跟着欢喜高兴。
“连你也跟着暖雪这坏丫头一起来取笑我!我不理你们了!哼!”
明婳小脸红红,羞恼地瞪了帮腔的晴云一眼,随后接过那盏牛乳炖燕窝,低头吃了起来,不理会继续挤眉弄眼,笑得揶揄的两人。
小娘子的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翘起,弯弯的眉眼里满是娇羞甜蜜的笑意。
这时,谢重渊刚好从外面回来。
在殿内伺候的一众宫人看到帝王回来了,立即纷纷识趣地退到殿外候着,将殿内留给帝后二人。
这些时日帝后之间是越发的恩爱甜蜜,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总是很容易就成了他们身旁多余碍眼的大灯笼。
谢重渊心事重重地进殿,看到小娘子的瞬间,略带忧愁疲惫的冷峻面容立即柔和下来,他眉眼挤出淡淡的笑意,上前在小娘子的身旁落座,笑着轻唤道:“婳婳......”
明婳看到谢重渊回来了,立即放下手中的白玉盏,倾身扑到他的怀中,抬手环上他精壮的腰,仰脸看着他,娇笑着道:“夫君你回来得正好!”
“今日尚服局送来一块南越进贡的红宝石和一斛合浦上贡的南珠,婳婳看着成色都很是不错,夫君快来帮婳婳看看,哪一个好呀......”
她话还未说完,便察觉出谢重渊的不对劲。
她如今是与他心意相通的枕边人,虽然他此刻眉眼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但她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他眼底的疲惫与忧虑。
明婳小脸上的笑意散去,转而面露担忧着急地问道:“夫君怎么了?可是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娘子心细如发,谢重渊知道瞒不过小娘子,也没想着要瞒着小娘子。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眼底的愁绪彻底地显露,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安抚着,眼里满是愧疚心疼地温声宽慰道:“婳婳别担心,朝堂上没出什么大事......”
说着,他想到小娘子方才笑得欢喜的小脸,以及这些时日,小娘子对大婚满心期待的可爱模样,有些艰涩地继续道:“只是我们的婚期......可能要往后延一延了......”
“为什么?”明婳如闻噩耗一般,小脸僵硬错愕一顺,她漆黑水润的杏眸立即暗淡下来,随后面露不解,声音有些着急地追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重渊面带愁容地解释道:“今日一早,北疆八百里加急,送了急报回来。”
“谢重深如今与乌孙国相互勾结,举三十万兵力挥师南下,不过短短数日,便势如破竹,夺取了北疆的三个州府,北疆的百姓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谢重深心狠手辣,这些年在云州私开铁矿,招兵买马,豢养了不少私兵,乌孙国这些年日益强盛,对我大齐是图谋已久。”
“如今二者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其实力不容小觑,唯有我御驾亲征,才能与之一较。”
说到最后,他捧着小娘子委屈忧愁的小脸,心疼愧疚地道:“此一去,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只能先延迟婚期,委屈婳婳再等等我了......”
他握着小娘子的小手,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小娘子的指尖,一脸心疼愧疚地道:“婳婳,对不起......”
当初他为朝堂安稳,匆匆让小娘子入宫为妃已让小娘子受了委屈,如今为了江山稳固,救北疆百姓于水火,又只能延迟婚期,再委屈小娘子等他。
他心里愧疚万分,但他也只能选择先肩负起身为一国之君的职责。
明婳一听闻谢重渊要上战场,立即想起他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当初他为她挡箭,险些丧命之事,心里满是后怕与不舍。
比起延迟婚期,知晓谢重渊要出征更让她难过。
她红着眼眶直摇头,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担忧着急地哭着道:“夫君身上的伤才刚刚养好,现在如何能上战场搏杀?”
“战场上刀剑无眼,凶险无比,若是夫君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婳婳怕是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夫君不要去好不好?婳婳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了,呜呜呜......”
“夫君不要去......”
她并非不明白如今朝堂的局势和谢重渊身为君王该承担的职责,虽然知晓此事已成定局,谢重渊是不二的人选,绝无更改,但她私心里还是想阻止他亲征。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哭得这般伤心难过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他用指腹轻轻给小娘子擦着大颗滚落的泪珠,声音温柔地哄道:“婳婳不要担心,我身上的伤早就养好了,更何况我征战沙场多年,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婳婳不要哭了好不好,夫君的心都要被婳婳哭碎了,我向婳婳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与婳婳成婚的,婳婳不要担心......”
明婳已是泣不成声,只哭着直摇头,心里十分不情愿谢重渊去亲征,生怕谢重渊再陷险境。
谢重渊明白小娘子对自己的担心与不舍,他心里一阵闷疼,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眉心,继续声音温柔地哄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
“婳婳不要担心我,我征战沙场多年,不会轻易让自己有事的,更何况,如今有了婳婳担心我等着我,我更会比从前当心爱惜自己,不会让婳婳伤心落泪。”
他握着小娘子的小手安抚着,继续道:“我与婳婳说过的,乌孙侵扰我大齐北境多年,我早已有出兵乌孙的打算。”
“对于如今的局面我早有准备,如今阿信在北疆势单力薄所以才落了下乘,若是我御驾亲征去支援,定能一举夺回北疆的三个州府,直捣乌孙王庭。”
说到最后,他捧着小娘子哭得泪水涟涟的小脸,声音爱怜道:“听闻乌孙王室里有一颗传世的赤玉珠,传闻是女娲补天石所化,是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他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红唇,随后眉心抵着小娘子的额头,声音温柔缱绻地轻哄道:“我夺回来,给婳婳做凤冠上的冠珠好不好?”
明婳哭了这一会儿,听着谢重渊这样耐心温柔地哄着自己,给自己细细说着如今的情况与利弊,她并非不识大体,胡搅蛮缠之人,已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仰脸依依不舍地回吻着他,吮吻着他的薄唇,与他唇齿痴缠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她似认命般,眼眶红红地看着谢重渊,声音控制不住地抽噎着道:“婳婳不要什么稀世珍宝,婳婳只要夫君平平安安地回来。”
“夫君要答应婳婳,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婳婳会一直等着夫君的......”
谢重渊知道,小娘子这是接受了。
他心里一阵酸胀,满是愧疚爱怜,又低头怜惜地吻了吻小娘子的唇,随后又低头抵着小娘子的额头,声音温柔,认真地承诺道:“好,夫君答应婳婳。”
“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