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情假意 是谁的修罗
一定有什么搞错了。
夏蝉竭力扭头别脸。
闻檀明明看着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人雅客, 力气却大得很。他抱着她,将她按在胸膛,她便只能随他的意。
太闷了, 闷得夏蝉眼前发黑, 口鼻喘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要被闷杀了。
出于本能, 她用牙齿咬,下了狠劲, 很快尝到血味儿。
这才得了片刻喘息。
夏蝉鞋也顾不得穿了,匆匆忙忙抓了衣裙要往屋外逃。怎料双脚踩踏不稳,险些跌倒之际, 又被闻檀拦腰扯回,坐在他腿弯。
“怎么还掉眼泪?”闻檀像是没理解夏蝉的惊惶愤怒,抬手挑了她脸上的泪珠儿,恍然点头,“是我不好。”
你还知道你不好?
夏蝉以为他泯灭的人性又复苏了, 结果一睁眼, 望见他拈起糖块,按在心口。
傍晚时没能品尝的桃花糖逐渐融化。原本清新的兰草香, 混合了甜丝丝的糖味儿, 以及浓烈的血腥气, 怪得夏蝉想吐。
闻檀垂眸浅笑,状若菩萨割肉饲鹰, 慈母安抚幼儿。
“……来罢。”
来个屁来!
夏蝉又怕又气, 气得头晕,什么都不管了,对着闻檀又抓又打,挠他的脖子, 扯他头发,逮着哪儿咬哪儿,将肩膀也咬出血来。
这一夜也不知怎么过的。
到清晨,婢女叩门送茶洗漱,夏蝉迷迷瞪瞪地睁眼,才发现自己仍然和闻檀纠缠在一起。
他给的那些漂亮衣裳全成了皱巴巴的烂布条。
而她的嘴里充斥着铁锈与糖水混合的怪味儿。头发乱成一包草,摸一摸还能碰到沾血结块的发丝。
罪魁祸首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一张脸,哪儿哪儿都是伤。
他倒是很在乎这容貌。哪怕挨揍也要护着脸。
婢女进门,一应物件摆好,静悄悄地退出去,全程没有打量偷看。只将房门关死。
这大概是闻檀的意思,无需旁人伺候打扰。
他起身擦脸梳发。
难得相处平静,反正也逃不出去,夏蝉干脆看他洗漱。
闻檀确实不负檀郎之称。自己打理自己,仪态端庄,动作优雅赏心悦目。让夏蝉想起闻氏庄子养过的几只狸奴。通身雪白的,黄狸带斑纹的,还有乌云踏雪。它们总是伏卧在墙头梳理毛发,或在门前花溪扑抓水里的鱼。
闻檀少年时,也曾抱着雪白蓬松的狸奴,在庄子外面走一走。遇着眼馋的夏蝉,便俯身将这雪团儿交到她怀里。
彼时夏蝉受宠若惊,抱着雪团儿动也不敢动,还得他轻笑着教她怎么摸才能讨狸奴欢心。
她喜欢这黏人又自在随性的生灵。总想着,等以后时机合适了,也养一只合心意的。
闻檀听了夏蝉的心愿,便提议道,若是也养了狸奴,倒可以两家结亲,做个亲家,下窝小猫崽。
当时她怎么答的来着?
好像是举着雪团儿,说想要和这只结亲。
后来自家的狸奴却勾搭了另一只大黄狸,生出些黄黑交错的小毛团……
嗯?
她什么时候养的狸奴?何时下的崽?
夏蝉不由坐直了身体。脑内晃过什么记忆,跑得太快,没能抓住。
闻檀已经收拾体面,微笑着招呼夏蝉过去梳洗。
她不动,他便亲自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妆奁前。捏着湿帕子仔仔细细擦掉夏蝉脸上的血渍和泪痕,以及嘴角残留的糖屑。
夜里他喂她吃了很多。
湿润的巾帕抚过微肿唇瓣。摩挲唇珠。
夏蝉五官生得小巧,眉眼清澈,鼻梁也秀气。红润的菱唇微微张着,仿佛总该含点儿什么东西。
闻檀擦着擦着,裹了帕子的拇指便不由自主往里抵,结果被夏蝉狠狠咬了一口。
她警惕地盯着他:“闻九,你又要犯病么?”
夜里的遭遇,夏蝉实在无法理解,只能归结为闻檀脑子有病。先前还坚持说他俩是夫妻,没半日就跑到她屋子里扮乳母。将她当做肚饿哭泣的稚子,极为爱怜慈悲地安抚。
说轻薄……好像也算不上轻薄?
但细细追究起来,好像比轻薄还吓人。
毕竟登徒子图什么一目了然,像闻檀这种想法清奇的,做什么都无法预料。
夏蝉向来畏惧脑子不正常的疯子。可能是亲兄长留下的阴影。
跟闻檀一对比,戚家那个身份存疑的冷峻青年,都显得眉清目秀。好歹那人只想困着她,与她做夫妻。
闻檀是想当她娘!
这世道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我能犯什么病呢?”闻檀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梳弄夏蝉打结的头发,“若真有病,也是你待我太过冷漠,害我生了心病。瞧瞧,如今连檀郎也不肯喊了,仿佛与我是外人。”
夏蝉皱眉:“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么?你可一点儿都不像。”
闻檀扶住夏蝉肩头,语气缱绻地引着她打量卧房。
“你看那鸳鸯交颈的漆绘屏风,绣金的红罗帐。帐子挂的香囊,已经用了一段时日,里面装的是你喜爱的蕙兰与香茅。你如今穿的这木屐,与我正是一对。”
夏蝉视线绕了一圈儿,落在自己脚上。
圆头的木屐,系的是五彩丝绳,踩着一点儿都不磨脚。而摆在地上的另一双,系带配色遥相呼应。
身前的妆奁,的确也是她婚前在家常用的那套。只是里面装的胭脂水粉螺黛换了新样式。
这东西怎么会摆在这儿呢?
“蝉蝉真狠心,将这七年忘个干净。”闻檀叹息,温热修长的手指拢住她的发丝,在脑后绾成发髻,又挑了支玉兰发簪,“这里是你我婚后常住的院子,当初成亲,庭院中还栽了石榴树。”
石榴寓意多子。
但夏蝉没有自己的孩子。
闻檀注意到夏蝉眺望窗户的眼神,顿时极为爱怜,紧紧地将她抱住,蹭她的脸:“没事的,蝉蝉,没孩子又如何,你就是我身上的骨血……”
夏蝉头皮都要炸了。
“放开我!刚刚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又犯病了!”
她扑腾着往外跑,可惜无能为力。
闻檀就像纠缠泥土的树根,攀附而上的藤蔓,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一个劲儿地蹭脸,还吸她脖颈的味道。
夏蝉的脸颊都被挤得变形。
心也疲惫。
她绝无可能与这人成亲。就算万中之一有这可能,她也要与他和离。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有病啊!
好歹现在光天化日的,闻檀没再敞胸露怀强迫她喝血吃糖。
估计是伤得重,不能再给她咬了。
厮缠半刻,闻檀总算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继续给夏蝉梳妆。他手巧,给她绾的是堕马髻,额角鬓边毛茸茸的碎发也梳得俏皮而不凌乱。戴的是攒金珠的玉梳,和那摇曳饱满的玉兰。
敷粉,描眉,染唇。
每一样都做得认真。
他专注做事时,又和先前不一样了。眉目平静,神色认真,一派如玉君子的风范。
……全是假象。
夏蝉挪开目光,道:“我想去城里。你不是说,建康城内也有宅子么?”
陈忍冬的家宅在乌衣巷。
信物藏在披风包裹里,只要跟问兰碰头,她就能拿到。届时寻机会去陈宅找人求救。
闻檀突然靠近:“蝉蝉很着急进城么?是不是有想见的人?”
夏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后退了退:“没有。你不是说,我随便在城里问个人,就知道如今是哪一年么?我想多看看,多问问,才能知道你有没有骗我。若你的确是我夫君,应该不怕我询问这些?”
闻檀眼波流转:“我自然不怕。”
夏蝉试探提条件:“那我们今日就去。我要带上问兰,有她在,我心安些。你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闻檀笑盈盈地注视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在等待什么。
夏蝉左思右想,试着捏住他的袖口。见他没反应,缓缓吸了口气,搭上他的手。握住小指,轻轻摇一摇。
“檀郎……你答应我罢。”
闻檀轻笑出声。那笑声宛如柔软羽毛,挠弄夏蝉耳朵。
“我当然都听蝉蝉的。”
他称说自己有私事要先处理,让夏蝉稍作等待。人一走,婢女们又涌入卧房,为夏蝉更衣,哄她在竹榻躺下,又是泡茶又是捏肩揉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夏蝉一张嘴,就有人将酸酸甜甜的汤水喂到唇边。一皱眉,就有人跪坐在榻前,给她扇风纳凉。
她想打探打探闻檀的情况,这些婢子便笑着掩住朱唇,说:“郎君的事,得问郎君呀,我们不敢多嘴的。”
夏蝉不肯被糊弄:“我不也是这里的主子么?”
理由是个好理由,但她们依旧不肯配合回答。只夸她今日很美,问她出行时该准备哪些蜜饯果子,还给她擦了一层香膏,防止日头晒红肌肤。
夏蝉要和问兰见面,也没办法。
接近中午时,闻檀总算回来了。
他带她进城。二人共乘牛车,四周垂着帷幔。夏蝉还被迫戴了一顶短纱幂篱。
她隔着帷幔缝隙向外望去,望见前后十余个随行护卫,另有男女仆从十人,问兰也跟在车后。
瞧着安然无恙,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夏蝉没能提前嘱咐问兰带信物,心里无比后悔,悔自己为何离开戚家时没将玉坠挂在身上。她不顾身侧闻檀视线,探身出去,招手要问兰上前,故意道:“我那些首饰你带上了么?”
问兰茫然,夏蝉只好继续暗示:“咱们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一包东西么?除去几件衣裳,我还放了好些喜欢的镯子坠子,如今腰上手上还空着,你为何不带来给我?”
夏蝉今日打扮明艳,衫裙皆是热烈颜色,披帛还藏着波光粼粼的碎银。左手腕挂着戚知叶送的金玉镯,已是点缀恰当,再多些装饰反而繁琐。
但她这么说了,问兰便连忙点头,说自己都带着呢。一边解下腰侧香囊,塞到夏蝉手里。
递东西的时候,问兰略不自然地快速望了闻檀一眼。闻檀似乎没留意这些小动作,犹自把玩夏蝉腰间丝带。
夏蝉捏了捏香囊,里面的确装着那玉坠。
她讶异于问兰如此机警妥帖,竟然刚好带了所需之物。但现在也没法细问,只能坐回车里,催促赶紧出发。
队伍自钟山南麓启程,不久便过城门。
闻氏的车马无需盘查,他们一路顺顺利利进城,穿过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街巷,来到人来人往的秦淮河岸。
市井之地热闹非凡。夏蝉掀开帐子向外看,只见店铺高低拥挤,卖绸缎的,胭脂水粉的,笔墨纸砚话本子的……数都要数花了眼。
她一时间受吸引,只顾着看热闹,瞧什么都好奇。
闻檀便让牛车再行慢些,贴在她耳畔温声介绍。哪家的布料尚有可取之处,去哪个店能买到西域的小玩意儿,如今卖得最好的胭脂铺子有什么新货……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夏蝉不禁发出疑问:“你这般年纪,难道没有正事做,整日寻欢作乐找消遣么?”
闻檀又露出些微委屈神色:“你怎能如此误解我,我如今供职门下省,是散骑侍郎。官职清闲,才能有许多时间与你相处。我们这般分不开,我心里惦念着你,哪里舍得接那种忙碌危险又容易离家的差事?若你的夫君能狠下心来冷落你,必然虚情假意。”
夏蝉抿抿嘴唇,别过脸去。
已至正午,牛车停在一间巍峨朱楼前。闻檀携夏蝉进楼,进到临窗雅间,点了几道时新的菜肴。还配了西域的酒。
夏蝉对闻檀心有防备,又实在好奇这紫红色的酒水,捧着杯子犹豫半晌,探出舌尖浅浅品尝。尝完觉着有些涩,皱起眉头来,隔了会儿又想喝。
如此反复,吃顿饭她反应热闹得很。
闻檀笑眯眯地看着。
夏蝉被他看得不自在,刻意扭头观望窗外景色。秦淮河面船只穿梭,又有一道拱桥连接两岸。这桥名为朱雀桥。河岸对面,是高低起伏层层叠叠的院墙屋脊,连成一片青灰色的云雾。
那便是乌衣巷了。
“我要再买一壶酒。”夏蝉说,“回的时候路上喝。”
闻檀无有不允。
为了圆原先的理由,夏蝉吃饭的时候也找了店里的伙计问询年月,顺势也打探了戚家长兄的官职。
戚知叶酷吏恶名远扬,倒是很容易打听。
“你不信我,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无论是戚知叶的官职,还是他的品行。”闻檀说,“要知道,我能找到你,正是因为戚知叶最近表现反常,惹我生疑。他亲缘浅薄,平日里根本不回秣陵,这些日子却风雨无阻日日奔波折返,定是秣陵有他牵挂的人。”
这情况,确实和那冷峻青年晚归早走的习惯吻合。
但夏蝉真的不想接受,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戚知叶。
惠明三年啊。
她缺失了人间七年,独自被留在过去,却要面对彷徨残酷的现实。
“走罢。”闻檀适时打断夏蝉思绪,握住她发颤的手,“来都来了,时辰还早,不如与我尽兴玩一场?”
他带她进街巷,一间间逛铺子。夏蝉但凡在什么地方多留一会儿,闻檀便命人将东西买下来。行事如此阔气,偏偏在吃食上小气得很。夏蝉点了什么零嘴儿,刚吃一口,他便要抢着吃剩下的,全无君子风范。
气得夏蝉偷偷踩闻檀的脚。
逛完了整条街,他又引她进百戏楼,看角抵戏,教她如何押注打赏。夏蝉抓一大把铜钱洒进场子里,那些个身躯壮实的赤膊汉子便愈发卖力打架,赢了以后还向她展示汗津津的胸膛。
这时候闻檀又不允夏蝉观赏了,不由分说给她戴好幂篱,拉着她去别的地方。
投壶,射竹箭,打双陆。
玩累了,再到高僧云集的承元寺拜神佛。
今日没有讲经会,但寺庙周围依旧人挤人。夏蝉求了签,想问问阿夜身在何处是否安康,但摇到的签居然是下下签,大凶。
闻檀看了,笑着将这签折了,亲自再求一遍。这回倒是个上下签,他塞给夏蝉,哄她开心:“你看这签文,讲的是莫要心急,只要心诚,所求必然得到。”
夏蝉怀疑闻檀求的根本不是阿夜的事儿。
可惜她没证据。
时至黄昏,玩累的夏蝉慢慢地走在河畔,牵着闻檀的袖子。她一整天都没找到脱身的机会,每每想要靠近乌衣巷,就被闻檀带去别处。
“你的家宅坐落何处?”夏蝉问。
闻檀却道不急。
他包了画舫,携她登船夜游。
夜里的秦淮河灯火相映,四处歌舞升平。
画舫之上,又有伶人奏乐旋舞,小食酒水琳琅满桌。
夏蝉琢磨许久,最终定了主意,开始给闻檀灌酒。她把先前买的西域酒也拿出来,混着食案上的酒水,哄闻檀喝。
每一种都自己先尝一下,然后摆出纠结的神情,央闻檀喝完。
“这究竟是个什么味道,你尝尝看。”
“好像有点酸……又有甜味儿。你帮我尝尝,看是什么味儿。”
“好辣,不爱喝,你喝嘛。”
一会儿嫌弃,一会儿软着嗓子磨人。
想尽招数。
非常卖力。
闻檀倚着食案,始终弯着红润的唇。他倒是好脾气,只要她亲手给他喂,他就肯喝。好几回嘴唇贴到了夏蝉的手。
湿热感舔过指腹,吓得夏蝉浑身一激灵,酒杯都飞了出去。
定定神,换个杯子再来。
灌酒灌到最后,闻檀已经面若桃花,眼眸蒙着动人的水雾。
夏蝉喊他名字,他反应也很迟钝,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我要换件衣裳。”她说,“裙子弄湿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
此时画舫即将靠岸。
闻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夏蝉便抛下他,喊着要问兰伺候换衣,随即躲进船舱客厢。
她与问兰互换衣物,把幂篱戴到问兰头上。
两个人无法同时下船,总得有人冒充夏蝉,稳住闻檀。可夏蝉临走又舍不得,扯住问兰手腕。
“夫人放心。”问兰哑着嗓子道,“若夫人真能求得陈氏庇佑,我在这里也不会出事,闻九郎君不会为我一个婢子与陈氏交恶。”
夏蝉点头:“我去了陈宅,立刻让他们派人把你要回来。问兰,你小心些,千万小心。”
匆匆嘱咐完毕,夏蝉与问兰离开船舱。画舫停靠,问兰扶住闻檀,而夏蝉混在仆从之间,偷偷下船,趁着忙乱之际朝人群里钻。
快跑,快跑!
她按着白日记住的路况,卯着劲向前跑。奔至乌衣巷口,却见禁军把守。
“我要去陈府!”夏蝉喘着气儿递玉坠,“这是陈氏女赠我的信物,我是夏家阿蝉,请替我通报,允我前往!”
但巷口把守的禁军并不信任这玉坠。
他们接了东西,还要放在灯下,仔细勘察。
夏蝉耳朵里咚咚直响,扭头望见远处有闻氏仆役踪影,顿觉不妙。
要被找到了!
“能否快些通传……”她急得鼻尖沁汗,“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我真的需要尽快进陈府,见到阿冬……”
来不及了。
眼见找人的仆役越来越近,夏蝉咬牙,一把扯回玉坠,扭头离开巷口,继续向前跑。
前方是朱雀桥。
桥头人来人往。
夏蝉恍惚望见陈忍冬拎着油纸包下桥。她大喊:“阿冬!”
那人似乎听见了,朝她扭头,但很快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阿冬,阿冬!陈忍冬!”
夏蝉喝了酒,嗓子喊着更疼。她撞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向前,然而依旧追丢了身影。因为撞到了路上醉汉,那人反手扯住她,粗声粗气地要她赔偿。
夏蝉没带钱,被吼得头晕。
“乱吠什么?”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夏蝉惊喜回头,只见陈忍冬冷着一张脸走来,屈指在那醉汉肘间一敲,醉汉立即松手。尚未来得及辱骂,陈忍冬又飞来一脚,将醉汉整个儿踢趴在地。
解决了麻烦,才看夏蝉。
“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陈忍冬话音藏着怒气,“身边没个人么?他们都死啦?”
夏蝉道:“我从戚氏别业出来,专程寻你……如今正有恶人抓我,你可以带我走么,看在我们姊妹一场。”
陈忍冬不说话。
夏蝉记得,这小娘子之前在秣陵的时候,整日笑嘻嘻地,特别随性洒脱。如今却不知为何在生气。
“好,我带你走。”
陈忍冬松了口,攥住夏蝉手腕。但她没有去乌衣巷,而是拉着夏蝉,过朱雀桥。
“真不知道他怎么照顾你的,都出来了还能让你乱跑,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怕遇着乱子……建康难道就很安全么?你还打扮得像婢子一样……”
陈忍冬嘀嘀咕咕地骂。
夏蝉听不太清:“阿冬,你在说什么?”
陈忍冬道:“我家今日不太方便,我带你去个僻静园子住,等天亮了再送你回去。”
夏蝉以为陈忍冬要送她回秣陵。
“我不回……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么?我有苦衷,现在没办法回去,我……我不能回去。”
握着夏蝉手腕的那只手,逐渐加了力道。
夏蝉有些疼。
“那你先待……”
“蝉蝉。”
桥头前方,站着足以让明月黯淡的男子。
面带微笑,毫无醉意,向夏蝉伸出手来。
“玩得开心么?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夏蝉不知闻檀何时站在此处等待。她和问兰编织的粗陋骗局,甚至没能撑过两刻。
但她的双脚生了根,无法向前。
闻檀不可能是夏蝉的夫君。和她成婚的,一定是和她常年相守的阿夜。
所以夏蝉固执地站在陈忍冬身后,压低一双乌黑的杏眼,嘴唇绷成直线。
闻檀将视线落在陈忍冬身上。陈忍冬身躯一颤,继而拉着夏蝉,向前迈步。
“阿冬?”
夏蝉讶然,拽了拽手,没能挣脱,“阿冬,你在做什么?我不要过去,你说了我们要去别处的……”
恰在此时,前方又有一队兵马浩荡而来。夏蝉抬头,望见领头之人冰冷英俊的面庞。
——戚知叶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