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摊烂账 争宠还是捉
堂内二人对峙,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门旁的陈忍冬,只能偷偷给夏蝉比划手势。他手指灵巧,摆的姿势也多,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仿佛给夏蝉演了一场无声的默戏。
比划到最后, 闻檀忍无可忍,偏了头, 轻声微笑:“你那爪子若是不想要,就砍了如何?”
陈忍冬默默将双手藏到背后。
夏蝉已经差不多看懂了陈忍冬的意思。陈三儿回到闻檀身边,并未透露戚知夜的任何消息, 但闻檀对陈三儿的突然归来起了疑心,派人查了夏家兄妹昨夜的行踪。
中秋这等大日子,夏蝉突然捡了个藏头不露尾的汉子回家,这事儿根本经不住查验。
况且闻檀如此聪明。
聪明到猜出了戚知夜的身份,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照旧奉公上值, 装得一切如常。
他向来如此。
以前诱哄夏蝉放下警惕,一步步主动靠近。如今也以不变应万变, 姜尚钓鱼似的, 迎来了夏蝉与戚知夜的登门拜访。
“何必如此严肃。”闻檀活动活动软麻的手腕, 笑着坐到戚知夜对面,“将军起死回生, 远道而来光临寒舍, 明夜自当奉一盏洗尘茶。”
夏蝉看向戚知夜,不免有些紧张。
戚知夜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摩挲着。仿若寒星的眼眸,端详着色如春花的闻檀, 语气随意。
“我为何要喝你敬的茶?我是你的夫子,还是你爹?”
“……”
夏蝉被口水呛住,咳嗽得憋红了脸。
她差点儿忘了,别看戚知夜现在长得挺唬人的,骨子里还是一股子不驯的劲儿。他小的时候给闻檀挖坑,躲在树上对着看不顺眼的亲戚砸石子,有一次在宴会上还弄塌了某个纨绔的沐室,让所有宾客目睹那人搓澡的画面。
真的,他被三叔吊起来打,没一顿是白挨的。
现在这情形,他还要占闻檀的便宜。
闻檀弯着嘴唇想要回击,眼波一转,望向夏蝉,嗓音含了不明不白的委屈:“蝉蝉,他欺侮我。”
方才还叫夏娘子,现下就喊蝉蝉了。
夏蝉好不容易缓匀了气息,听见闻檀这话,头皮都要炸了。
“你你你别这么喊我!我夫君哪里欺侮你了,就算他欺负你,你冲着我喊啥!”
闻檀抿抿嘴唇,一副有恨难诉的模样。漂亮的凤眸也泛了红。
夏蝉本就心虚,左手还被戚知夜握着,走也走不得,躲也没处躲。她没有办法,干脆紧紧闭住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颇有一叶障目掩耳盗铃的精髓。
闻檀见状,眼底浮起笑意。
然而戚知夜完全无视了闻檀,转身揽夏蝉入怀,摸摸她的脑袋,低声絮语。
无非是“没事”“不怕”这等无聊枯燥的安慰。
看得闻檀神色僵硬,陈忍冬下颌绷紧。
哄得差不多了,戚知夜才肯搭理闻檀:“你怎能攀扯她?一句话说不过我,就找你娘要奶喝么?”
说完磨了磨牙槽,改口,“不对,蝉蝉生不出你这么个好大儿,我也不想当你野爹。”
莫说闻檀,旁听的陈忍冬都惊得合不住嘴。
闻九郎君风度翩翩芝兰玉树,饮的是梅上雪,穿的是绫罗绢,说话都呵气如兰。他活得精致讲究,周围能接触到他的人,自然也没有粗俗之辈。
戚知夜这番话,恐怕是闻檀这辈子听到过最恶毒的脏话了。
闻九郎君不笑了。
他鲜少有不笑的时候,哪怕内心不虞,脸上也总戴着假笑的面具。
此时此刻,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拾干净,整张脸漠然沉静,带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我以为,将军今时今日之处境,当审时度势,与我共谋大事。这难道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么?”
戚知夜被萧氏所害,在天子眼中已是死尸一具。天子放弃了他,甚至连个像样的丧仪也不允戚氏办。如此行事,就算得知戚知夜活着,也不可能为了他,拿萧氏开刀。
一个戚知夜,不值得天子付出代价。
所以,若戚知夜想要复仇,想要把萧氏拽下来,那就一定需要同盟。
闻氏是最好的选择。明面上与戚氏有仇,就算联手,旁人也不会怀疑两家密谋。
这就是闻檀按兵不动静待来客的原因。
他知道戚知夜会来找他。
他没料到戚知夜这混不吝的性子实在难招架。
“我需要你,你自然也需要我来成就你的野心。”戚知夜不紧不慢道,“别说得像是我为了求你帮忙,脸也不要了。不要脸的是你,你哪里来的底气与我叫嚣?若我是你,见到我的那一刻,就该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了,嘴巴缝了,不多看我的妻子一眼。”
说到这里,夏蝉揪紧了他的衣襟。于是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继续质问闻檀,“你们闻氏诗礼传家,就教出你这等□□之徒?”
夏蝉听得好紧张。
很怕戚知夜这张喷毒的嘴,下一刻骂到自己身上来。
话本子里的苦主,也有抓奸戏份的。动了情舍了身子的狗男女,往往会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虽说她没有主动跟闻檀这样那样,但回首以往相处,件件桩桩,都不清白。
“怎么了?”戚知夜感觉到她身躯的僵硬,语气立即放软,担忧地拍拍脊背,给她顺气,“不怕,不怕啊,你夫君一定给你出气,这种人仗着自己天生的皮囊,敢在我面前勾引你,既是瞧不起你,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当年就跟你说过,他小小年纪就道貌岸然的,惯会装相,活该栽坑里吃一嘴臭泥巴。”
多少年前的旧账竟然也翻出来。
夏蝉听傻了,闻檀脸更冷了,门口的陈忍冬觉得自己该捅聋耳朵了。
夭寿哦,这是能听的么?
但是真带劲儿,谁舍得不听啊!
闻檀嘴唇发白。半晌,垂眸一笑,满脸冷意化为春水。
“将军虽然未死,却已经是蝉蝉的前夫了。”大概想通了什么,他又是游刃有余的他了,“我心慕夏蝉,勾引她又如何?总归……在你那具尸首运回家宅的当日,你给她写的放妻书,便成真了。”
放妻书。
放妻书……
那放妻书,难道不是戚大伪造的么?
夏蝉抬起头来。戚知夜胸膛宽阔强壮,闷得她鼻头发红,眼皮也晕着薄红,额角鬓边毛茸茸的碎发都被汗打湿。她看闻檀,眼睛雾蒙蒙的,有点儿犯错的心虚,无措的茫然,但又很乖。
仿佛只要再听些蛊惑人心的话语,就能被骗走。
闻檀知道这只是错觉。
但他依旧说了下去:“将军与夏蝉定亲三载,成亲七年,我闻明夜从未逾矩。无非是你们夫妻离散之后,我用真心追爱而已。将军,真心何辜?为何句句贬斥,字字诛心?更何况,自从我进了这道门,与你们说过几句话?难道我的言行,已经出格到必须接受你的侮辱了么?”
戚知夜没对放妻书做出回应,只将夏蝉抱得更紧了些。
见状,夏蝉拒绝思考放妻书的执笔真相。
她熟络地、小心地避开了不愿触碰的事情,转而思考闻檀话里的道理。
闻九郎君好像的确很有理。
今日见面,就说了两句撩拨的话,似是而非的,并不露骨。
但闻檀私底下不止说过一箩筐下流话,还做了一堆让人瞠目结舌的荒唐事!
他给她喂奶来着!
戚知夜骂他找夏蝉喝奶,其实,真正追着要夏蝉喝的人,是闻檀……
夏蝉都不敢对戚知夜讲这些秘密。
天塌了,也没法讲。更没人信。
况且,虽说闻檀把自己描述得很委屈,但当初他缠着她的时候,她还没收到放妻书呢。他骗她,说自己是阿夜,而她恐惧于阿夜可能已经死亡的真相,宁愿蒙起头来跟闻檀拉扯。
真是一摊烂账。
“要不……“她抹了把脸,底气不足地插嘴:“要不你们还是谈正事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