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话是这么说, 可是到底是逃不过去的。
万贞儿道:“终究她是陛下的母亲,况且我也她是多年的情谊,哪里能真的永远躲着呢。”
朱见深握上她的手,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就算是母亲,也比不上你。
万贞儿如何瞧不明白,道:“孝道在前,即使是天子也是一样的。”
心里想想就算了, 可不能口无遮拦,更不能行动上让人拿了把柄。自古以孝治天下,若真有什么不敬之举,那么大臣们也会纷纷进言的。
朱见深笑起来:“放心, 我总有办法安稳住她。”
瞧见万贞儿脸上仍有不豫的神色, 他故意玩笑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别怕。”
“谁是丑媳妇?”万贞儿好气又好笑,嗔了他一眼, “怎么,嫌我丑。”
“我是。”朱见深拉着她在冰鉴旁边坐下,笑吟吟道,“我已经遣人将你的家人接来京城。”
万贞儿立刻瞪大了眼:“当真?”
“天子金口玉言, 怎么会有假。”朱见深道, “约莫有个十来天就到了。到时候让他们进宫, 与你请安,以全天伦之乐。对了, 你爹娘在你走后, 还给你添了三个弟弟。”
“三个弟弟?”万贞儿笑起来,“那可真是热闹了。”
她想了想爹娘与三个弟弟相处的场景,越想脸上微笑越深, 道:“真好,这些年爹娘也有儿子们承欢膝下。不至于过于孤单。”
然后与朱见深絮絮叨叨些小时候能记得的事,其实并不多,譬如那定小帽,糖瓜之类的。朱见深一面听,一面望着她脸上的笑意,不时接话。
关于万贞儿之母前两年离世的消息,他在这一瞬终究开不了口。
不太好的消息,还是晚一点知道吧。望着万贞儿笑脸,他心想。
得知家人正在进京的路上,相会有期。万贞儿的气色明显好上不少,有心情吩咐小宫人给殿里换上时花瓜果。
这时节荷花开得正好,取上几支摆在寝殿里,熏风一吹,浅绿的纱帘翩跹间净是荷花的清香。
说起来,万贞儿的日常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她还是每日早起,侍奉朱见深起居,替他张罗膳食,打点些日常的事。朱见深呢,还是每日上朝,批奏本,见大臣,偶尔在文华殿听讲,去两位太后宫里请安。若依乾清宫外的人看,什么都是一样的。天子是天子的模样,掌事姑姑是掌事姑姑的模样,规规矩矩。
只是夜里不一样了。
初尝甜头的少年,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简直有些不知节制。
十八岁的少年郎,体温总是火热。她有时不爱后半夜与他挨着,可她往塌外边挪一尺,他总是悄无声息挪上来一寸,最后迷迷糊糊双双滚到塌边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万贞儿拿眼睛瞪他,他就笑,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喊两句“好贞儿”,依旧理直气壮的向她讨要。不过隔日叫人拿了几尊冰山来,摆在凉榻四角,散着凉气。夜深时刻,冰山上的水珠悄然滑落,伴随着低低的喘气声,如此的夏夜,是她三十载未曾体验过的欢愉。
她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了呵,毕竟这么多年她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成人,可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还有许多她曾见识过的神色。
情动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半眯起来,睫毛微微颤着,有汗滴落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带着他的气息。
借着月光,她以迷离的眼凝望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身上这个人,那么多的第一次,都是属于她的。他是完完全全,整个儿属于她的呀。
雨收云歇,简单擦洗后,她与他侧躺在侧间干净整洁的凉榻上。月色皎洁,温柔照在凉榻前的金砖上,朦胧一片。隐隐闻见荷花的香气,若有若无,也朦胧的像月光一样。
如此良夜,万贞儿枕在朱见深臂弯上,望着月光,想到将至的七夕,笑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大概就是这样?”
朱见深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懒懒道:“那可不一样,我们才不会分离,定会长长久久,海枯石烂,生生世世都如此。”
他的语气那样笃定,让万贞儿轻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呢。”
“朕是天子,自然知道。”他说着,支起半个身子看她,笑吟吟喊她,“贞儿。”
“嗯,怎么?”
“贞儿。”
“在呢,”万贞儿笑,“喊魂一样的做什么。”
“欢喜你,就想喊你。”朱见深凝眸着她,目光也如月色般温柔。“告诉我,贞儿,如今对你而言,我除了是你要侍奉的主子,要守护的人,还有别的意义么?”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亮,那里边的明晃晃的期盼令万贞儿有点想笑。
她乐道:“殿下听过狐狸讨封的传说么?”
朱见深微微挑起眉毛,不知道为何她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
“什么传说?”
万贞儿慢慢地说:“民间传说,狐狸修行到了一定的年岁,要在月下找人讨封。它在月光底下问路过的人——你看我像人吗?若是那过路人说‘像人’,它就能化成人形,修成正果。”
她顿了顿,嘴角高高翘起:“你方才那个语气,倒有点像。”
朱见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哇,”他压低了声音,眼睛亮的,“你把我比作狐狸?你看我怎么罚你。”
说着,他俯身过来,强硬分开她并拢的膝盖。
万贞儿忙道:“我错了,见深饶了我罢。”
朱见深不依不饶,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说些好听的,我才饶了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见深,我……”
这话总叫人难以说出口,怪难为情的,她想了想,轻声道:“君心如我心。”
“说清楚些,贞儿,你说清楚些。”
万贞儿侧过眼去,低声道:“贞儿喜欢见深。”
静了一静,下一瞬,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万贞儿惊呼一声,牢牢抱着他。心想,真是孩子气。可是嘴角还是始终放不下来,笑得无比畅怀。原来两个人的孩子气,也是如此有趣的事。
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欢喜得不知道怎样才好。
好一阵儿才止了,他仍将她抱起,仰着头,一双清亮的眼看她:“我们结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