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是顾家
侧寒被顾喟逗笑了。
此刻他癞皮狗一样,赶都赶不走。只能让他亲亲抱抱一阵,发觉他占有欲开始强起来时,就推推他说:“仔细,郎中可说了,若是想要孩子的,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叫你收敛点。”
顾喟虽然很难受,但还是从善如流,只把她的手拖过来帮忙。
而后搂着她,让自己的胳膊给她枕着,闭着眼睛满是惬意地说:“我在布局进兵部武选司,估计皇上万寿节前大施恩典时就能成;若这次邹定兴能上书说动皇上拿武氏一门开刀、作替罪羊,从上到下就能把武家的亲朋好友、门生故吏牵扯进去大半,我的仇也算是报了;而立储的事也会有人心动上奏,算是我布的第二条线,若能使朝中两派拥立两位皇子,必然又使得皇上忌惮,蒋端和武夔,总能除掉一个,另一个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求着到武选司,就是要找机会给武家致命一击——皇上并不担心官员贪贿营私,但是担心他们结党架空皇权,更担心他们取得兵权谋叛,只要沾上这条,武省身和武夔必无活路。”
“可是你自己怎么办?”侧寒伏在他怀抱里,“你和武家绑定那么深,总会牵扯到你呀。你想好全身而退的法子了吗?”
他的手僵了僵,但接着又不管不顾地抚着她的肩臂:“我不以身入局,怎么布局?黜官、坐牢、流放,乃至身死,我都认了,只要能给父母家人报仇,我这一身又算什么?”
这话说完,侧寒好久没有发声。怕她担忧,顾喟又安慰道:“你别怕,路引很快就办好了,我会给你、给我们的孩子一个万全之策,保你们无虞。”
侧寒背过身去,顾喟知道她不快,只能默默地从背后抱着她。终于听见她说:“可我也不只为了自己……”
他一时心里一股热流涌上来,逼到眼角,再一点点渗出来,合成两股滑落到枕头里。
“对不起。只是,我有这样的使命……”
“我知道,我懂。”她声音好像也有点哽咽,把他揽她腰的手握住,随后十指相缠。
宿命不可违。
每天晨起也是各奔宿命。
皇帝圣寿在即,有许多庆典,既然是普天同庆,也对臣下多有恩典。
顾喟很快被岳父武夔召见,笑融融道:“你的青词送到皇上手中,皇上大为赞赏,问陈鲸你为官如何,陈鲸也大大夸了一番,说你在淮安府得了不少民心,现在洪泽和黄淮的水势已经退了,新稻已经种下,长势喜人,也是皇上之福,也是能臣的努力。皇上龙心大悦,听说你想去武选司,立刻就恩准了。还说可以为正妻请封诰命,做个皆大欢喜。”
顾喟听到后面,好容易才克制着没有让笑容僵在嘴角。
“阿容嫁给我,也是下嫁了。”他斟词酌句地说,“能为她请封个宜人的诰命,实在是委屈她了。我只有愈发努力,才不枉她对我的情意。”
武夔笑道:“你有这份心,就很好,可惜她命薄,不知等不等得到活着得到‘夫人’的诰命了。”
也斟酌了一下,才说:“她一片心为了你,也是真的。也知道你忙,不敢奢求你每日价都陪着她。不过我听说你十日中倒有六七日不在府内?”
顾喟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深深一揖,并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小婿怕一时难以克制,伤到了阿容。”
武夔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贤坦,你我不论翁婿,也都是男人。我知道娶了曼容,你是委屈的。身体有需求很正常,在外面置个外室,有个把女人,也是常事。不过曼容对你一片真心,也和我说过,你坦坦诚诚纳妾,她一定容得下,但在外面偷偷摸摸养个人,倒似她没有容人之量似的,有害她的名声。你外面有人,就带回家吧,正了妻妾名分,让人家女孩子也好享受半个主子的身份。”
顾喟不知道武夔晓得多少,只能扯了下嘴角苦笑道:“泰山,小婿现在身在孝中,恐怕……不便正了纳妾的名分吧?”
“那不能有名,最好也不能有实,不然说出去都是错谬。”武夔说得淡淡的,却似在点他。
顾喟此时也不敢和岳父顶撞,只能垂头称是。
“曼容那里,你也多回去回去。”
“是。”
送走岳父,顾喟心里的气蹭蹭地往上涨。在户部的值房外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也只能先回顾府应个卯。武曼容见他回家,满脸都是喜气洋洋的,张罗着丫鬟们倒茶端点心,又吩咐厨房今日要出几个大菜,她陪着夫君一起吃。
顾喟满脸疲色,撑着头闭目养神,也不喝茶,也不吃点心,等饭菜上桌了,先皱着眉说:“怎么回事?这是给守孝的人准备的饭菜吗?合适吗?你们不劝谏着小姐,让她不要任性的吗?”
一叠连声的,不仅周围的丫鬟婆子面色发白,连武曼容也面色发白了。
武曼容忙说:“夫君,虽是在孝中,也快三个月了,其实也没有人真的不吃肉菜的,‘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你还须保重自己身子才是。”
顾喟在别苑时,根本不避忌肉食酒饮——时人守孝时严格避忌肉食酒饮的其实也不多,多只是在外做做样子罢了。只不过他的样子做到家里来了。
此刻气呼呼端过一碗菜汤,往饭里一泡,扒拉扒拉就吃了,然后把碗一推,回侧间把门一关,自己在里头看书。
武曼容一片热心,遇到他这样的冷脊梁,岂能不心寒。默默地吃了几口,也不敢吃肉了,只是那眼泪直往饭里落。
周围的人不敢劝,又不忍心,也只能默默地伺候着。
饭毕,雪霰端来茶给小姐漱口。武曼容漱完口,对雪霰点点手:“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雪霰担忧地瞥了侧间一眼,又故意看了看几个新进来的、顾喟买的小丫头。
武曼容意会:“你陪我去散散步吧。”
后花园有假山、有活水,暑热为之一消。
武曼容在一处廊桥中坐下,特为吩咐:“热,把四面窗户都打开。”
这下四面通透,南北西东有人接近都能看清楚。
武曼容见雪霰还要跪下答话,又说:“不用跪,叫人看着奇怪。我有几句话问你,你如实作答就是。”
雪霰垂头道:“是。”
武曼容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道:“雪霰,我让你跟姑爷走,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连同那时候胭霞,我都是真心的。你们是我身边人,自小儿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更十分明白你们的忠心。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不要害羞:姑爷睡过你没有?”
“没有,绝没有。”雪霰说,“奴也是知道小姐的用心良苦,所以也没有必要隐瞒。姑爷根本看不上我,当时,大概也没有看上胭霞。”
武曼容微微蹙眉:“爹爹问过我……他的意思,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肯定也需要传宗接代。男人么,没有情意也可以成事的。看不上,不代表他不需要,何况,我也不需要他表这个忠心……”
她转而看见雪霰欲言又止的样子:“雪霰,你有什么话,你就说。”
雪霰还是忍不住“扑通”给她武曼容跪下了:“小姐,奴实在是怕姑爷生气,何况有的话也只是奴的推测,当不得真。只是今日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小姐。”
“你说。女人的直觉最准,你觉察出什么了?姑爷另有新欢了?”
“可请小姐万不能告诉姑爷是奴在搬嘴弄舌,不然奴被打死都不够的。”
武曼容点点头:“我当然答应你。”
雪霰鼓起勇气说:“姑爷出门,一直带着的那个厨娘叫侧寒的,奴觉得有问题。”
武曼容问:“就是那个脸上有好大的疤痕的那个丑厨娘?”
俟雪霰点头,她奇怪地说:“我曾派嬷嬷去姑爷的别苑看过,那时候别苑里有一个美的、一个丑的,美的那个已经送给了爹爹做外室娘子,丑的那个连嬷嬷看了都嫌弃,说是只会做饭。姑爷就这么不讲究,放着你和胭霞这样的清秀佳人不爱,爱一个长成那样的?”
雪霰也颇无语:“说实话,奴开始也不信,可是,爷那种种举止,实在是太奇怪了。好些时候真不像是图口好吃的,倒似那丑丫头多入他的心了。那丑丫头有一回借机逃跑,奴看见爷脸上那伤心担忧的神色,绝不是装的,那天几乎一天都没吃饭,四下里奔波着去找她,连老家地方官请的晚宴都耽搁了,更别说回去看望父母这种寻常人极为盼望的事了。”
武曼容皱着眉听,不断地思忖着。
雪霰又说:“爷屋子里也常常只要她伺候,而奴只配被赶在外头裙房住着。”
“确定两个人有什么了?”
雪霰说:“奴感觉还不止于此。”
“难道怀上了吗?”
雪霰道:“奴还是没经人事的姑娘,不大懂,只觉得……那厨娘自从于淮安府服侍爷修堤后,就变得慵慵懒懒的,食欲不振,还爱酸的吃;爷也格外宝贝她,什么活都不让做,连烧煮这种都不让,全程在驿站和船上吃喝,完全不讲究了。”
武曼容脸几乎扭曲了。
顾喟不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男.欢女爱,她是愧疚的。但做主母的思维:纳进门的妾室是该当她知晓,甚至就该是她主持的,她不断挑选清秀温柔的丫鬟给他,他一个不要,却看上了一个丑女!还悄悄养在外面!
雪霰见武曼容这副样子,也有些害怕,连连磕头:“小姐,小姐,可万不要生气伤了身子。奴也是猜测的,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姑爷要知道奴对小姐说了这些,非打死奴不可!”吓得嘤嘤嘤哭了起来。
“我不会说出你的,他也没资格打我的家生丫鬟。”武曼容缓缓说道,“事情我自然要查实。那厨娘若是已经是爷的人了,我也不会做那等小户之家悍妒、伤门风的事——但是,我是顾家的主母,决不许有异心的女人勾搭我的夫君,在外面挂着外室的名号坏我的名声!她要么进门老老实实做顾家妾,要么生完孩子乖乖滚。”
她扶起雪霰:“你不要慌,我今日不会有动作。明日,叫武忠和上次去过的嬷嬷一起,趁姑爷上值的时候,我们都去会会那个厨娘。”
“她是真丑,还是假丑;是真风骚,还是假干净;是真怀孕了……还是有所目的,我都要扒下她的画皮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