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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178章 固原顶顶寒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78章 固原顶顶寒


  好在顾鸣胆子小,生怕顾喟真的“鱼死网破”了,气归气,惹也不敢来招惹。

  他自己做他的生意,赚了不少,但分钱给顾喟时,却每每说:“现在艰难了,大家省着点花用。”

  顾喟知道他在悄悄克扣,现在也懒得和他计较,他精力主要花在替吴宝驹办事、写公务上,把这位顶头上司敷衍得好好的,也很快掌握了固原卫里上上下下的关联。和下面的小吏处得也不错,特别是掌管固原卫钱粮、人口的几个小吏,他三两天就要带些点心过去:“尝一尝,这是我浑家做的苏州点心。”

  大家颇感念他的好,又知道是京官贬谪而来,又格外佩服他。几个小吏也悄悄告诉他:“其他人还罢了,吴指挥使的钱粮幕僚,人称查师爷的,是个角色。指挥使看重的人,查师爷就容易嫉妒,一嫉妒就想法子言语中伤,已经这样子逼走了好几个人了。你千万不要惹到他,在他面前格外恭谨谦逊些。”

  顾喟牢记他们的话,日子也过得平淡清贫,虽不丰裕,也没有吃太大苦头。

  天气渐渐冷了,他们几个人是第一次感受到西北的严寒。

  屋子外的一切都像铁铸似的,又冷又硬。山是硬的,树是硬的,大地是硬的,天空也是硬的,连流云都没有,一团团阴云仿佛也冻结在天空,也硬邦邦的老棉花一样,偶尔透出一轮白日,在阴云后面偶然出现,也没有什么热烈的光焰,就那么冷冰冰的一团,给屋子和树投下冷硬的影子。

  冷是干冷,屋子里劣质的炭火使得皮肤干得紧绷绷的,咽喉因火气而涩涩的痛。屋外常被风卷起雪粒——生于江南的侧寒从没有见过这样干燥的雪,它不会黏黏糊糊地堆积在地上或树叶上,而是像沙子一样松散,随时会被一阵大风吹得漫天是雪雾,吸进鼻腔就是纯粹的冷。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井边,探头看了看,井里结了一层冰,要用打水的轱辘把水桶用力放下去,狠狠在冰面上砸,砸好久才能砸碎冰面,再晃一晃水桶,才能打上来一桶带着冰渣子的水。

  烧煮热水、做饭做菜也很不方便。冬季的柴火总不够,木炭更是昂贵,只舍得在屋子里用。洗漱的水都炖在取暖的炭炉子上,烟气从屋顶上飘出去,好像也会结成淡灰色的冰雾一样。

  张盛是苦孩子出身,一见侧寒在井边,立刻从雪地里跋涉过来,埋怨着:“阿侧姐,怎么又来打水了呢?要是爷看见了,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我来——”

  接过轱辘把手,摇上来一桶水,呵了呵冰冷的手,又问:“水送到厨房吗?”

  厨房在梢间里,很简陋。

  侧寒新学了不少面食的做法,疼爱地对张盛说:“今天想吃什么?”

  张盛这时候可以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荞面麻食吧,配羊汤真是好吃极了。”

  “行。”侧寒揉了面,又生火热了大锅的羊骨头汤,在竹帘上把面剂子揉成贝壳模样。汤里煮熟麻食,加些干豌豆、干扁豆和大白菜,盛起来就是热乎乎的一餐。

  “这里吃得简陋。”侧寒对张盛说,“你也吃苦了。”

  张盛稀哩呼噜吃得很欢,得空才从海碗里抬起头,笑道:“姐,我可是过过连稀粥都喝不上的苦日子的。这里有麻食、有豆、有肉、有菜,阿侧姐的手艺又那么好,我要再挑,也不像话了。”

  又问:“姐,你不吃?”

  “我等他回来一起吃。”

  张盛自然知道“他”是谁,笑道:“那如此,吃完我就先回屋睡觉,不打扰你们俩了。”

  话是这么说,实际还是认真烧好了他们洗漱用的水,又把柴草码放好,才回屋去了。

  顾喟回来得挺晚。

  侧寒先听见屋外“沙沙”的踏雪声——雪已经积到膝弯还高,每走一步都得费力地拔脚,她先还想扫雪,后来发现实在是扫不净,反而结了冰会打滑,也就不再费力了。

  顾喟打开厨房门,黑色棉斗篷带进来一阵凉气和雪末。

  他笑道:“看这里灯亮着,就知道你做了好吃的在等我。”

  侧寒当然也笑了:“羊骨汤煮的麻食,正好热乎乎的,我与你一道吃——小孩子容易犯困,我让他早点去休息了。”

  顾喟看了看碗里:“我带回的羊骨还有好些肉的,怎么你碗里只有些肉渣?都给张盛吃了?”

  侧寒嗔怪道:“贴骨肉能有多少?再说,阿盛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要多吃点肉。你别还把他当奴才看,他要是不愿跟着你来这地方,在京里靠着他姐姐,不知道过得多滋润呢!”

  “不是这个意思。”顾喟把自己碗里的肉挑进侧寒碗里,“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才够,别净想着人家。你看看,我碗里的肉都比你的多,我又不是干苦力活的,就在行辕里看看文书,不累,也不饿。”

  看着她吃肉,才苦笑着:“其实,你也不该来跟我吃这样的苦。你身边有钱,哪怕买几个丫鬟或雇几个婆子,在京待到生完孩子,吃香的喝辣的都用不完。”

  侧寒嚼着肉,笑道:“我不觉得苦呀,挺有意思的,学了不少新的面食做法,这里羊肉又多又好,天天吃也吃不腻。只是……有点想念苏州经霜的塌棵菜和矮脚青,这个季节正是最甜润的时候。可惜这里是真长不出来呀。”

  “赶明儿我想法子弄点鱼来。”顾喟说,“这里水少,鱼也少,清水河那里或许还有些鲇鱼和泥鳅,就是冰结得厚,捕捞不容易。”

  “不用啦。”侧寒说,“我嘴巴不馋,吃什么都香。能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她越这么说,顾喟越觉得亏欠她。饭到最后突然想起什么,从招文袋里掏出两个鸡蛋递过去。

  “一人一个吧。”侧寒笑道,“顾经历也不至于吃不起鸡蛋。”

  又说:“嗳,你翻招文袋时,我还在期待,要是翻出来的是一份文书:查出来我爹爹正在哪个百户所服役——就好了。”

  顾喟面色一僵,急忙假笑着掩饰过去。

  侧寒又岂看不出来,心里也一阵失望,亦不愿被他看出来,低头剥鸡蛋壳,嘴上说:“五六千人呢,不急。”

  洗刷碗筷、拎水洗漱这些事,顾喟就不肯让她做了,自己吭哧吭哧忙活着,最后洗脚水给她倒好,还把她按在炕沿坐定:“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弯腰一点不方便,我来给你洗。”

  她的脚丫很干净,白白净净的,搓脚底时脚趾还会缩起来,“咯咯咯”笑着怕痒。

  “别动,剪个脚趾甲。”他把她的脚擦净,抱在怀里暖着,一个一个趾甲剪得圆圆的,磨得光光的。

  他得意地说:“我毕竟是学过伺候人的,怎么样,本事没废掉吧?”

  侧寒手撑着炕面儿,笑着说:“顾经历文能当探花,武能骑马舞剑,朝堂上能扳倒阁老,闺房里还能伺候浑家,真真是全才。”

  他抓着她的脚踝挠挠她的脚板心,见她笑得遏不住,仰倒在炕上,又赶忙停手,上前捏她的脸。

  侧寒打开他的手:“别闹,刚摸我脚的手,又来捏我的脸!”

  “你的脚又不脏。”他转而捏自己的脸,“我就不嫌弃。”

  挨她蹬了一脚,这才嬉皮笑脸离开,自己洗手擦身。然后钻进暖和的棉布被窝里,搂着浑家睡觉。

  “你说,我爹爹会不会不在固原了啊?”她被他裹着,心里想着他刚刚的犹豫和假笑。

  顾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含含混混的:“都有可能。”吻她的后脖子。

  “那会在哪儿呢?”

  最怕就是人早已不在了,只是留着个名字吃空饷。

  顾喟不敢说这个猜测,探手到她胸怀里,咂咂呜呜说:“我在这儿呢,你不许问其他男人的事……怎么感觉比之前饱满丰腴了?”

  她把他的手捉开丢出去:“别闹,我问我爹呢。”

  他不屈不挠换了个地方摸个不停,势要将她脑海中她爹爹的事驱开。她也确实给他折腾得不行,渐渐喘气道:“别闹,这不肚子里都开始踢我了……今儿怎么这么热?是不是炕里柴火加多了?”

  顾喟揭开上面一层棉被,只盖下面一层。覆身上来吻她,手打圈儿抚慰她肚子里的小胎儿,能感觉到肚皮的弹动,颇为有趣也颇为震撼。

  “柴火一样多,”他含糊说,“只是人心境不同了。阿侧,以前郎中说,前三个月不行,后三个月不行,是不是说中间四个月……是行的?”

  “哪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他的嘴唇到她耳垂边,舌尖滑过耳珠,引发她喉咙里逸出的动静。那幽微又让他爱不够的甜香带着被窝里的暖意丝丝溜溜的弥漫开,他深深在她脖子里吸了一口气,唇吻便又埋到锁骨里了。

  “热,就别穿太多。看你都出汗了。”顾喟理直气壮解开她寝衣的衣带,红主腰上的兰花刺绣宛如在风中一起一落的,花蕊摇曳,花瓣低垂,蜂蝶将至。

  他便也解脱寝衣:“我也好热。”又解她主腰的系带。

  “鸡蛋都归你吃了。我总要吃点别的。”说着荤话,口舌无一不坏,逗得她“吃吃”地笑,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脸都红了。

  他终于抬起头,闷得喘了一会儿,从上而下凝望她,从头发丝到肚子,怎么都看不够。但知道她还是害羞,而且老学究似的忸怩,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抓着她的手,从自己胸膛拂过,直到那因清瘦了些而愈发明显的腹部肌肉。他把她的手按在那里,垂头在她耳边问:“好不好?……”

  侧寒最后一点理智尚存,手掌心里是他跃动的滚烫的肌肉,心跳得飞快,脸热得脑子发懵,犹自说:“不行的吧……”

  这一丝犹豫被捕捉到了。

  他抓着她的脚,亦这样从他身上游走一边,脚心也热起来,脚趾蜷缩起来,又羞又好奇的体验。

  “好不好嘛?……”男人难得这样腻乎乎的声音,真叫人拒绝不得。加上那手在她小腿上抚动,轻柔得春风一样,掌心握剑的地方有点茧子,刮擦在皮肤上带来异样的战栗。

  只要她没拒绝,顾喟就认为是答应了。

  她现在不会在裤带上系复杂的花结,都是一拉就开的小蝴蝶结。小蝴蝶瘫落在一旁,她一寸一寸展露出来。

  “肚子!”这是最后的、唯一的警告了。

  他垂头吻吻他们的孩子,低声说:“晓得。我慢一点,轻一点,你不舒服了就踹我。”

  这里的火炕侧寒真不习惯。身体已经够热了,身下还加着温度。被窝披在他身上,一下一下掀着风,可风都是暖风。他伸手擦她脸上的汗,温柔地说:“看看我嘛。”

  她睁开眼,眼神很迷蒙,觉得他那双桃花眼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她舒展双臂,在被窝外感受一点点风凉,然后抱住他的脖子,指尖揉他后脖子上披散的头发。

  “阿凭,我从不后悔跟着你来……”

  “上苍……”这是多么美的情话。他无以为报,在最后的战栗中,他吻开她咬着的嘴唇,让她的呻唤和他的口腔共振。

  固原顶顶寒冷的夜,他们共赴顶顶火热的时刻。

  倦极而眠的前一刻,顾喟还在想:无论如何要访查到江名扬的消息,以报她的厚恩。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各位读者,这几天作者在调节作息晚上不敢熬夜,所以一旦白天事情多来不及写,第二天就会拖延发布的时间。今天就让他们两位和和美美一下,以飨读者,且作为作者的抱愧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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