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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88章 金阊雅宴,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88章 金阊雅宴,


  顾喟冠冕堂皇地找到了季维练。锦衣卫的卫所衙门里,季维练把他拉到单独的一间屋子里,笑道:“办妥了!”

  从靴掖子里掏出薄薄一叠会票:“三千两,数目对的吧?”

  顾喟看了一眼,是有名的钱铺出具的,每张都是二百两的票面,于是抽了一张塞到季维练手里。又抽了一张放在他桌上。

  季维练还在那儿欲拒还迎的:“不不不,举手之劳而已……怎么给两张?愈发不成了!快拿回去……”

  顾喟按住他的手:“季兄,你听我说。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是多亏有你。二百银子实不算多,是季兄你应得的;还有,这事总不会亲自脏了手,自然吩咐了人办,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不成这还得季兄你贴钱或欠人情?如果数量不足,季兄也请实实在在与我说。”

  季维练便半推半就收了,都塞回靴掖子里,笑道:“不错,找了几个番子,都是灵巧嘴紧的。钱实在用不着这么多,他们日常帮我办事,一人给个十两就差不多了,这会子找不开,回头我兑换了再退你。”

  “不用。”顾喟道,“若有的多,给伯父伯母、嫂子和侄儿们买些肉吃。”

  季维练看他想走,倒叫住了:“你都不问问那个家奴?”

  顾喟转头道:“啊?我以为,钱还回来,他应该回去了。”

  季维练道:“你那个家奴头挺硬的,被番子拦住时第一句话是‘你们不要命了?知道我是谁么?’我手下番子道:‘我管你是谁!’

  “你那家奴又说:‘京里你们也敢抢劫?跪下磕头认错,我还能饶你们性命!’我那两个人气坏了,当头给了他几棍子,脑袋顿时开了瓢。他们也怕出人命,看了一下人虽晕了,呼吸还是有的,就拿了钱溜了。”

  他打招呼道:“几个番子穿的是寻常衣服,脑袋开瓢那位不会知道都是谁,我让他们先躲城外去了。不过这也一天一夜了,你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别真闹出人命来。”

  顾喟沉住气问:“闹出人命来会如何?会波及到季兄么?”

  季维练道:“应该不会。只是但有人命,必要访查,特别是武府的人。我这里肯定要装模作样地查一番,还得弄几个路过的良民来顶罪。”

  顾喟想了想说:“相府家奴,确实嚣张惯了,若是他还能认人,不免要闹,我也不欲闹出人命,但也不想他闹得牵扯出别人。请季兄指教,怎么样比较好呢?”

  季维练思考片刻后点点头说:“顾兄考虑得周全。我换几个番子去处理清爽,你不用担心。他到底只是个背主的家奴,又不是主子本身。”

  依然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顾喟塞足银子,陈述利弊,依然不多过问此事。拱拱手告辞了。

  出门后回望锦衣卫卫所衙门的一排森严的房屋,心里想:杀人如草不闻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武成被人发现时,不仅满头是血,只剩了一口气,一双眼睛也硬生生被生石灰弄瞎了。

  顾喟一脸大惊,即刻叫人寻郎中,又回禀到武夔那里。

  武夔派人来看情况时,正好看见顾喟眉头深锁,脸上还有未拭尽的泪痕,撑着桌子在那里跌足懊悔:“是我疏忽了,竟没有多找两个人陪他一起!”

  相府来人小心地问道:“姑爷,那请问武成当日是做什么去的?”

  顾喟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敢瞒泰山大人,武成是得我的吩咐,到舅爷家的书画铺子去帮我处理一份账务。因为涉及一些钱物来去的私密,又想着武成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儿了,于是没有多派几个人陪同,哪晓得居然遭了贼匪。”

  “已经查出是遭了贼匪吗?”

  顾喟要紧圆上这句话:“武成刚刚苏醒了一阵,嘴里喃喃地说了好几遍‘抢走’。他是头上受了好几棍,生生打昏死过去,又被人用生石灰糊在眼上,两只眼睛都烧瞎了。他袖口里、靴掖子里和褡裢里一文钱都不剩,不是贼匪,又会是谁?”

  相府的人长叹了口气:“天子脚下已经很久没听说过这样恶劣的事情,请问姑爷报官了没有?”

  “已经报了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

  来人拱手又道:“最好还要报锦衣卫,他们手下番子多,渠道也多,查起来更快。”

  顾喟点点头:“我来办。”

  “敢问姑爷,武成现在状态如何?”

  顾喟摇摇头叹息说:“很糟糕。郎中说,估计脑内有大量被打出的淤血。现在似乎有小中风的症状,嘴歪在一边,说话说不清楚,手脚也不怎么能动。”

  那人点点头:“那看来也不能伺候姑爷了,家里的规矩,这样的仆从一般恩赏身契,发还回家;给点银子,由他家里人赡养。亦是相府的恩典。”

  顾喟心道:所谓“恩典”,无非是因这个人不能做事了,就以恩赏身契为名,赶出府,让他自生自灭。

  他略生恻隐之心,说道:“武成也伺候了我这么久,相府会赏给多少银子,我降一等也同样赏给。”

  “那么接下来派武忠到我府上如何?”顾喟又试探着问。

  相府的人面露为难之色:“姑爷,实不相瞒,老爷身边能干的人也是一个一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武成废了,下头人需得一起儿一起儿顶上,武忠也要顶他上一班的位置,还得好好培养。小的回去,向老爷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拨出个人给姑爷。”

  顾喟忙道:“那也不必麻烦了,我自己买了一些孩子,日常也能帮忙。”

  转手写了帖子给季维练,交给一个大些的小僮,道:“给季百户送去。我家这件案子,请他务必好好探查,若是有人刻意与我为难,必要严惩不贷。”

  相府来人又拱手问:“敢问姑爷损失多少?”

  顾喟道:“其实是之前刘氏的谢礼,三千之数。”

  那人再次躬身,跪安离去。

  第二晚,武夔那里请姑爷小姐归宁用饭。

  武尚书在晚宴时言笑晏晏,对女儿疼爱有加,一直搛菜到她碗里。饭毕漱口,武夔道:“阿容,我要与你夫君喝点茶聊聊天。你母亲这两天肝气痛犯了,你到后头瞧瞧她,也算尽孝的意思。”

  武曼容虽然厌恶嫡母,但是孝道不能错乱,只能答应。

  茶端上来,翁婿俩先默默喝了一会儿,武夔才问了几句关于武成的话。顾喟照昨天的话再回复了一遍,又说:“小婿在锦衣卫那里的朋友已经查到,当时有几个城中无赖小民经过武成所去的巷子,出来时似乎满脸带笑。现在正拿了这几个人在拷打,招供是招供说拿了些钱,但追不出三千两,也极口称冤,说没有打人杀人。”

  武夔淡淡道:“锦衣卫有的是法子,让他们继续打着问吧。”

  丢开这个话题,又问下一个:“我今儿才听说皇上有意派你代六皇子去祭黄河,而且你和阿容说,你也已经知道了?”

  顾喟心一拎,格外警觉,起身就是深深一揖:“是,陈太监那日要我写一篇求上天免除黄河水患的青词,小婿知道陈太监是皇上身边的掌印,不敢违抗,便认真写了。写完几天才从陈太监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小婿也没想到竟是要代六皇子祭河去的,想推辞又不敢推。”

  武夔说:“现在里头谕旨都下来了,也没办法推辞了。事情倒不是坏事,你就吃点辛苦去一下吧。”

  顾喟悄然瞟他,老狐狸平静的脸色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只能再次试探:“可是代六皇子祭河,小婿其实有些不愿意:办好了是六皇子的功劳,办不好全是小婿的罪过。小婿也不愿和六皇子扯上关系。”

  武夔道:“上苍示警这种,无非是一说。今年春汛连绵,北地少见的雨水极多,黄河泛滥只怕成必然,若祭祀便能防灾,岂不可笑?无非也是糊弄糊弄愚民——当然,皇上也信。

  “朝中各人都心知肚明,我只是怕出现水患,他们会找到借口来攻击我们武家,毕竟这些年,攻击我们的奏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理由无奇不有,以谶纬之名的也不少。放心,我自然能为你抵挡住。”

  “多谢泰山!”

  武夔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家父亲写信给我?”

  顾喟笑容凝固,好一会儿说:“是,家父之前也写信给我,小婿一看,大多是希图借力户部,免一些家中往北出关做生意的商税,又希图能承办一些皇商事务。小婿颇为厌烦这些,毕竟自己只是小小御史经历,也不想让泰山为难,所以能推都推了。不想家父竟写信给泰山,实在是太打扰了!”

  武夔笑笑说:“我还以为他没有和你说,就直接找到我这儿。虽说也不算很失礼,毕竟我少了些回旋的余地。其实亲家想开拓商道也是好事,我这里能支持的也会支持,但具体细则还得去谈,一封信能说清楚什么事呢?贤坦这次祭河沿路会到山东,顺道绕一下老家济南府长山县,想必很方便,也是你自赶考至今两年多来,第一次回家乡吧?你该当回去看看。”

  顾喟消化了一下丈人的意思。

  武夔似乎没有为他代替六皇子祭河而感到不快——自己向武曼容透露消息,表达了坦荡之意,应该是对的。

  而支持顾家向北做生意,又说要谈什么细节,只怕也想分润。这对顾家自然是求之不得,武家也不会嫌钱多。

  只是顾喟心底里是不想回山东长山的,万没想到会接下这样一个任务。

  还在思忖着,突然听见武曼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武夔最爱这个女儿,登时笑道:“这丫头一到我这儿,一点规矩都没了。”

  武曼容从丫鬟打起的帘子下钻进门,噘着嘴娇笑道:“女儿刚立了那么久规矩,就在爹爹这儿可以多少自在些。”

  “我儿辛苦啦!”

  顾喟笑道:“泰山,我去祭河的话,能不能带小姐一起去?”

  武曼容倒是有些动心,想和丈夫长久厮守;但从没出过远门,也有些担忧,闪闪眼睛看着父亲。

  武夔哪舍得女儿一路奔波劳顿的辛苦,更不愿她还要到婆家去执子媳之礼——区区商贾之家,实在替她委屈。于是笑道:“你身子又不好,还是乖乖在家歇歇。”

  顾喟以退为进,避免了与武曼容待在一起,而又想起自己外出这么长时间,要有个女孩子在身边贴心伺候,还能顺带煮些他爱吃的饭菜,替他处理文书信件,岂不美哉?

  心念一起,顿时在丈人家呆不住了。耐着性子又聊了几句,才终于得以告辞。

  车马刚到顾府门口,顾喟就对同坐在马车里的武小姐说:“哎呀,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这次请了锦衣卫的人帮忙查武成的事,说好要请他吃一顿花酒,已经定了今日的席面,只等他巡夜归来。”

  武曼容一呆:“这么晚了还要喝花酒,你明儿不要去都察院应卯吗?”

  顾喟一脸抱愧,可又道:“我何尝不想在家陪你?可是马上就得外出去兖州和徐州祭河。这顿饭局不应掉,不知还要欠人家多少时候人情。锦衣卫素来繁忙,便是这一顿花酒,也只能等他巡夜之后才约得上。你要不放心我,你一起来看看?”

  “倒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不能送点银子了事吗?非得喝花酒?”

  顾喟道:“银子也要送,花酒也要喝,毕竟请锦衣卫帮忙的时候还长着呢,喝点酒,拉近感情。这些道理,你自小看着泰山应当也是这样的吧?”

  武曼容只好点点头。

  他下马车后,便牵来一匹常骑的马,吩咐相府家人好好伺候小姐早点安置,不必等门。

  金阊雅宴,他来了!

  从后门进去,轻车熟路。她居住的屋子还亮着灯。

  顾喟给一个厨下洗碗的婆子塞了一些碎银,让婆子在侧寒屋门口喊:“阿侧姑娘,你开开门,厨房里有人问,明天要做蒸鱼的那条鲤鱼好像翻白肚皮了,怎么办呢?”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丝哭腔:“如果死了不新鲜,那就不做蒸鱼,改成红烧着吃。”

  “不知道死没死,要不姑娘开门来看看,行不?”

  “我来不来看,这鱼该死该活的都改不了了。”

  顾喟听那婆子似乎劝不动,也不言声,突然揪着她的发髻把她脑袋往门板上一磕,婆子额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包,疼得大声“嗳哟”。

  侧寒在里面问:“怎么了?”

  那婆子先还想骂人,转眼看见顾喟伸过来的手心里又有几枚亮晶晶的碎银子,当即痛感也淡了,一把拿过碎银子,大声喊道:“嗳哟,摔了一个死跟头,疼死我了,爬都爬不起来,姑娘扶扶我!”

  侧寒果然被诓出来,里头的门闩一开,她就发觉不对,门被一只手用力推开,不能再关上了。

  她当然要用力抵着。

  从门缝里先瞧见顾喟得意笑着的脸,又看见那婆子飞快离开的身影。

  他伸手臂进来,又伸腿进来,而后半边身子伸进来,随她怎么推挡怎么骂,软磨硬泡钻进门里。还顺手把外面的那根门闩扔到远远的草丛里。

  侧寒实在挡不住,只能骂他:“寿头!滑得泥鳅精一样!一副死相!”

  她脸上有亮晶晶的两痕,被擦拭得断断续续的。

  “怎么了?太想我,想哭了?”顾喟笑嘻嘻伸手擦她的脸,“今儿我可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啊,这章那么长是因为实在想让阿侧宝宝出来露个脸,尽在写男顾狗怎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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