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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第103章

灶上水开 · 历史架空 · 402.13KB · 2026-10-02 20:41:09

第103章

  重新从扬州启程。

  去江西的路却并不好走。

  原本沿着长江一路西行就可以抵达的地方, 却赶上五月连绵的雨季。离开扬州时,天还算晴朗,行到庆州, 雨一阵密过一阵, 风大浪急, 客船停航,霍香只能改走陆路。

  她去租车。车夫听说她要去饶州, 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鄱阳湖那边一直在下大雨,路特别难走。姑娘你不知道吗, 还要去?”

  饶州即在鄱阳湖附近。

  霍香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人, 都是如此答复。有说路断了, 有说水把前头的镇子淹了,劝她趁早回去。

  她已然走完一半多, 当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只能另辟蹊径,不再说自己往鄱阳湖方向去, 而是把路程拆成短途,今日说去这里, 明日说去那里,一点点往西边去。

  天气本就没有一日晴好,道路泥泞,还要三番四次找车换马, 行得就更慢了。

  霍香闷头赶路,只担心晏行止跟那苏东坡一样,人还没到贬谪地,下一封贬谪的圣旨已经下来了——毕竟贬谪没有尽头。苏东坡当年就被一贬再贬, 最后到了海南。若他也这样,她可能就不是那么想去了。

  最后一段路,暴雨连天,再无人愿意上路,她只能徒步。

  雨水把天地搅成一片灰白,斜扑而来,哪怕撑伞,浑身上下也没一处干的,发丝贴在脸上,鞋上满是泥水。风大时,伞也被吹跑。

  就这么接连走了两三日,终于到饶州城下,她也几乎脱了形。

  守城兵士见她一个年轻女子,满身污泥,只当是逃难来的,给她指路:“城西是收灾民的地方。施粥施药,都在那儿。别乱跑添乱。”

  霍香连忙摇头,“我不是来避难的。”

  她心中一动,接着问:“请问尊驾,你们的知府大人,可是从京城调来的,晏行止,晏度卿?”

  兵士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你是谁?怎知我们府台大人的名讳?”

  “我……”霍香撑紧伞,勾了勾沾在脸上的头发,斟酌道,“是他的一位故人,特来拜访他。”

  “故人?”兵士把她上下一扫,狼狈至此,也不像什么达官显贵,露出好些不信。

  但他们这位新知府,年纪轻轻,性格却十分刚毅,治下更是严格。他们也不敢太怠慢,只道:“下面发大水,府台大人下县看堤去了,不在衙门。”

  “哪个县?什么时候回来?”霍香追问。

  “那哪晓得?下面那么多个县,今天去这个,明日去那个。雨这么大,谁能有个准数,我们也有五六日不见府台了,”兵士有点不耐烦,“你进不进城?后面还有一堆人呢。耽误了救灾之事,府台回来要问罪的。”

  霍香后知后觉“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进了城。

  城中一片湿漉漉的混乱。街面漫着水,能没过脚背,铺子大多也关了门。

  霍香缓缓走在路上,看着满目淫然,不由蹙眉。

  天道如此,人何以堪。晏行止也是真的运气不好。才贬到饶州,就遇到这十年不遇的大雨。一个不好,他怕是真要歩苏东坡的后尘,饶州也呆不下去,要到岭南去吃荔枝。

  她千辛万苦而来,却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正叹着,一个妇人跌跌撞撞从她面前跑过,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霍香本能地伸手去扶,妇人的身子便软软地靠到了她臂弯里,一手撑着伞,一手还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闭着眼,脸颊通红。

  霍香探手一摸,滚烫,惊问:“这孩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妇人哭道:“家里被淹了,孩子也感了风寒,没有药吃,一直不好。我听说城里有义诊,这才带孩子来看病……”

  “没人陪你吗?”霍香问。

  “都在坝上呢。”妇人答。

  霍香点点头,见她又是孩子又是伞的,实在兼顾不来,便送了她一程。

  官府征用了城西的祠堂做安置所,里面挤满了伤患,大夫却没几个,忙得脚不沾地。

  霍香把那妇人安顿到角落,久久不见大夫过来问诊,便自己去找药。

  倒熬有驱寒的汤药,分发给病患,却不是给小孩子喝的剂量和配方,得单独抓。

  煎药的药童无奈摇头,“我们也不会,你去问问师傅吧。”

  顺着他们的指向看去,一个老大夫正在给一名伤者固定断腿,满手血污。

  老大夫听了霍香的话,头也不回,语气很有点焦躁:“我这也暂时腾不开手。你先等等吧。”

  霍香道:“你告诉我药材放在哪儿,我去弄就行。”

  老大夫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他抬了抬手指,示意身边的药童带霍香去储药的地方,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霍香仔细配出一剂小儿退热的药,又去兑了温水,教那妇人给孩子擦身。

  才忙完这孩子,便有人冲她喊了句“搭把手”,大抵是把她认成了帮忙的大夫。

  他们抬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小腿上赫然一道长条口子。

  几乎没有多想,霍香撸起袖子,寻到缝合的针线,便坐到了病人跟前,利落处理了。

  这一援手,便接二连三有人来找她看。

  如此情景,倒让霍香想起家乡的水灾。他爹也会跟其他郎中一起,给伤者看病。他爹不赞成她学医,使唤起她来可得心应手,也是人手不够,她就跟她娘一起,帮忙熬药。

  老大夫忙完一轮,过来看见霍香在给人缝合,有些吃惊:“学过医?”

  霍香点头,“在乡里给人治过些小病。”

  “这可不是小病的手艺。”老大夫多看了她一眼。

  处理伤口的手法干净老练,绝非寻常乡野医婆可比。在小地方看病,或许还是个全才。

  老大夫便蹲了下去,放低了语气道:“府台大人专门吩咐了,要施粥散药,不可驱逐百姓。那些严重的伤患,全送到这儿来了。我们人手不足。姑娘,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吧?灾后也有补贴。”

  他们都是征调的大夫。

  但他没说,补贴就是意思意思,实则没多少,来这儿的主要还是医者仁心。

  霍香转头看去,略微犹豫,便应了下来。

  反正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她没找到人,总得找些事做,还解决了吃住的问题。

  从此霍香便跟着一起义诊,帮着清创、缝合、开方。

  暴雨下了五六日,也没有停歇的迹象,不是今日这个县冲了桥,就是明天那个县涝了水,堤上更是不分日夜有人值守,送来的病人也只多不少。

  这天,老大夫接到官府消息,余县水势汹涌,山体崩塌,伤了不少人,要组织一批大夫和药材送去。

  老大夫知道霍香厉害,便让她一起去。

  余县的水已经漫过膝盖,城外的圩堤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官兵、役夫、百姓,扛着沙袋来回奔走。

  县衙在高处的庙宇设置了避难所,又在庙前扎了棚子。霍香就在棚里专门照看伤者。

  他们有时候也会跟她发几句牢骚。有人老娘死了,还没来得及安葬,水就来了,现在大抵也找不到尸首了。

  “别哭了,”霍香安慰道,“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左右都是入土了。你这伤口才是,再激动要裂了。”

  声音被滂沱的雨幕稀释,只剩下砸在棚布伞面的哗声。

  数十丈外,一个高瘦的人影撑着伞,正与几个吏员交代着堤坝寻访。他身上的红色官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偶尔抬手在舆图上指点。

  他抬头远眺圩堤,忽然住了口。

  目光越过重重雨帘,落在高坡上的棚子里。一个女子正背对着这边,俯身为伤者包扎。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草草挽在脑后,身形单薄,动作却从容利落。

  只是一眼的时间,又有急凶的雨水从眼前降下,水汽弥漫,视线模糊,他还是第一眼捕捉到那个背影,心里浮起那个名字。

  大抵是他看错了。

  她不可能来饶州。

  晏行止如是想,握伞柄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云靴踢起满是泥水的下摆,朝坡上迈了半步。

  “大人——!”

  远山忽然疾奔上来,急声道:“大人,朝廷来人了,有圣旨!”

  晏行止身形一顿,心想大概是抗洪的旨意,他早些时间向京城也去了函,便转过身,跟着远山下堤。

  临走时,他又分目望了一眼那坡上的棚子,女子的背影已被一个搬药箱的人挡住,再看不清。

  余县县衙,钦差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冒雨前来,也是一身雨水泥点,见晏行止进来,叹道:“晏大人真是身先士卒,可让我们好找。”

  晏行止拱手,道:“实在是雨势过大,不可不慎。此处简陋,还请上差恕下官衣衫不整之罪。”

  “明白,事急从权,”钦差说着,拿出明黄卷轴,神色一正,“大人接旨吧。”

  晏行止撩起官袍,伏拜下去。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面前积成一小滩。

  钦差徐徐展开黄帛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霪雨连绵,江潮并涨,南直隶危若累卵。着饶州知府晏行止,即于所属水口开堤泄洪,以保南直隶漕运民生,毋得延误。钦此。”

  晏行止听完,伏在地上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缓缓抬头,脸上的雨水和他微敛的眸子一样冷。

  “开堤泄洪?”他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霍香:千里送劳动力。感觉后面的剧情可能会有些无聊……看了一下地图,查了点资料,这个地理位置好像不太对,但既然是架空,就先暂时这样吧,后面再一起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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