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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第30章

灶上水开 · 历史架空 · 402.13KB · 2026-10-02 20:41:09

第30章

  扬州盐案那么大的功劳, 擢升自是指日可待,似乎不必多惊讶。

  晏行止只是瞥了霍香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便继续去找自己落下的书了, 并不在意的样子。

  霍香想这可是大好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便趁机夸赞了几句:“公子秉公持正,激浊扬清,合该如此。”

  晏行止一顿, 微有些诧然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作为盐案的当事人, 还被否认了那枚簪子, 会觉得他秉明持正?

  霍香也发现了这份微妙,再继续扬州的话题可能就虚伪了, 于是抬了抬锦盒, 问:“公子要试试吗?若不好还能送回去改。”

  晏行止想起上次,已是过往, 远非如今,于是浅淡地应了一声, 便暂且放下手上的事,走了过去。

  里间靠墙,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晏行止站到镜前,便抬起了手臂。

  霍香会意, 也不敢耽误,当即伸手替晏行止解开了腰间嵌玉的革带。

  只听一声咔哒,带钩松开,细长的腰带便窣窣从晏行止腰间抽走。

  霍香顺势就退到了一旁, 手上利落地将革带仔细卷好,放在一旁案上。

  再未上前。

  晏行止犹自半抬着手臂,等着霍香解外袍。两息,她却仍垂手站在原地,跟只落了水的鹌鹑一样,一动不动。

  晏行止攒眉,从镜中转头,乜去一眼。

  霍香只是吸取上次的经验,解完腰带便收手,却对上晏行止望来的目光,其中的奇怪越来越浓。

  霍香这才反应过来是要继续的意思,心头一咯噔,又慌忙上前去解了晏行止领边的盘扣。

  晏行止很是无奈地闭了一下眼,又叹了口气,配合着霍香的动作,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彻底褪下身上的长袍,接着换上那件崭新的官服。

  七品六品的官服均为浅蓝色,只有补子换了样子,师傅也是好手艺,各处都缝合得仔细,大小也正合适。

  霍香最后为晏行止翻整好袖口,又扯了扯下摆,便往旁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如是想。

  晏大人平时也多穿蓝白这类清冷颜色的衣服,若要看穿朱红那般艳彩的,大抵要等晏大人做五品官了。

  不过升官之难,难于上青天,等晏大人做到五品官,怕是姿色也要逊于此时了。

  霍香想到,笑了一下。

  晏行止仍静静站在人高的镜中,看着。

  镜面如新,几乎照出整个房间,一景一物。室内似乎也因为镜面的反照变得光盈。

  “前几天夫人送来了几匹缎子,”晏行止突然想起道,“你和飞烟分了,也裁几身衣裳吧。”

  镜中的霍香猛然抬头,侧脸挂着的那点偷笑还没褪去,直接转为惊喜,屈膝道:“谢谢公子。”

  晏行止无言,分开了投向镜子的目光。

  该换回来了,晏行止正想吩咐。

  “公子,”外头突然传来杨嬷嬷的声音,“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晏行止一愣,微微回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霍香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奴婢为公子宽衣吧。”

  晏行止点了点头,忽然觉得领口也许可以改改。

  有点紧。

  ***

  晏家每年都会给府上下人发料子做衣裳,那是统一的花色,主人家逢年过节有时也会赏些,所以大家穿的也并不都一样。

  从上房出来,霍香便和飞烟说了分衣料子的事,让飞烟挑了,自己留下剩下的。

  双儿见她满面春风,调侃问她:“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霍香便带着双儿进屋看了布料,“公子赏了我几匹缎子,你看你喜欢哪样的,拿去做身衣裳。”

  双儿连忙摆手,“这是公子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霍香但笑,“没事。有这么多呢。我那衣服也都是新的。你不用也可以送给家里爹娘姊妹。”

  ***

  另一边,陆氏叫晏行止到跟前,也不是要交代什么,而是说话,旁边还有唐滢心作陪。常常一杯茶,一碟饼,一坐就是小半天。

  晏行止只觉无趣,便时常出去找邓游尘。

  城东的阳春楼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自酿的飞白饮名声在外。

  邓游尘捡着下摆上了楼上雅间,便见晏行止当窗而坐,捏着细颈的白玉春瓶,倾出一注澄澈的酒液,汩汩落到小巧玲珑的杯中,又放回温碗里。

  冬季干冷,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光从窗棂上糊的白纸透过,打在青年脸上,白蒙茫茫的。

  晏行止闻声转头,便对上了邓游尘的视线。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邓游尘一脸严肃开口。

  晏行止眼神一飘,就挪开了目光,又取出个鸡心杯来,倒满了,推了出去,“没画。没心情。”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霍香的事,陆氏似乎有变本加厉的势态。他现在一在家就要被拉去座谈,连墨都懒得磨。

  邓游尘冷笑了一声,“你倒有心情叫我出来陪你喝酒?我还以为你今天是给我交画的呢。你就在这儿给我画!画不完不许走!”

  邓游尘一边恶狠狠说着,一边行去坐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

  罢了又重重放回案上,好整以暇问:“说说吧,怎么了?上回让你喝还不情不愿的,今天主动约我。”

  “没怎么,”晏行止淡淡道,“就是无聊。”

  邓游尘轻笑,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往后仰了仰,“让我猜猜。现在年休,你又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肯定不是官场上的事……是因为你那唐表妹?”

  晏行止微惊,“你怎么晓得?”

  邓游尘道:“前儿我和栖云出门遇到了,她和你小妹静晗一起在街上。那可是个大美人呢,你还有什么不喜欢?”

  最后一句不论语气还是神态都有点戏谑,但邓游尘夸人就是真夸人,而且更多也是揶揄晏行止。

  晏行止撇开了头,又提起酒瓶给两人斟满了酒。

  这是避而不答。

  邓游尘和晏行止同窗数年,并称双璧,有时候也有些看不懂晏行止。晏行止为人,恭敬持重,戒绝声色玩好,当年喝酒还是他撺掇的。除此以外的一切,好像没什么厌恶,也没什么喜欢——这点和他一样,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愿决定终生大事,他见那唐小姐还挺好的啊。

  邓游尘奇怪问:“你又不是霍去病,要大灭匈奴。娶妻也不妨碍你建功立业呀。不是才升官吗?年后就要到户部去了。啧啧,年纪轻轻,大有作为,真是令人艳羡。”

  “你才令人艳羡吧,”晏行止道,“放浪形骸之外,万事不萦于心。”

  “你知道,我出不了仕,”邓游尘道,又紧接着补充,“当然我也不想。”

  邓游尘的姑母为圣朝太后,邓游尘作为外戚,可以挂个千户的虚职,却不能参与政事。

  晏行止和他碰了一杯,道:“如今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日益紧张,你这样,未尝不是好事。”

  “我知道,”邓游尘很是不以为意道,“我也不想掺和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倒是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以后高官厚禄,多的是人提亲,又或被皇帝看中,可就没这么自由轻松了。”

  晏行止轻嗤,“你老念我的事做什么?你也没娶妻啊……”

  “快了。”

  晏行止反应了一下,“什么?”

  “我家给我定了桩婚事,你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邓游尘见缝插针催道,“带上你的画。”

  晏行止直觉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自己只是去了一趟扬州,一回来,平素风流潇洒的好友连亲都定了。晏行止忍不住好奇问:“谁?”

  “小门小户的女儿,我也不认识,”邓游尘云淡风轻道,“左右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

  晏行止听到,惊疑的眉头渐渐舒散开,若有所思。

  邓游尘又饮了一杯,看到屋外有琵琶女在挨桌问可愿听曲,却始终没有开张,便喊了一声:“进来唱一曲吧,大冷天的也不容易。”

  琵琶女当即小跑过来,喜笑颜开问:“爷想听什么?”

  邓游尘一奇,“听口音,是南方人?”

  琵琶女点头,“回爷的话,奴是扬州人。”

  晏行止轻怔,也转头细看了一眼。

  这么说来,霍香的口音却不甚重。

  “江南水乡,”邓游尘如是评价,“唱点文雅的,也别太俗了。”

  琵琶女点头道是,款款坐下,双手放到琵琶弦上,腕子上的银镯子滑落下来,薄唇轻启,便唱了起来:

  “迢迢天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最后一句,重章叠唱,尤其缠绵悱恻。

  邓游尘端起酒杯冲琵琶女虚虚点了两下,笑道:“你这曲子好是好,就是太伤感了。相思相望不相亲。”

  琵琶女赶忙道:“那奴给爷换一首。”

  “不必了,”邓游尘从袖中掏出一粒银子就扔了出去,“去吧。”

  “多谢爷。”琵琶女连声道,又鞠了几个躬,方才离开。

  一直到日暮时分,晏行止才和邓游尘分开,各归各处。

  路上,晏行止突然想起邓游尘那句问话:他有什么不喜欢?

  他又有什么喜欢?

  一直将到攸宁居,晏行止也没思考出个答案,遥遥却见晏修齐的背影,似乎在和谁说话。

  待他再走近一点,便看见了男人身影里露出来的少女。

  距离太远,听不见在说什么,也看不太清具体五官,显得一张脸更素了,像江南烟雨天弥漫的雾。一对嘴角莞尔,就像雨水打下的涟漪,扩散开去。

  晏行止眼角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香香:你看不出来我在假笑吗?小晏:太远了,看不见。下章:表情包-猫猫暗中观察,严肃.jpg【注释】①“迢迢牵牛星……脉脉不得语”:《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感觉是不是有好心人帮忙推文了,晋江榜单应该没这个流量,两天我就成200收的作者了这周也是没榜的一周,不知道要苟多久收藏才有下个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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