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年手掌宽厚, 本就是温热的体温,再加上日趋炎灼的燥气,有一股明显的热意, 结结实实覆在霍香眼上。
霍香脖子被推得微微后仰, 下意识握住晏行止的手腕, 清楚碰到了那凸起的腕骨,试图掰开, “公子,我看不见了。”
不然捂她做什么。
晏行止一点没松劲,感觉到她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老实地转动, 带着睫毛也颤动起来, 搔过他指腹。
晏行止掩得更密实了。
霍香:“……”
良久, 晏行止才拿开手。霍香重获光明,一时还有些眼睛发花, 接连眨了几下。
她简直莫名其妙, 不晓得有什么她不能看的,四下张望, 只剩下那个麦色小将军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已披好衣服,犹可见高瘦的脊背, 如同一道黑电,步履稳健。
“穿衣服的你也看呐?”晏行止在一旁凉凉开口。
霍香惊诧回神,对上青年略有讥诮的眼睛。
不穿衣服的她难道能看吗?那要付钱的。
付钱都不一定有这种沙场磨砺出来的精瘦体格。
而且干他们这行的,也难得沉迷男色。霍香指着那已经消失的身影, 解释道:“奴婢只是看他好像有点高低肩,可能脊柱不好。”
晏行止冷嗤了一声,也说不好是信还是不信,转身便走了, “围场多风沙,你小心又流鼻血。”
霍香:“……”
***
凉州将军帐中。
陈光弼大张着双腿坐在矮席上,一手按着膝,一手举着一支箭,箭簇上正正穿着一只斑鸠,纤细的脖子颓丧无力地耷拉着,羽翼浸透了暗红,是一口气也没了。
他嘴角微勾,衔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帐下还有数位干将,正是方才与晏行止对峙的校尉柴达等人,却无一轻松之色,都皆维持着拱手垂头的姿势,鸦雀无声。
“你好样的,”陈光弼睨去一眼,不紧不慢开口,“不偏不倚,正中人脚边。我枉活三十有六,没这么好的箭术。”
将军的箭术,百步穿杨,如雷贯耳。柴达哪里听不出是讽刺,面上犹带着不服,梗着脖子道:“将军,末将真是手滑。那姓晏的才是真的狂妄不驯,竟然敢拿箭对着末将——”
他还要再说,陈光弼手腕一甩,那穿着鸟的箭便直直飞了过来,扑一声掉到柴达脚边,上头扎的斑鸠尸体微微颤了颤。
“你还有脸说?”陈光弼冷笑一声,“他一个拿笔杆子的都比你强!”
柴达脸上涨红,嘴唇蠕动了两下,嘟囔道:“都是假把式。那群文官也就是嘴皮子利索。高坐明堂,尽享荣华,哪有咱们出生入死辛苦。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你他娘的还真想动手!”陈光弼霍然起身,指着他鼻子,怒骂,“朝廷命官,皇帝看好的人,你敢冲他放冷箭?你怎么不干脆一箭射死我算了!”
柴达想将军原来担忧此事,宽慰道:“将军也别忧心,那姓晏的不也射了一箭吗?咱们扯平了。不怕他告到皇帝那儿。”
陈光弼咬牙,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他箭上这只鸟是干什么用的?你那是明晃晃的冷箭,他这是畋猎。你当他跟你一样没脑子?”
柴达挤眉,“将军……”
“你别叫我将军!”陈光弼斥。
柴达默然低头。
他们皆是武人,直言快语,想到便做,哪里计得了那么多后果。如今被训,就算知道不妥,心高气硬之处,又如何甘心低头。
帐内气氛一时凝滞如冰。
恰在此时,帐帘从外面掀开,一个年轻小将走了进来。
行军打仗之人,日晒雨淋,皮肤多粗粝,此人亦是肤色黝黑,却衬得五官愈发挺立,点着双清泉样的眼睛。
“念一,”陈光弼缓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扬了扬下巴,“你带着这混账东西,再去挑几只像样的猎物,亲自送去给晏度卿,赔礼道歉。”
“是。”罗念一拱手领命,便同柴达一起出了帐子。
他们素日驰骋沙场,狩猎更是小菜一碟,收获如山。柴达指着一头雄鹿,大咧咧道:“带这个吧,大只。野猪也行。那姓晏的估计见都没见过。”
罗念一却默默去挑了几只毛色光亮的狐狸,还有兔子,用草绳扎了,拎在手里,道:“咱们是去大事化小的,送那个倒显得兴师动众了。”
柴达不由侧目,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眼,心想难怪将军那么信任此子,做起事来是比他们五大三粗的周到。
柴达也乐得当甩手掌柜,再不置喙,只管跟着去晏行止营帐。
霍香刚倒了水回来,远远便瞧见柴达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癯的小将,手里提着一串猎物。
霍香盆沿抵在腰间,心头一沉。
这是白日不服,找麻烦找到家门口来了?
“小婢女,”柴达也瞧见了霍香,张口便是一句喝问,“你家大人在吗?”
柴达身长九尺,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便够骇人,此时语气也硬邦邦,哪有半分登门致歉的样子。
旁边的罗念一皱了皱眉,暗暗扯了他一把。
“怎么了?”帐内传来晏行止平和的声音,许是听到了动静。
罗念一便直接领着柴达进了帐,见到长身鹤立的青年,当即含笑拱手:“晏大人,今日围场之上,多有冒犯。陈将军已经狠狠责罚过柴校尉,特命末将携礼赔罪,还望晏大人海涵。”
旁边的柴达却是一见晏行止就僵了脸,终究有点抹不开面子,草草抱了拳,算是行礼。
晏行止认出这黑脸小将正是白天演武场换衣服的那个,不由愣了一下。
他目光又扫过后头的校尉柴达,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知是赶鸭子上架。
他们戍国亦是功勋卓著,晏行止本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一些误会而已,陈将军客气了。”
接着又吩咐斜后方的远山:“远山,去取那岩茶来,给几位将军。”
远山应了一声,去取了茶叶给他们,算礼尚往来,又接过罗念一手中的猎物,便退了出去。
霍香在外头提心吊胆,生怕起冲突。晏大人那身板,怎么打得过对面,还是一对二。她一见远山出来,忙不迭凑上去,压低声音问:“里面怎么样?”
“他们说是来赔罪的,”远山摇了摇手里,得意挑眉,“咱们有兔子肉吃了。”
霍香一听如此,也喜上眉梢,低头翻看了一下,那皮毛还是温热的,伤口俱在脖颈位置,一箭毙命,不禁摇头啧啧。
两人欢欢喜喜把猎物交给了专门处置的庖厨,回来时,晏行止正送了罗念一和柴达出帐。
霍香正要迎上去,脚下一个不防踩中一粒圆溜的石子,便打了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
晏行止瞥见,面色一惊,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臂微抬。
面对咫尺之距的晏行止,霍香脑海中却猛然闪过上回晏大人说她一手鸟味的事,如今刚摸过狐狸,怕不是又要说她一身狐骚味。
几乎是本能的,霍香身子一歪,硬生生错开了方向。
愈发站不住了。
却并未摔倒。
旁边伸出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姑娘小心。”罗念一笑道,露出一口白牙,在深褐色的面庞上显得格外爽朗。待霍香站稳了,方才收回手。
劫后余生的霍香大松一口气,歉笑点头,“多谢将军。”
一旁的晏行止眸色微凝,缓缓放下了那只微抬起的手,垂在袖中,指节不自觉蜷了一下。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罗念一拱手道。
晏行止扯了扯嘴角,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一直目送两人远去,霍香转头,正要说咱们今晚吃兔肉,“公子……”
才张嘴,晏行止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个干净,仿佛刚才不过逢场作戏,冷漠地转了身,抬手掀帐,打出一声十分厚重的扑簌,又沉沉回落闭合,整个人消失在帐中。
霍香半张着嘴站在原地,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
今晚还吃兔肉不?
作者有话说:
糟糕,是黑皮帅哥这段大剧情写完,真的就在一起了(身体)!当然不是说违背女主意愿发生关系的意思,但女主会压抑自己的感情。小晏攻略完自己还要攻略香香另外想提前说明一下,v前的榜已经都走完了,想要站内曝光,所以后面还是会入的,甚至可能就是明天。(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千收了,真的很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