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第76章

灶上水开 · 历史架空 · 402.13KB · 2026-10-02 20:41:09

第76章

  这次中秋宫宴, 排场铺得极大。表面上是君臣同乐,实则是借团圆佳节的名头,接宜太妃进宫赴宴, 从此顺理成章久居宫中。

  宴席设在飞仙阁。琼楼高耸, 青天在望。觥筹交错间, 满座衣冠皆一团和气。

  晏行止却自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心神不宁。

  他将之归结为曙光到来前的紧张, 又或是心里惦记着早些回去赴中秋之约。

  是以几乎是皇帝与一众贵人一离席,晏行止便推了一应寒暄应酬,匆匆往家中赶。

  马车驶出皇城门, 沿着长街驱行。

  突然, 斜角冷不丁冲出一个人影, 拦在马前。

  车夫骇然一跳,猛地勒紧缰绳, 车身剧烈一晃, 才堪堪停住。

  一身青杉的章衡立在马车边,面色铁青地骂道:“晏行止!你个口蜜腹剑之辈!你和你身边那个婢女的事处理干净了吗?倒是会去皇帝跟前掩袖工谗、卖弄口舌!”

  那日在太极殿外偶遇后不久, 那封吏部的折子便批了。一贯照准的朱批,却独独把他的名字拎了出来, 御批迁升赣省芜州知州。

  从京城到地方容易,再要爬回京城,其间关山万里,人事更迭, 难如登天。赣地又历来多诉讼,民风刁悍,豪族盘踞。这哪里是什么迁升,分明是明升暗降。

  还偏偏只调动了他。

  何其侮辱!

  他去向张顺打听。张顺脸上挂起一向圆滑的笑容, 道:“您这话说得。天威难测,哪有什么定准?何况您如今官升五品,是好事啊。章大人赶紧收拾行装,安心赴任才是。”

  章衡又回忆起太极宫外那一面,哪里还不晓得是晏行止暗中作祟。

  他后又去请求薛阁老斡旋,到底也没能更改——毕竟明升暗降也是升,何况只是一个地方官的调动。

  如今竟是连宫宴也不在受邀之列。

  静悬的青帷车帘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青年清介的面容,淌出不紧不慢的声音:“章大人,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章衡冷笑一声,“我乱说?你在扬州不清不楚,偏巧那丫头就是扬州的。你们还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怎么,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

  晏行止神色依旧淡然如水,反问:“章大人苦读圣贤书,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岂不知——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否则,与豺狼无异。

  “事急从权,陛下亦许之。难不成要像章大人一般,纵犬追咬旁人?我朝以仁义治天下,如此做派,恐怕不妥吧。

  “这天底下的人,也总有一个来处。不是扬州人,便是其他地方的。何况陛下已经查实此事,恩加赏赐,章大人难道不信陛下的圣断?”

  晏行止当初亲手烧了霍香的卖身原契,这世上唯一能证明她就是怜玉的证据已经灰飞烟灭。如今她父母也已亡故,再借皇帝之口,确认怜玉已死,再无翻案的可能。

  其实皇帝也从来都不在意一个婢女,不过是眼下他还有用,顺势而为而已。

  就像薛阁老也不会因为章衡,而去驳斥皇帝的朱批。

  章衡听到晏行止提到“状元”,分明是刻意之举,咬紧牙关,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纵然寒窗苦读十数载,高中状元,却被说成是因为高阳避嫌,才忝居此位。大家永远都只记得晏行止这个十八岁的榜眼公子,高阳也只会举荐晏行止这个得意门生。

  章衡双目赤红,怒斥:“晏行止,你少拿陛下扯大旗!你最好希望皇帝永远不知道你的这些鬼心思!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

  晏行止却无意再做无意义的唇枪舌战,手腕一收,放下车帘,将章衡那张愤恨的面孔隔绝在外,淡声吩咐:“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辘辘而去,怒骂声也越来越远。

  回到攸宁居时,菊花已经一盆盆摆好,飞烟正蹲在廊下喂狗。

  晏行止环顾四周,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便问:“霍香呢?”

  飞烟福身行礼,含笑道:“出去了。”

  “去哪儿了?”

  “这个没说。”

  晏行止估摸着是在园子哪里逛,便先进了屋,兀自换了衣服。

  忽然,他看见案头压着一个小狗形状的瓷偶,不过一拇指大,和小黄一个颜色,样子也差不多,圆头圆脑,驼着一只笔。

  原是个笔枕。

  做得其实不算精细,甚至有些朴拙,却显然是用了心的,连小狗一只立、一只耷的耳朵也捏出了可爱的形状。

  晏行止拈在指间,摩挲了几下,坐下静候。

  小半个时辰过去,人却还没回来。

  晏行止将那只小狗笔枕翻来覆去地转了又转,指腹一遍遍地擦过它光滑的脑袋,渐渐觉出些不对劲。

  这若是中秋的礼物,为何上午他问时不给;若是他生辰的贺礼,却还差上几天,此前她还一直故弄玄虚,不肯相告。

  “飞烟!”晏行止忽然扬声喊,声音已带上一丝急躁,“霍香什么时候出去的?”

  飞烟被这语气问得一愣,想了想,道:“公子走后一会儿吧。”

  晏行止的心猛地一沉!

  他前脚出门,她后脚也跟着离开?那岂不是将近三个多时辰?

  什么事,三个时辰还干不完?

  “去找!”晏行止霍然站起身,厉声吩咐,“去问门房有没有看见霍香出去!再让人去京兆府查,最近府里放出去的丫鬟可办了什么路引!”

  “还不快去!”

  飞烟被喝得身躯一震,从未见过自家公子这本声色俱厉的模样,一时间竟怔在了原地。直到晏行止第二声催促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奔了出去。

  晏行止自己也不闲着,转身便在屋里搜找,试图寻找一点蛛丝马迹。

  翻到她耳房的柜子,里面只剩下一些衣物,还有一包黄纸包的药。至于银钱首饰,一概不见踪影。

  晏行止心里那股不宁达到了顶峰。

  “公子!”

  飞烟火急火燎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喘气,飞烟的声音显得有些畏缩,回禀:“这人说……上午看到了霍香出门……”

  晏行止一眼扫过去。

  那小厮跪伏在地,十分笃定地说:“回三公子的话,小人确实看到了霍香,和那个看门的王松一起跑了,怕是……私奔了……”

  那两个字一出来,晏行止的目光骤然变得森然,仿佛淬了寒冰,冷斥:“你胡言乱语什么!他们难道跟你说了是私奔!”

  “一男一女,不是淫奔是什么?”外头传来陆氏的声音,透着不容辩驳的严厉,“她这些天日日出门,安知在外头做什么勾当?”

  晏行止无言,忽然想到那日霍香从风华堂出来,想到她这些天的服帖温顺,一时全部变成了火,在他胸膛里猛烈地燃烧,炙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备马!”晏行止霍然转身,厉喝一声。

  陆氏惊骇,一把拉住晏行止的手臂,手指扣得死紧,严声质问:“度卿,晚上还有家宴,你要去做什么!”

  “母亲知道。”晏行止沉声回答。

  一向内敛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从没有过的恼恨。

  他恨她?

  陆氏被这眼神瞪得有些发怔,一为其中前所未有的阴戾,二为儿子的不孝。

  下一刻,晏行止便拂开了她的手,狂奔了出去。

  三个多时辰过去,纵使腿脚再慢,也早出了天子城。她临行前还记得给所有人留礼物,分明是蓄谋已久,还装模作样麻痹他!

  出了京城五门,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东南西北,皆是去向;陆路水路,俱为通途。

  天下之大,又有谁人能认出一个女子?

  她早已成为断线的风筝,天地的沙鸥。

  晏行止头回没有方向,没有头绪,仿若一个深陷迷途的羔羊,不过下意识沿着当初从扬州回京城的路策马狂奔。

  马蹄纵驰,踏碎日晖,秋风迎面而来,裹挟着尘土的气息,灌进晏行止领口两袖,鼓荡飘起。

  “哟——嚯!”

  不知跑了多久,当他纵马冲上山崖上那条俯瞰通州码头的土路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老船夫的号子。

  那声音太过嘶哑苍凉,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分辨不出喊的是什么,也许是走了,也许是启程。

  远天之下,水天一色。风鼓起巨大的白帆,徐徐驶离岸边,向着远方而去。

  它要去哪里?它的终点在何方?

  晏行止勒马立在崖上,双袖被风吹得凌飞乱舞,双目茫然又直凌地望着那码头,看似就在眼前,实则还有很曲折一段路途。

  “霍香——!”

  他心头突然浮起一股怆茫,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江面喊出她的名字。

  声音被巨大的水声、风声、号子声撕成碎片,吞没在浩渺的天地山水间。

  都变成狂烈的风,横过江面,一往无前——

  吹动少女的头发。

  霍香倚在船头,勾了勾耳边被风吹得纷扬的发,继续靠回了栏杆。

  她看着船尖劈开粼粼的波光,在水面留下两道翻涌的白痕,又渐渐弥合,突然想起自己当初离开扬州,也曾这样低头看着水波,却是满心惶惶,只觉山水渺远,前程未卜。此时也是秋时还乡。

  月正当十五圆满时,江水有信,两岸声波。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之前有读者问,香香会不会找到自己的“母亲”,现在可以回答了:不会。香香不是从一个庇护投入另一个庇护,从别人身上得到,而是自己成为一棵巨树,自己支撑起自己。大家也不要完全用古代逻辑代入,不然女主一个女孩子几乎是生存不下去的。留下的,是生活,离开的,也是生活。后面都是番外(玩笑),见公告

本文共113页,当前第77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7/11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