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共谋
柳翠喜盯着自己的小拇指。
只要稍稍用力，血就会止不住地蔓出来。
李瑞文在床上阴森森地注视着她，喉间溢出夜枭般的低笑。
柳翠喜微微侧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瑞文状若疯癫，含糊不清地唾骂：“你这个恶鬼，没有爹娘的孽种，不男不女的二椅子！”
疯言疯语止在粗重的喘息声里，柳翠喜卡着她的脖子，直接将她按在墙上，让她只能干咳出声。
柳翠喜凑近李瑞文的耳边，好似没嗅到她身上散发的酸臭味，和颜悦色道：“不愧是官家的小姐，总结得不错，恶鬼，孽种，二椅子，你怕得很，怕得日日夜夜都在嚎叫，听得我不胜其烦。”
她语气轻柔，李瑞文暼见她的眼睛，黑漆漆，冷沉沉，便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柳翠喜松手，李瑞文从着墙上滑下来，柳翠喜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轻声道：“第一次你让我挨了十个板子，第二次你让我失去了一枚指甲，事不过三，我们该清算这笔账了。”
李瑞文抖如筛糠，撑着四肢爬向门口的方向，柳翠喜很有耐心地让她逃，由着她拼命锤门，随后抬脚将她踢翻在地。
柳翠喜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和缓道：“别害怕，我不会让你缺胳膊断腿，毕竟身体是父母赐的，我没有爹娘，但你有。”
她在李瑞文惊惶的眼神中，拿起她的左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拗断。
李瑞文痛得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上坠下来，柳翠喜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我给你留一边，起码还能拿勺子。”
陈苓蓉的逼供都没有让李瑞文如此畏惧，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娘……”
柳翠喜的眼里凶光毕现，又踹了她一脚：“叫什么！”
她收敛起周身的杀气，坐在她身旁，若无其事地问道：“既然你能安静下来，那我就进去正题——你就想和陈苓蓉这样耗着，直到油灯尽枯么？”
李瑞文面色青白，惊魂未定地盯着她，不知她是何种用意。
柳翠喜道：“你不想帮自己家填补窟窿么？我能让陈苓蓉给你家拨银两。”
李瑞文冷笑连连：“我凭什么相信你？”
柳翠喜从她的裙子上撕下一道布条，慢条斯理地包裹着自己的小拇指，半晌之后，掀开眼帘看向她：“凭着只有我能帮你了，你若是不信，那就去死吧。”
星光淡薄，夜风习习，陈苓蓉在回廊下坐着，屋前一屏翠竹，上面缠着两色的紫薇，若有似无的淡香往人鼻子里钻。
檀明励当她的靠垫，捧着一碟四果汤，用调羹舀了一颗硕大莹红的樱桃递到她唇边。
陈苓蓉张口噙住，舌尖顶着樱桃，挑起眼角，斜睨着他。
檀明励将碟子搁在地上，随意道：“不想吃就继续做那事。”
陈苓蓉绸衣散落至胸口，露出盈白色的皮肤，上面是星星点点的吻痕。
她将樱桃嚼了，吐出果核，砸向男人：“你给我适可而止！上回咬我下巴，这回在我颈子上弄出一堆痕迹。”
檀明励冲她挑衅一笑：“你怕了？”
陈苓蓉慵懒地枕在他大腿上：“我没有怕过什么——你让大嫂带着儿女回曲阜娘家，你看看，倒是你在怕。”
檀明励将她的罗裙撩起，顺着她光溜溜的大腿往里摸去，触到温软湿热的某处，勾出一抹银丝给她看。
陈苓蓉对这些视而不见，她的眸子里映着银亮的月色，她总是像这般，望着高处，若是时机恰当，她连上九天揽明月都敢。
檀明励将黏液揩在她的大腿上，语气轻然道：“你对李瑞文做的事情，是在撬动檀家的根基，五百两白银檀家也能掏的出，何必要逼得李家鱼死网破？”
陈苓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我们今后还有用到李家的时候么？他家尝到甜头，遇事便会用此事勒索，为何要养虎为患呢？更何况李瑞文并没有同檀明理和离，李家还被我们蒙在鼓里呢。”
檀明励用手遮了她的眼，不愿让她看天心的一轮圆月，嘴唇落在她的面颊上，喃喃道：“你心肠歹毒得让我心惊。”
陈苓蓉拿开他的手，咄咄逼人地看着他：“是你弟弟递给我棒子，让我不得不用它去打李瑞文。他把李瑞文打得惨不忍睹，李家如果知情，也是伤了两家的和气，将他家除掉，才是永绝后患的好办法。”
“李家那封同我父亲来往的信，究竟在哪里？”
“稍安勿躁，我把人锁在我的宅院内，慢慢审，总能从李瑞文的嘴里撬出来的，你不想让她死，那我也不会杀她，但要是她一心寻死，我也别无他法。”
露明步履匆匆，对陈苓蓉躬身道：“夫人，陈丽安来了。”
陈苓蓉将衣服整理好，又将歪斜的玉簪戴正，对檀明励道：“你先进屋。”
陈丽安进院时，一眼就暼见陈苓蓉脖颈上的印迹，淡淡地移开目光，瞅着竹屏上的蔷薇。
陈苓蓉用调羹一下一下地拨着四果汤，浮冰的碰撞声扰得陈丽安心绪不宁。
她慢悠悠开口道：“这么晚了，表妹来主宅我，有什么事？”
陈丽安道：“表姐上回让我看着李瑞文，眼下她已经在主宅中调养身体了，不知表姐还有什么任务让平柔去做？”
陈苓蓉抚了两下胸口：“表妹，你口不对心的坏毛病是谁过给你的？是和你同院的那个柳翠喜么？”
陈丽安的盘算被她戳穿，也不惊慌，索性摊牌道：“表姐，我栖身的西院被封锁起来了，小翠也不知所踪。”
陈苓蓉淡淡道：“表妹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陈丽安道：“表姐多心了。”
陈苓蓉一言不发地打量她，忽地笑道：“你倒是不怕我了，看来你学的坏毛病挺多。”
她将头发从衣领里拢出来：“你坐我身边，我们姐妹俩共赏一轮秋月罢。”
雕花门上覆着绢布，烛光将一人的身影投在其上，顺着凉风微微晃动。
那道身影宽袍广袖，峨冠博带，檀明理是纨绔子弟，不会装扮得如此肃穆，倒很像他的大哥檀明励。
檀明励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居然歇息在弟媳的房中，他深谙礼法，绝不会贸然做出此种放荡的事情。
陈苓蓉若是无意，他也不会强迫她。
陈丽安窥视到了这般有违伦常之事，心神俱震，强自按捺着情绪，不在自己的神情上外显，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言行，生怕脱不出这方庭院。
陈丽安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注视陈苓蓉，想到她脖颈的吻痕是檀明励所出，一颗心跳得比做贼的还迅猛。
没有柳翠喜在身边，她再心慌意乱，也要装得不动声色。
陈苓蓉好似尚未觉察出她的异常心思，让她静坐了半柱香的功夫，便放她回外宅去了。
陈丽安打了井水，拎进厢房里时，朝南厢房的某扇窗户，被人偷偷压了道缝，一对细长的眼睛鬼鬼祟祟地朝她望着。
张林一正给自己的面上抹玫瑰露，见金莫叙探头探脑的模样，小声道：“姐姐，你可别瞧了，她平日里也没啥好看的，也不出门，不就是同我们一样，吃喝拉撒睡么。”
金莫叙去拧她的嘴：“你懂什么！她给你几个面团儿，你就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颠颠地跟在她后面说好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张林一的面皮被她揪出一层薄粉来，委屈地揉开道：“姐姐，我可没乱说，我这些天，白日里都同她在一起。”
她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金莫叙将她的枕头朝她怀里一丢：“小骚蹄子，你是不是也同那个贱人做那种事了？她之前同柳翠喜不清不楚的，你没看两人那个亲近样儿，你犯贱去凑什么热闹？”
张林一跟在陈丽安身后吃好喝好，做不出放下碗来骂娘的缺德事，只嗫嚅地跟她解释道：“我和她清清白白的，你也别嚷得这么大声，隔壁芳红歇下了，把她吵醒就不妙了。”
金莫叙重重地哼一声：“你今晚睡地下吧。”
她俩好的时候是如胶似漆，把两张床挪着并一张，支个纱帐搂抱着睡觉，眼下出现裂隙，自是强势的压着弱势的可劲儿欺负。
金莫叙倒不是因着吃醋而口出恶言，她是想看看张林一究竟站在那头。
她知道自己是一条贱命，可有贱命的人就不能当这个女儿国的皇后了吗？
芳红是仆人命，大着肚子都压不住那两个对檀明理暗送秋波的丫鬟。金莫叙是与檀明理志同道合的朋友，这宅子里就是谁能讨檀明理的欢心，谁能压得住别人，谁就是老大。
这是她过好日子的大好时机，她得牢牢地攥在手里，不能有一丝闪失。
可是陈苓蓉让她监视着陈丽安，以保陈丽安不会闯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祸事来，她才不想和陈丽安当一条线上的蚂蚱，陈丽安失去倚仗，这是除掉她的好机会。
杀了她才能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