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谋杀
李瑞文被柳翠喜给劝动,在陈苓蓉的面前,低声下气地写了封寄给仪征娘家的信。
信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檀家会先行给李家补一半的缺漏。李老爷将同檀家来往的书信,一并送还檀家后,另一半的银两檀家全数奉上。
一队人带着几张白银和这封秘信,从檀家出发,昼夜兼程地赶往仪征。
秋老虎威猛,白日里的日头蒸得人如受炮烙之刑,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估摸着来去一趟要五天的光景。
李瑞文俯首称臣,陈苓蓉自然也是见好就收,派丫鬟服侍她洗澡上药,让她恢复往日的干净整洁。
李瑞文接好了左手的五指,虽仍被软禁密室之中,整个人又得意洋洋起来,对着柳翠喜颐指气使,柳翠喜好似也知道敌强我若,低眉顺眼地任她差遣。
她眼下在把玩一把镶金错银的匕首,对柳翠喜的脸左右比划,趾高气昂道:“我可不像你,是个睚眦必报的贱妇,把你的眼睛剜掉一只,上回的仇怨就了结了。”
柳翠喜闻言嘴角扯起:“我好怕呀。”
李瑞文最受不住她这种云淡风轻的挑衅,登时勃然大怒,也顾不上维持镇定的智者形象了,拔出匕首就要朝着她扎下去。
柳翠喜伸出一只手,格下这一击,再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拂,李瑞文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把匕首已到了柳翠喜的手里。
柳翠喜掂了几下:“勉强能用。”
她对李瑞文露出嘲弄的笑意:“你跪下吧,我不杀你。”
李瑞文的呼吸陡然粗重,恶声恶气道:“你自己是贱人,还想让我也跟着犯贱吗?陈苓蓉不会杀我,但是会杀你,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她被檀明理拳打脚踢以后,似乎真磕坏了脑袋,说话磕磕绊绊,颠三倒四,说完后也不敢直视柳翠喜,只牢牢地贴着墙,生怕她再将自己拎起来。
柳翠喜开心道:“这叫什么?负隅顽抗!你看看你,既怕我,又怕陈苓蓉,嘴却比煮熟的鸭子还硬,死都不承认。你现在和我共处一室,我随时可以杀你,我可不怕陈苓蓉。”
李瑞文颤抖起来,只要她被檀明理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就会回忆起手指被一节一节地拧断的痛楚。
她全身无力,倚靠在墙上,柳翠喜又比她高挑,她被迫仰视着她,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由柳翠喜宰割。
她数次同柳翠喜交锋,回回都是一败涂地。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她再秉持己见,一意孤行,柳翠喜真会不胜其烦,干脆利落地杀了她。
她斗不过陈苓蓉,也斗不过柳翠喜。
她在陈苓蓉面前不会有性命之忧,在柳翠喜面前就不一定了。
柳翠喜将她的神色变幻看在眼里,满意道:“实务者为俊杰,你对我彻底放下敌意,我跟欣慰。你想不想回仪征老家,让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李瑞文的面上浮现出期冀。
柳翠喜让匕首滑进袖中,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什么时候食言过?你要檀家给你银子,我帮你做到了,你要逃走,我也可以替你实现。”
芳红的肚子大得惊人,仿佛包了一个大西瓜在其中,据大夫所说,她这肚里怀的是两个娃儿。
檀明理与芳红都是喜出望外,觉得她当初流掉的那个孩子,冥冥之中又换了种法子,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因着她异乎寻常的大肚子,檀明理让两个丫鬟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磕碰到哪处。
整日坐在屋内,无所事事也颇为乏味,芳红迷上了打叶子牌,隔三差五地让金莫叙,张林一和陈丽安上她的牌桌,这一日也是如此。
不知是其他三人有意让着芳红,还是她的牌技着实高超,连着三把都是她大获全胜,芳红放下牌,略做歇息,顺带着研究下面前的三人。
陈丽安看芳红怔在那里,拿起放在桌脚旁的水壶:“姐姐是要喝水么?我给你倒。”
金莫叙居心不良,这几日都在背地里监视陈丽安,连打牌都要挨着陈丽安坐。
当陈丽安矮身够水壶时,芳红恰好望到了金莫叙腰上的汗巾,不由自主地多瞟了两眼,这下发现了端倪。
金莫叙之前是个卖笑的,卖笑的对主顾来说,属于玩意一类,内里就算长满脓疮,外头的那身门面也要光鲜亮丽。
金莫叙很注重穿衣打扮,绝对不会穿松垮变形,或是打着补丁的衣服,因而她腰间系着的那条焦黄毛糙的汗巾,就显得格格不入,分外惹眼了。
金莫叙笑着一撇嘴:“芳红,你看我这条汗巾做什么?”
芳红对她笑道:“妹妹,这汗巾好像是男人的玩意,你从哪里弄来的?”
金莫叙讳莫如深,只笑着敷衍道:“你好好养胎吧,别胡思乱想了。”
芳红笑而不答,丢出一张牌,新的一局开始了。
她淡定从容,金莫叙的心里反倒七上八下了,檀明理的性子她一清二楚,和他一起在外头玩儿可以,进了外宅他就是爷,偷腥偷到宅子里来了,她的下场会和李瑞文同样凄惨。
陈丽安蹲在桌子底下摆弄水壶,脸藏在阴影里,不知她的所思所想;张林一认真地看牌,她是真的没有多想。
金莫叙若无其事地打出一张牌,心里恨透了芳红的多管闲事。檀明理重视疼爱芳红,当个岁月静好的产妇不好么?
她没记错的话,芳红原先最爱在檀明理面前嚼舌根,扯各人的不是,为了她今后的丰衣足食,她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芳红悄无声息地被自己盖的被子给闷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一向勤劳的芳红,今日再也没有起来。
檀明理寅时才结束花天酒地,睡的昏昏然的时候听闻了这个噩耗,带着起床气的愤怒和痛失两个孩子的悲恸,领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来外宅里断案。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是个满腹茅草的混账玩意。混账玩意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对自己的怀疑对象施加暴力,以暴制暴,杀鸡儆猴,以求永不再犯。
他有了李瑞文的前车之鉴,让人翻了一遍芳红的箱笼柜子,芳红的金银首饰都不翼而飞了,他便有了合情合理的怀疑对象。
他沉着脸,把陈苓蓉拨给芳红的两个丫鬟叫过来,厉声喝道:“你们两个畜牲,谋财害命,真是罪该万死!”
这两个丫鬟涕泪交集,不断地为自己辩白求情,可檀明理不理不睬,只冷脸让家丁将两人拖下去。
她们若是平日里照顾芳红尽心尽力,檀明理还会动些微的恻隐之心,综合考量一番。但两人平日里都是盛气凌人的惫懒模样儿,和陈苓蓉房里的那些下人的行为如出一辙,那就不由分说地拖下去乱棍打死。
家丁们用布将两个丫鬟的嘴巴塞紧,再将她们装进布袋里,用牢牢地绑在长凳上,几十棍过后,布袋里的人就一动不动了。
他们是在院子里动刑的,陈丽安听着外头的动静,也是眼泪涟涟,倒不是被吓得惊慌失措,而是担心柳翠喜也遭遇这般惨无人道的虐待,光是想着,一颗心就痛得让自己无法呼吸。
她得瞅准时机,加快脚步,想方设法潜入檀明励的书房,拿到檀家同大皇子的信件,才能给予柳翠喜一线生机。
檀明理这厢才命人乱棍打死两个刁奴,那厢陈苓蓉就进了院子。
她扫过地上的两个尸袋,神情淡淡,对檀明理道:“你确定是这两个丫鬟谋财害命?”
檀明理梗着脖子道:“不是你这两个贱婢,还能有谁?你自己就是只生不出蛋的鸡,当然也看不惯别人怀我的孩子,你就天天派人潜伏在我的外宅里,偷偷摸摸地害人!”
陈苓蓉从鼻孔里冷笑一声:“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檀明理冲她大吼大叫,也是一时的虚张声势,现在气血从脑子里褪到脸上,又不敢同她分庭抗礼,只大声吩咐家丁道:“把尸体连着袋子一同烧了,再撒在街上用马踏几遍。”
陈苓蓉冷冷道:“我看你是脑袋出问题了,莫名其妙打死人不提,还把人给挫骨扬灰,檀家出你这样的蠢货,真是家门不幸。”
她一挥衣袖,对家丁吩咐道:“给她们修坟,好生安葬吧。”
檀明理不假思索道:“不行,怎么能和芳红的后事一样!”
陈苓蓉一挑眉毛:“你不仅蠢,还好管闲事。”
檀明理鼻息粗重,怒气冲冲地瞪视她,像只愤怒的大黄牛。
陈苓蓉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眉眼间都是黑沉沉的阴冷,又交代完家丁处理后事的采买流程后,才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开。
外宅里的人都怕这个不苟言笑的正室,夫妻二人争执时,能躲的不约而同缩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陈丽安心里揣着陈苓蓉偷情的秘密,又看着檀明理望着芳红屋子,怅然若失的神情,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与她所在的厢房相对的屋内,金莫叙也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阴狠地看着陈丽安。
陈丽安定能猜到杀死芳红的是她,她要将陈丽安除之而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