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帝台风雪 第107章

不见白驹 · 历史架空 · 432 KB · 2026-10-05 20:13:26

第107章

  转眼已是元宁九年。

  元宵一过, 宫中便颁下《传位皇太子诏》,诏书中言帝 “痼疾缠体,久倦机务, 欲退养安神”,传位于太子萧桑, 命齐韶、萧旷为辅政大臣,自徙太安宫颐养。

  自去年十一月,皇帝便不再上朝, 宫中亦时常传出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诸大臣虽心有疑虑,然见新帝处事沉稳、善纳谏言, 便放下心来,各司其责, 一应政事井然有序。

  春寒料峭, 一辆马车停在药师庵外。萧含光身着缁衣,以一支素簪簪发,缓缓踏入庵门。十年前她离庵入宫时, 亦是这般装束;今日归来,庵前老松、阶前苔痕,一如旧时模样。

  她轻步走进药师殿,在佛前跪下, 抬手解开发簪, 一头青丝如瀑垂落。她抬眸望向静仪师太, 声音清寂:“师父, 弟子尘缘已了,心无挂碍,愿重归庵中修行, 求师父为弟子剃度。”

  静仪师太垂眸看她,缓缓摇头:“十年前为师便说过,你并无佛缘,不可剃度。时至今日,仍是如此……”

  萧含光道:“师父……十年前,弟子不谙世事,无法静心修行。这些年历经红尘万丈,弟子已尝尽求不得、爱别离之苦,如今这世间再无弟子牵挂之事,只想斩断这三千烦恼丝,求个彻底了断……”

  静仪师太一声轻叹,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签,递到她面前:“阿苦,你还记得这支签吗?”

  萧含光抬头看时,见静仪师太手上拿着一支竹签,上面写着“起念即觉,一生一重”八个清隽的小字。

  她眸光微颤。

  旧年正月,她和宋海晏一起去琅琊山游玩,宋海晏在净慈寺求签,这支签落在她的衣襟上。

  她那时将这支竹签放回签筒之内,可当她回到正光殿,这支竹签不知怎的从衣襟中落了出来。她也曾摩挲把玩数日,仍不解签文之意。后来,这支竹签再也找不到了。

  她怅惘了一阵,只当是机缘如此,强求不得。没想到这支竹签会在静仪师太手中。

  “去年春日,为师入宫为陛下视疾,归庵后整理衣袍,不知缘何,这支签竟在袖中。” 静仪师太声音平缓,“‘起念即觉,一生一重’,其意是说,人因念想而生觉悟,此生总得有一个重要的人、一件重要的事,让你觉知自我,不再浑浑噩噩度日。于你而言,这个人,便是宋海晏,对吗?”

  萧含光缓缓闭上眼,泪水仍是忍不住滚落,染湿缁衣:“可他已经死了……”

  静仪师太将竹签翻转,露出背面:“这签文背面,还有一句‘春庭梨花照归人’,为师苦思半载,始终未解。直到今日清晨,庵中来了三位贵客,为师方知其中真意。冥冥之中,一切天定……”

  “师父,弟子不解……” 萧含光声音茫然。

  静仪师太望着她,目光温和,缓缓道:“今日梨花新开,当年故地,有故人等你……”

  见萧含光仍未起身,静仪师太拾起地上发簪,为她挽起青丝,轻声道:“愿你此去,得脱樊笼,自由自在……”

  萧含光浑身一震,眸中的死寂被一道难以置信的亮光划破——

  ***

  药师庵西隅禅堂,窗畔设着一张旧木桌,宋碧棠独对茶盏静坐。案上所烹,是庵中自焙的秋茶,条索紧结,汤色澄亮。入口初尝微涩,细品却有清甜回甘漫上舌尖。

  忽闻门外脚步声轻响,宋碧棠抬眸望去,见陆思明掀帘而入,当即起身问道:“表兄,阿兄他……仍在生我的气?”

  陆思明在她对面坐下,摇头道:“这些日子,阿晏听闻陛下重病的消息,日日茶饭难进,闷坐不语。有好几次,他都想偷偷溜去宫中寻陛下,若不是我日夜看着,怕是早就闯出乱子了。他还说,早知道会这样,这次北伐断不该带你一同去……”陆思明叹道:“阿棠,你也太狠了,算计起来,连兄长都不肯放过。”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宋碧棠苦笑一声,“自古功高盖主者,几人能得善终?阿舅几次劝他莫要执着北伐,他偏不听。这次洛阳一战,太皇太后的手段,不就印证了这一点?他们终究是容不下我阿兄……”

  她端起茶杯,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叹:“就算这次能侥幸过关,谁能保证没有下次?纵然陛下信他护他,可朝堂之上,觊觎兵权、忌惮宋家功望的人,又何止一二?与其让阿兄时时面对明枪暗箭、攻讦算计,不如这次主动将‘死局’做实,假死脱身,方能一劳永逸。”

  四个月之前。

  当薛濯自称大楚细作,到庐江军中求见宋海晏时,宋碧棠便察觉端倪。

  薛濯自称是奉先帝萧胥的命令在北魏潜伏十四年,愿意打开城门,协助宋海晏攻占洛阳城,以报先帝大恩。

  宋碧棠心生疑虑,薛濯出示的信物确实能证明他的大楚埋在北魏的棋子,但他出现的时机不对。

  这般精心布下的棋子,必有固定上线,常年维系联络,唯待关键之时启用。先帝崩逝已八载,薛濯这颗暗棋,无非两种境遇。

  第一种,薛濯早就失去与大楚的联络,成为一颗孤子。他也许会放弃潜伏,回到大楚。当然,也可以继续潜伏,以期后续发挥作用。如果是这样,八年前,大楚第一次兵临洛阳城下,薛濯便该出现。就算八年前没有合适的时机,此次大军围城两个多月,薛濯也早该出现,而不是枯等两个月。

  第二种,先帝弥留之际,已将暗线联络之法托付他人。若是如此,薛濯此时现身,必是奉了上峰指令。如果皇帝知道薛濯这枚棋子的存在,早在宋海晏出征之前,就会将此事告知,又或者,薛濯奉命与宋海晏联络之时,也该有宫中信使同至,验明身份、传递密令。既排除了陛下,余下的答案便只剩一个——薛濯是奉了永寿宫的命令行事。

  如果是这样,他的出现就颇可玩味了,太皇太后对宋家的忌惮早非一日。

  此外,宋碧棠心中另有一层隐忧。

  自八年前,父亲碧沉枪折断,战死鸬鹚泽后。每逢战前,她都要亲自检查兄长兵器、盔甲,以防出现纰漏。

  她第一次检视那副明光铠时,便发现那副盔甲腹部要害处有一处破绽,与其他地方用料不一样。

  她略通甲胄锻造之术,知晓珍稀材料偶有短缺,匠人若需以次料替代,也只会用在腋下、肩后等不易受击之处,断无将次料用在腰腹这般要害的道理。

  但这副盔甲是皇帝赠送,兄长爱惜得很,恨不得睡觉也穿在身上。宋碧棠思索良久,决定瞒下此事,在宋海晏夹衣中缝入生牛皮以防不虞。

  薛濯自请投诚之事,宋碧棠虽满心疑窦,却未声张,只邀陆思明至帐中密议。

  陆思明听罢她的疑虑,眉头瞬时拧成结,沉声道:“阿棠既觉此人可疑,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宋碧棠道:“表兄别急,这些不过是我的揣测,尚无实据。薛濯在北魏潜伏十四年,是我大楚忠贞之士,万一我猜测有误,岂不是屈杀一条性命?依我之见,不如依他所言,九月廿五攻东门。若他真能打开城门,我们正好借势破城;若他另有图谋,我们也可将计就计。”

  她附耳在陆思明耳边,轻声耳语数句。陆思明闻言,差点跳起来:“阿棠,你疯了,你打算设计让阿晏死在洛阳……”

  “只是诈死,并非真死。” 宋碧棠轻叩书案,语气笃定。

  “诈死也万万不可!” 陆思明急道:“丰弟今年才十八岁,未曾经历大事,如何撑得起庐江宋家这偌大的家业?军中诸将又怎能服他?”

  宋碧棠抬眸望他,目光锐利:“那依表兄之见,北伐功成之后,我庐江宋家该何去何从?”

  陆思明闻言一怔,沉吟良久,目光渐沉。

  “北伐若胜,阿兄便是不世之功,宋家也会被推到朝堂的风口浪尖。” 宋碧棠轻叹一声,“高处不胜寒,到那时,我们连退身之路都没有。就算陛下念及旧情,容得下阿兄,可南方那些世家大族呢?”

  她想起往事,眼中添了几分怅然:“表兄也知晓长乐公主的旧事,以阿兄的性情,让他背弃陛下,绝无可能。可若他‘恰好’战死洛阳,这两难之局便迎刃而解。”

  “届时,我父兄皆殉国于沙场,宋家只剩陆丰这一根独苗。洛阳既破,攻占长安的功劳大可让给豫章王府。天下既定,淮南亦需休养生息,我宋氏便逐年让兵士解甲归田。未来百年,宋家弃武从文,远离朝堂,方能保家族长久安稳。”

  说到此处,宋碧棠语气稍缓:“我还有一桩心事。当年长乐公主与阿兄虽有婚约,如今两人一为君、一为臣,纵有情意,也断无长相厮守的可能。若借此次死局,让阿兄以布衣之身隐于市井,或许这段宿缘,还能有另一种结果。只是这件事,还需思明表兄配合……”

  陆思明沉默许久,最后点头道:“那就依碧棠你的意思办吧——”

  ……

  此时此刻,禅堂内茶烟袅袅,窗外清风拂来,飘来一阵清雅的梨花香。

  陆思明看着对面温婉沉静的女郎,如今距离洛阳那场大战已经过去数月,此后发生之事,桩桩件件,皆如她所预料,不由他不叹服。

  他想起刚刚听闻的消息,笑着道:“阿棠,还有一桩好消息要告诉你。我适才得知,北方加急军报今日清晨已送抵金陵。七日之前,萧旷将军已率军攻破长安城,北魏残余势力尽数归降,北境彻底平定了。”

  “竟这么快……” 宋碧棠眼波微漾,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声道:“如此一来,北伐大业终得圆满,天下……终是定了。”

  她长吁一声,长安、洛阳两京光复,宋家两代人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

  “是啊,天下终于安定了。” 陆思明凝望着她,眼底满是笑意,“阿棠,待萧将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之后,豫章王府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到那时,我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

  萧含光循着记忆中的旧路,跌跌撞撞奔向药师庵的知事堂。

  这条路她从前走过很多次,从没有哪一次觉得这条路是这么漫长,似乎要一辈子的跋涉才能抵达。

  她的脚步终于在一扇斑驳的门前停下,门环已经生满铜绿。

  风动门扉,铜环发出脆响。她站在门前,屏住呼吸,推开棕褐色的大门。

  大门洞开,早春和煦的阳光洒落中庭。

  春风拂过,万千梨花如雪纷飞,迷离了视线。梨花树下,一人青衫落拓,负手而立。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也吹落了枝头簌簌白英,缀满他如墨的发间。

  那不是宋海晏又是谁?

  一瞬之间,萧含光浑不知道眼前是真是幻,是梦是醒?

  这定然是她又做了一场大梦吧——

  过往十年,多少次午夜梦中,她推开这扇门扉,那梨涡浅笑的少年郎君便在这里等着她,就像他从未离开这里,只要她归来,他就会在这里等她。

  可这毕竟不是梦——

  因为她的身体己不由自主扑入了他的怀中,而他也早已张开双臂,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的身体嵌入他的轮廓之中,他搂着她,越拥越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极静极轻,风不动了,连翩飞舞的梨花瓣都仿佛悬停在空中,光阴好像停留在这一个刹那。只有他青衫下传来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沉重而真实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彼此相拥的体温是温热的,耳畔呼吸的气息是灼热的,脸颊流下的泪水是滚烫的,紧紧相贴的两颗心是炽烈的。

  萧含光感觉到热,她感觉她抱着一团烈焰,而她也愿化作一团烈焰,与他一同燃烧,直到彼此都化为灰烬。

  时间如果有尽头,就应该是此时此刻。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乎要将彼此揉碎的力道才稍稍松懈。宋海晏微微松开臂弯,却仍将她圈在怀中,低头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声音痛惜:“阿幸,你瘦了好多,这都怪我……”

  他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拭去未干的泪痕,“我中了碧棠的算计,在洛阳城下受了伤。她不知在哪里找的庸医,治了整整两个月才能下地,等我伤好时,才知道碧棠设下‘诈死’的计划。我听说你病了,赶紧回到金陵,本来想进宫去找你,阿棠非不让我去……她说北伐功成,非如此宋家才能全身而退,对不起……”

  萧含光鼻尖一酸:“阿晏,你没有对不起我。一直以来,是我对不起你……”

  十年前,是她背弃婚约。这十年间,更是累他出生入死,甚至不能保全家族。

  浮世为樊笼,权力是枷锁,人人身不由己。她是这样,宋海晏又何尝不是?

  “好了,现在天下太平,一切也都过去了。”宋海晏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他的脸上浮起浅浅梨涡,看向不远处的那堵围墙:“阿幸,我想带你离开这里,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萧含光泪中带笑,轻轻点头:“阿晏,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春风乍起,梨花纷纷扬扬,落满春庭。

  他们相遇时,年少春衫薄,如今时光倥偬,梨花又开谢了十载。

  ……

  两人翻出围墙,萧含光见墙根系着一匹骕骦马。

  宋海晏揽过她的腰肢将她稳稳托上马背,继而翻身跃坐于她身后,一抖缰绳轻叱一声,马蹄踏过满地琼英,向远方驰骋而去。

  此身出得樊笼去,共看青山万载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又到完结小作文时间了。  我还挺喜欢写完结小作文的,因为完结之后不太担心剧透,可以和读者聊一聊自己的创作思路什么的。  我自己的写作习惯,动笔之前是有完整的剧情大纲的,这样可以保证故事的完整度。这一本也是这样,从一开始故事的结尾就是这样,阿幸会和宋海晏在药师庵重逢,一起离开,远离宫廷的纷纷扰扰,探索他们守护过的世界,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之前的种种坎坷挫折,是他们过去人生经历的一部分,用以塑成现在的他们。  如果让我总结的话,这个故事可以概括为两个傻白甜(非贬义)误闯权谋修罗场,无法适应宫廷和朝堂的生存法则,最后携手离开,归隐江湖的故事。  萧含光从小在庵堂长大,拥有一颗“仁善”之心,这颗“仁善”之心让她得到齐韶的倾心追随,却始终离太皇太后的要求相差甚远。太皇太后想要培养的是一个和她一样的深谙权力规则、铁血无情、为了皇权不惜牺牲一切的统治者,这也使得她与太皇太后政见相左。而太皇太后毕竟是她的引领者 ,她的言传身教还是对萧含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皇权可视为一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怪物,越是靠近,越是容易受到精神污染。第五卷中,萧含光和宋海晏的冲突就是这种精神污染的具象化,我能理解很多人对这一段剧情不满,认为萧含光本可以毫不犹豫地支持北伐大业,但是我还是认为现在的剧情更加合理,动摇本身就是她“破妄”、重新认清自我的一个过程。  北伐固然重要,但北伐并非故事的主线,本文着眼的是女主在宫廷的成长,以及在和宋海晏的情感羁绊中,在“皇帝”和“阿幸”两种身份之间的撕扯和挣扎、对内追寻自我的过程。这也与“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的魏晋精神相契合。  相对来说,宋海晏是一个更简单的人物。如果让我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就是“至情”。他出身将门,自小一帆风顺,长辈爱护,身边亲友环绕,父亲无暇管教他,无拘无束的生活养成了“至情”的性格,对情感坦荡、诚挚、热烈,就像一团烈火闯入了萧含光的生活中,也因为她被迫卷入云谲波诡的朝堂斗争中。他凭借战功身居高位,仍保有一腔赤诚。舅舅多次教他自保,他却始终没有学会在世家林立的朝堂上如何生存。  正因如此,他的感情和理想不受任何外物困扰,即使历经坎坷,一直纯净如初。(相信看完全文的同学已经明白了,虚假的宋氏家主——宋海晏,真正的宋氏家主——宋碧棠)  有读者提到这本太纯爱了,算是刻意如此吧。梨花的花语,正是纯真无瑕的情感,少年少女在第一朵梨花开放的时候心动,最后在梨花盛放的时节离开药师庵,奔赴属于他们的自由生活。而且我本身也喜欢纯洁如梨花的爱恋与肮脏的宫廷斗争之间的这种反差张力。  我也知道,现在的读者更喜欢看爽文,这个“不爽”的结局难免会存在争议。但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作者,就有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个故事在我的脑中诞生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认为故事逻辑基本是合理的。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关于番外,甜甜番外肯定是会有的。但因为本文前期数据不怎么好,便决定正文免费,一直没v,所以v后榜单一个没走,番外应该会在V后更新,争取再上几个V后榜。正文完结后,还会免费一段时间,所以番外还得等等,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筛选一下,能写出来的一定努力。  下一本开《替嫁之后和宿敌先婚后爱了》,应该是个强强公路冒险文,男女主各有N个马甲,整体风格可能类似于《皓月歌》,当然男女主人设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预收太难带了,希望大家捧捧场,先收藏一下,谢谢(鞠躬)。

  

本文共109页,当前第108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08/10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帝台风雪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