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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22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22章

  裴老太太的手指停在佛珠上,一动不动,心中虽已有些朦胧预料,却也不防他竟当真这样直接言明,喉中将要说的话语一哽,最终只成了叹息。

  观音像前,裴忱眉目平和,却仿佛带着些残忍地说道:“祖母,我早有此意。”

  裴老太太从未在裴忱口中听闻过什么他想要,或想做的事,一时间有些恍然。

  裴忱走到老太太身边,依旧如同那日一般,静静给观音上了一炷香。氤氲的香烟有些模糊了他的眉眼,只余下他的嗓音在小佛堂之中缓缓响起:“祖母,这些年,孙儿可有何处做的不妥。”

  不妥?

  这些年,裴崇尚且年幼、裴恒还未长成,整个裴府只余老弱妇孺。而北境蠢蠢欲动,戎狄风雨欲来,朝廷不肯支援兵饷,是当年才刚刚长成少年的裴忱,一仗一仗地打出了今时今日的一切。

  他自然事事都做得很妥当。

  裴老太太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

  裴忱无愧天地宗亲,呕心沥血,从无要一所报。

  经年来,他只说出口过这唯一一个愿望。

  他要那位自小就与裴恒定了亲事,千里迢迢自江南而来的妹妹,嫁予他为妻。

  这自然是有些惊世骇俗的。

  府中人人都将沈稚音当做未来的三奶奶来看待,连她也一样,前些日子家宴,她还当庭夸赞过裴忱照顾妹妹细心——如今想来,其实早有预料才是。

  裴老太太放下了掌心的佛珠。

  她紧盯着裴忱,只道:“稚丫头知道此事吗?”

  “妹妹北上途中,因落水而记忆大失,关于婚约与船上诸事,记得不甚明晰,如今,”裴忱面不改色,“已将我错认为未来夫婿。”

  裴老太太紧紧盯着他面上的神情,心中生出万般思绪,待那香烟将要燃尽之时,她才叹道:“当年旧事,你心里放不下,是也不是?你想借稚丫头母族之力,为那事平反?”

  她说罢了,想起沈稚音那张带着阿沅影子的柔白小脸儿,又想起女儿早逝的结局,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怒意:“若是如此,你便死了这条心罢!你姑母只留下这样一个女儿,你竟要她来做你的棋子?你养在我的身边多年,竟养出这样狠毒的心肠?”

  在裴老太太骤然涌起的怒火里,裴忱声音轻和:“并非如此。”

  “妹妹是妹妹,只是妹妹。”说到此处,他的眼中有了些温和的神采,“我对妹妹,从无利用之心。”

  裴老太太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裴忱如此剖白的眼。

  他迎视着老太太的双眼,眼底正映着佛堂香火耀耀,一字一句地说:“我对妹妹,心之所向,毕生情钟。”

  见老太太不语,他的眼神便渐渐显得更加锋利:“裴恒可以,为何我却不可?”

  老太太几时在裴忱身上见过这样浓烈的情绪?

  她看着裴忱,心中念头几经翻覆。迟疑犹豫,与抚养他长大的情谊在心中反复交织,举棋不定。

  裴忱与稚音相差九岁,而裴恒却正好与她年龄相仿,阖府上下都未曾想过能将他二人凑对,连老太太也未想过。

  可若是仔细思索,抛开一切其余,九岁其实也非天堑,稀松平常,便是老太太自己,当年应允先裴公求亲时,也才及笄之龄。

  但假使他当真狼子野心,有朝一日小姑娘知道真相,又该如何自处?

  在这一片苦思迷雾里,裴忱却轻声道:“祖母信不过我,却信母亲与裴恒吗?”

  “裴恒性子优柔,待妹妹并不热忱上心,强扭了必定是一对怨偶。而母亲又一味偏心儿郎,怎会在意妹妹心志?妹妹如此,与当年小姑远嫁江南之处境,又有何不同?”

  此话所说,当真如刀一般,字字凌迟老太太为母之心。

  幺女远嫁命丧异乡,乃是裴老太太心中最痛之事,偏生她亦知晓,裴忱所说并无不对。女儿远嫁千里,然而婆母严苛,夫君冷待,沈家家风森严可怖,吴兴寄来的家书只会报喜,却总是可见纸上泪痕斑斑。

  裴老太太挺直的背,终究还是佝偻下来。

  “……我再想想罢。”她失了精气神,颓然地倚靠在座椅之上,又想起来早间崔夫人来寻自己时说起陆家的事,心中更是长叹,“便是不说此事,你也应当晓得,你母亲做事想来雷厉风行,去陆家的信恐怕早已送出。陆家三朝公卿,女孩子更是贵重,焉能忍受这般出尔反尔之羞辱?”

  裴忱看着裴老太太至今还在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语气放得轻了一些:“陆公于朝堂争权多年,已有落败之势。此事我早有关注,必定叫陆家上下了无怨言。”

  裴老太太见他这般气定神闲,显然是早已将一切打算做好,绝非眼下一朝一夕之功。她没甚想说了的,唯觉疲倦。

  裴忱见状,终究还是低了头:“祖母,孙儿不该提起姑母之事,刺伤祖母心肠。”

  “无妨,你说的本无不对。”裴老太太皱痕深深的眼窝之中,还是蓄下一滴泪来,“你妹妹……”

  裴忱立在观音像前,发了誓愿:“我会照料好妹妹,绝不相负。”

  裴老太太点了点头,翻了个身,不愿看他了,只是将闷闷的声音从那头透过来:“你要记得,当年答应我这老婆子的话。我在一日,裴府便还是你的家。”

  “是。”

  “去吧。”裴老太太心神力竭,打发他离去了。

  *

  裴恒在老太太院外的石阶旁站着,夜风穿堂而过,叫他身上有些发冷。他不知道祖母在与二哥说些什么,只是等得心焦,一路的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此时涌上来,叫他腿脚都有些发酸了。然而他挂念着那位小娘子的事,不肯轻易离去,势必要等到裴忱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等到院门洞开。

  裴恒一眼瞧见裴忱身影,急上前去。

  “二哥。”裴恒上前半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方才在阿娘面前那般理直气壮,可到了裴忱面前,那股气还是矮了三分。他踌躇了一息,到底还是开了口,“上回托二哥寻的人——二哥在信中说已有消息了,不知……”

  他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拿一双眼睛望着裴忱,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嗯。”裴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与素日里并无不同,冷淡,沉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是有消息了,只是这消息,你恐怕并不太爱听。”

  “无妨,还请二哥告知。”裴恒颇有些急切。

  裴忱的目光落在他面上,不答却转而问他:“你这般念念不忘地寻一位素未谋面的小娘子,是打算找到她之后,求娶她为妻?”

  裴恒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从未想过之后。他只是想找到她,想再见她一面,想问问当年幻梦神女,她是否也有心知?至于找到之后……他竟从未细想过。

  “……尚未思索。”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裴忱没有放过他。“若你当真存了求娶的心思,”他道,声音冷淡而清晰,“那与沈家的婚约,你打算如何处置?妹妹人已在此,你待如何?”

  “若你并无求娶的心思,倘若那姑娘身有婚约,你为寻人闹得满城风雨,叫旁人、叫她未来的夫家知晓了,又如何看待她?”

  裴忱与裴恒平素里少往来,等闲也并不说这样多的话。

  裴忱字字珠玑,将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有那样一刻,又叫他想起阿娘。

  他这一生,生来便如同阿娘掌中木偶的一生。

  不过只是有了这样一次的违逆,便百般受阻。

  旁人也罢,就连二哥,也这样咄咄相逼吗?

  裴恒抬起头来。

  夜风穿过庭树的枝叶,将他散落在肩上的发丝吹得微微拂动。心口渐渐灼烫,催得掌心也生出热汗来,手渐渐握紧了。

  “二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稳了许多,“二哥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这话说得并不算重,落在夜风里,却像是往一潭深水中投了一颗石子儿。裴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沉冷的眼在月色下看不出任何波澜。他不否认,也不追问,只是有些兴味地看着他,等着他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裴恒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微颤。可兴许是崔夫人失望的目光与裴忱的眼叠在一处,叫他不知怎的生出了勇气,只是迎着裴忱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二哥既有私心,”他顿了顿,斟酌许久,也不知怎么把此话说得体面,干脆闭了闭眼,将心中词句一吐,“为何不能,二哥直接替了我,娶了表妹便是。”

  他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恳切。在他想来,这本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他不想要这婚约,二哥有意,那只消换一个人,便皆大欢喜。

  裴忱望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讥诮。

  “我这里,”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眼底的冷光却似出鞘刀剑,不容错辨,“从没有‘替’字。”

  “你既要如此直白,那我只问你一句,”裴忱没有给他更多思索的时间,目光落在裴恒面上,语气冷冽似刀,却好似又带着一丝玩味,“你从前、今日、甚至来日,皆是真情实感地不想要这桩婚约,绝不会娶沈家表妹,永不后悔,是也不是?”

  “是。”裴恒从未为自己做过主,只觉得那是天难地难的事,可事到如今,猛得将这个字吐出舌尖,方觉天地宽阔,“我对表妹,从无喜爱之心。今生今世,绝不相负此言。”

  裴忱望着他,唇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终于定了下来。

  “好,”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仿佛还有几分刮目相看的敬佩,“字如覆水,你记住了。”

  裴恒正要点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窸窣。

  他回过头去,便瞧见不远处的老槐树后,有一角淡色的裙摆慌乱地闪过,转瞬便不见了。他心头微微一跳,想叫人去看看,裴忱的声音已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要的消息,拿去罢。”裴忱将一粒蜡丸丢到他手里,便错过身,往他身后走去了。

  裴恒再顾不上那许多了,只是将手中蜡丸一捏,取出其中字条,迫不及待地看过。

  上书寥寥几语,说那小娘子并非邺城人士,乃是从南边来北地探亲的。

  有此消息,便极好查了。

  他的至交好友顾郎君的兄长正在北境通政司任职,掌管车船往来,过往行人旅者的户籍信息皆要在他那登记在册,有了此消息,范围便大大缩小,便是他自个儿也能去查了。

  他心中雀跃,当即往外去了。

  裴忱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方才那棵树下,站了片刻,待到裴恒匆匆离去,他才转身面向那一块儿阴影。

  树后又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出来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闪的笃定。

  槐树后安静了一息。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沈稚音猫着腰,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一只被人当场逮住的偷吃狸奴,发髻上还沾着几片小叶子,可怜巴巴的。

  她抬起头,月色正落在她那张莹白的小脸上,一双眼儿眨了又眨,满是心虚,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二、二哥,我不是故意的。”

  “妹妹来这儿做什么。”他问,语气依旧是寻常调子,与往日并无什么不通。

  然而沈小娘子心里有鬼,不知怎么便从那冷浸浸的声音之中听出些许生气来。她纤长的眼睫扑簌簌地颤了几下,像是在飞速地搜罗借口。可她到底不会撒谎,最后只是老老实实地垂下眼,声音小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我……我听说二哥回来了,便想着来见一见二哥。只是远远看一眼便好。”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抬起眼来望了裴忱一瞬,目光在他身上极快地扫了一遭,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又不好意思看得太仔细。那一眼里分明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被月色照得无所遁形。

  “上回……二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她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尾音软绵绵地往下坠,絮絮地说着,“我送去的金疮药,二哥用了吗?我先前跌伤了膝头,用来止血很好,只是很疼,二哥疼不疼?”

  裴忱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瓶金疮药至今还搁在他书案的抽屉里,与一些大大小小的灯收在一起,并不曾用。

  可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望他。

  那双眼里盛着月色,盛着忐忑,盛着一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他是易碎的瓷像一般。

  从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裴忱。

  裴忱征战沙场多年,所受战伤不知凡几,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自然也有人很挂念他的伤情,然而挂念他的伤情,大多是为家国、为战事、为裴府。

  鲜少有人这样纯然地看着他,只是关怀他的伤势。

  “……好了。”他道,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药用了,伤已无碍,多谢妹妹。”

  沈稚音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那一瞬间的放松毫无遮掩,显然是当真一直在心中如悬石一般记挂着。她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边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模样乖得不像话。

  裴忱不由得又想,沈家与裴恒,当真是怪哉。

  沈家养女郎,不养他们看重的,专养出个他看重的;

  裴恒娶妻子,不娶他自个喜欢的,却要娶他喜欢的。

  啧,事已至此,其实全是沈家与裴恒的错。

  “走罢。”裴忱转过身,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沈稚音连忙跟上,走在他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和来时一样,踩着他影子边缘的那一线月光。

  此时已是深夜,周遭伺候的仆役甚少。夜色浓稠,游廊下的灯笼隔几步才有一盏,光线昏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在石板上交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沈稚音走得很安静,只是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些,跟得比平时略紧了些。

  不足与外人道——其实沈小娘子甚是怕黑,尤其是在这夜深人静的园子里,风一吹槐叶便哗啦啦地响,倒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似的,如此一想,又想起来自己曾在志怪书籍之中,听说槐树聚阴,兴许有些子不语怪力乱神之物聚集。

  噫,恐怖如斯。

  沈小娘子下意识往裴忱身边又挨近了半寸,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终究还是没有去拉他的衣袖。

  却不想裴忱忽然伸手过来,将那截手腕递到沈稚音的眼前。

  沈稚音略有迟疑,但欢欢喜喜地将指尖搭在他的手上。

  正当她脸上微有笑意时,裴忱却忽然开口,与夜色一般浓稠低哑:“方才,妹妹可是听见了什么?”

  沈稚音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走了几步,牵着裴忱手腕的指尖松松紧紧,泄露出主人的不宁心绪。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来得不巧,”她的声音有些沮丧,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怯生生的,“听见了二哥与三哥在说话……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恰好走到那边,还没来得及走开,便听见声音了……”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似乎在思考要如何说,才不至于叫自己这样难过。过了片刻,她才抬起眼来望了裴忱一眼,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清凌凌的月光,笼罩上一层薄薄的失落。

  “我隐约听见他说,他绝不会喜欢我。”她轻声道,眼睫垂下来,在小巧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藏着一丝极淡的、努力压制却还是漏了出来的难过,“我原也不以为,世间人人都能喜欢我。然而……即便不算彼此的表亲,他也是我未来夫君的胞弟。我还未与二哥完婚,他便这样不喜……”

  裴忱偏过头看她,放慢了脚步。

  月色下,她那颗小脑袋微微低着,耳根泛着一点红,仿佛觉得被人嫌弃是天大的事,又仿佛是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在意,却又实在忍不住要在意。

  “我只是想,若是连三哥都不喜欢我,那外祖母与舅母……”她慢慢地说着,几乎带上了一丝哽咽,“我在吴兴时,家中姊妹便无人亲近我。祖母也时常责骂,说讨厌我的言行……我想,大抵是我惹人生厌……”

  她说得缓慢,小小的身子却微微地颤抖起来。

  她在沈家中不受宠爱,千里迢迢来了邺城,又担心外祖与未来夫家的人不喜。若是两处都不喜她,她还有哪里是归处呢?

  想到前些日子,她还在想,兴许此处当真是自己的新家,如今却觉得,悲从中来,十分伤心。

  沈稚音自觉失态,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去擦眼角,手指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对不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说这些的。二哥只当没听见罢。”

  裴忱却忽然停了下来。

  沈稚音来不及收步,额头便轻轻撞上了他的手臂。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里,便见裴忱正垂眸看她。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的眉目笼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只余下那双眼里一点极淡的光。

  “妹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比这夜色还要沉静。“何必因旁人的喜好自怨自艾。”

  他的声音在这夜色里是这样清晰:“在我眼中,你已千好万好,旁人不识得你的好处,是他们失了头脑与眼睛。”

  沈稚音没听过这样的话,甚而不曾想过,这样刻薄的话,竟会出自裴忱之口,愣了一瞬,泪珠子还挂在腮边,却已踮起脚尖,伸出手去,努力捂住了裴忱的嘴。

  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还带着一点方才擦泪时沾上的微凉湿意。她仰着脸望他,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却已是有些着急了:“二哥,不好这样说的!”

  裴忱被她捂着嘴,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下来,落在她面上。沈稚音被他这样一看,才觉着自己的手正贴在他唇上——那片温热而干燥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掌心传过来,叫她心头莫名一跳。她连忙把手收回来,低下头去,耳根又悄悄红了。

  她道:“二哥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好在外头讲的。若是叫三哥或是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二哥刻薄兄弟。”她这样认真地替他想着,倒忘了自己方才哭得像个泪人。

  裴忱垂眸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三弟说那番话,并非因你不好,而是他心中另有所念。此事与你无关,妹妹不必自苦。”

  沈稚音点了点头。她来的晚,只听到了几句,这才想岔了,如今听裴忱这样说,心中那一点被人嫌弃的委屈,便彻底散了。

  夜风又起,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动。

  她抬起手去拢头发,指尖还在微微发着颤,怎么也拢不好。

  裴忱看了片刻,伸出手来,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将她腮边最后一点残泪拭去了。他的指腹温热而干燥,触在她微凉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酥麻。沈稚音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她趁着夜色遮掩,只是往他掌心依偎,喃喃地说:“能与二哥成亲,我很开心。”

  裴忱心头微软,又听她接着说道:“二哥,周嬷嬷给了我些画册,我看不明白,你可以帮我瞧瞧吗?”

  裴忱垂眸撞进她澄澈的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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