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裴忱记得,他先前分明吩咐过来阿秦,不许任何一本送到沈稚音面前。阿秦出身刺探营,做事向来稳妥,从不曾出过纰漏。他的目光落在沈稚音那尚带着一无所知的小脸儿上,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语调。
“什么画册?”他问,语气依旧是素日里的平淡,“周嬷嬷为何要给?”
沈稚音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之中有何深意,只是乖乖地说道:“周嬷嬷说,是祖母临行前交代她要给我的,原先备下了好几本,都收在箱笼里。只是那箱笼不知怎的被蠹虫蛀坏了,好些书册都遭了殃。阿秦去替我清理残本了,周嬷嬷便又从别的嬷嬷那里取了几本剩下的,说叫我先看着。”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轻快而坦然,丝毫没有察觉“蠹虫”二字有何不妥——仿佛那箱笼当真只是运气不好,遭了虫蛀,却不曾想起,她的箱笼皆是防虫防潮的赣产樟木箱,哪有什么虫子能在里头活着。
裴忱不曾多言,只是略一颔首,又问:“妹妹看了多少?”
沈稚音扁扁嘴,像是在回忆什么极枯燥的事:“看了个开头,便觉得云里雾里的,写的都是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话,实在看不进去。”说罢,她又抬起眼来望他,那双亮晶晶的眼儿里满是期盼,“二哥,我能不能去你的书房,与你一同看看?我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二哥定能替我解惑。”
她说这话时,眼儿笑得弯弯的,心中却还有些忐忑,只怕裴忱瞧出她小小的私心——自周嬷嬷回来以后,哑园便不似从前那般松快了,夜里阿苓不能在廊下陪她说闲话,阿秦也总是被周嬷嬷差使得团团转。她一个人呆在屋里,总觉得闷得慌。若是能去二哥的书房,哪怕只是与他一道看看这些无聊的书,也是好的。
裴忱垂眸看着她。
片刻后,他开了口,声音平淡,仿佛并无什么不妥当。
“好。”他道,“妹妹去取了册子来,我替你瞧瞧。”
沈稚音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细声细气地说:“不用回去取。”说着,便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这书册封皮素净,整本书都卷了起来,想是她揣在袖中好些时候了,“我……我带在身上了。”
裴忱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伸手接了过来,不曾翻开,只是将它拢在掌中,往正院的方向走去。沈稚音连忙跟上,踩着他影子边缘的一线月光,脚步轻快,浑然不知自己方才交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书房的烛火被重新拨亮了。
沈稚音跟着裴忱进来,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只觉得自己回回来此,一个侍从也没有瞧见,二哥身边的人竟会这样惫懒?转念一想,兴许是二哥心善,不拘着他们,叫他们早些歇着了,心里更觉钦佩。
裴忱哪知道她这个聪明的小脑袋瓜之中在想什么,只是坐在了案前。沈稚音搬了个藤团挨着他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倒是好一副规规矩矩等着夫子授课的模样。
那本小册子便搁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封皮上端正的小楷在烛火下格外清晰,上书:《内外合仪》。
裴忱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内容倒是正经得很。
几行工整的馆阁体,满篇之乎者也,大体皆是在说男子与女子的骨骼数目有何不同,筋脉走向有何差异,五脏六腑的位置又有何微妙区别。通篇皆是医家术语,遣词造句古雅端方,读起来和《黄帝内经》也差不了多少,甚是枯燥无趣。
沈稚音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一下子就缩回去了,显然不想再看:“我正只看到这里。什么‘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什么‘胞/宫居于少腹’,枯涩难当,思前想后也不知在说什么。”
裴忱见她这副苦恼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弯。这书与他知晓的那些教导新妇的礼书大同小异,阿秦留了这本漏网之鱼,想必也是出于此等考量。
他又随意地往后翻了翻,料想其中应当也就是这些东西了,目光却在上头微微一停。
这书仿佛有些妙处。
分明是装订一体,从外头瞧不出分毫,可后头却并非是那些规整的之乎者也,倒尽换作了种种画册,一个文字也瞧不见,尽是些子不语的内容,连形状动作细节种种都不曾遗漏,甚至颇为用心地上了淡彩,很是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裴忱将册子一阖。
动作不快,却极干脆。那靛青色的封皮在烛火下微微一晃,便被他的手稳稳地压在了桌案上。
沈稚音还没看过后头的内容,忽然见他阖了书,不由得眨了眨眼,好奇心反倒被勾了起来:“二哥,后头是什么?怎么不看了,给我也瞧瞧。”
她说着便伸出手去,想将那册子从他掌下抽出来。
裴忱的手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垂了眼看着她:“并无什么,皆是些枯燥之语。”
沈稚音目光在裴忱与平日里一般平淡的眉眼上来来回回了一趟,下意识觉得二哥瞒了什么。她本就是个好奇包子,册子在她怀里的时候只觉无聊,半个字也不想多看,如今二哥不想叫她看了,她心中又大呼失悔。
左思右想,干脆飞快伸出手去,使了些力气,想掰开他的指节,将那册子收回来。
却不想藤团自然不如椅子稳当,更何况裴忱岿然不动如山,沈稚音一掰,没掰动分毫,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一下子失了平衡,整个人往前一栽,正正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小手还攥着他的手指,脸却已贴上了他的胸口。那一瞬间的相触极短,她却能感觉到衣料底下那片肌理骤然紧绷了一瞬,连带着他的心跳也似乎比方才沉了几分。
“……妹妹。”裴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成何体统。”
沈稚音听出他的声音比寻常哑一些,只怕他生气,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重新在藤团上坐好,小小声地说道:“再不敢了。”
“这册子,”裴忱将书推到了桌案另一头,离她远远的,“妹妹不必看了。上头写的,不过是男子与女子的身体有何不同罢了。”
沈稚音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层纯然的困惑:“男子和女子,不都是人吗?有何区别,还需这样一整本长篇大论言明?”
这话问得实在天真。
裴忱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将手肘搁在凭几上,微微撑着头,望着她。那姿态比平时少了几分规矩冷硬,多了几分闲散的意味,烛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将那双沉冷的眼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妹妹自己想想。”他道。
沈稚音便当真认真地想了起来。她想了片刻,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男子大多生得比女子高一些,身体也更强壮些。不过也不尽然,我从前在家里,有个刷马的仆妇,生得比男子还要高壮。”
“还有呢?”
“还有……”她蹙着眉头又想了一会儿,“男子的声音粗哑些,女子的声音细高些。”
“还有?”
沈小娘子想不到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沈稚音想起马车里他握着自己的手,想起书房中他替自己揉脚踝,甚而还有当初雨夜之中,自己不管不顾握上去的时候——她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手。那手小小的,细幼的指节微微蜷着,若与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在一处,便像是两件完全不同尺寸的物件。
“男子的手,”她轻声道,声音里很认真,“比女子的大一些,也更硬一些。”
裴忱望着她,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也不只手。”
沈稚音眨了眨眼,总觉得二哥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听懂的东西,可她一时又想不明白。
沈小娘子读书向来是好学生,从不甘落于人后,眼下被他这样引导着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出更多,又觉得他的话好似是说女子处处都比男子小而软,心里便生出一点不服气来。
“实则,”她抿了抿唇,像是要扳回一城似的,声音微微扬起,“女子身上也有更大的地方。”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话说出口,沈稚音便有些后悔了,目光在彼此之间打了个转,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话怎么好说出口的?顿时便不敢看他,只是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那点方才冒出来的不服气此刻全散尽了,只想做缩头鹌鹑。
裴忱看出她的窘迫,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依旧用那种闲散的,略带些许审视的姿态望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滑到她微红的鼻尖,再滑到她紧抿着的唇角。
沈稚音被他看得愈发坐立难安,连忙移开目光,四下乱瞟着,试图找个什么由头转移话题,不再议论这些羞人的东西。
思索间,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烛火下的裴忱与平日里似乎有些不同。
眼下他不曾正襟危坐,只是微微侧着身,一手撑着凭几,姿态闲散,倒像是那些她曾在南地随处见过的,席地而坐清谈玄理的士族郎君。
只是他比那些人都要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被烛火一照,便如刀裁一般分明。那双眼依旧是冷浸浸的,只是暖色的烛光倒映在里头,倒像是有些温度。
沈稚音不怎的,便想起那个雨夜。
彼时她尚在病中,赤着脚踩在清凉的石板上,推开一扇门,便撞进了一个人的书房里。那人正立在书案旁,烛火将他的眉眼映得如玉山一般。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将他当做了入梦的仙人,向他讨茶喝,还攥着他的手不放。后来她才知道,那并非是梦,却是她记忆清晰之后,第一次瞧见他。
沈稚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她在梦中,自然不比有理智时清醒,做出来的皆是随心所欲的事。可如今想来,二哥从那时起便什么都知道了。
知晓她的怪病,知晓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渴望,却从不言明,还答应为她请医延药,在她发病时替她纾解渴求。
思及此处,沈稚音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只觉得自己总在做些不大好的事,而二哥总是在纵容迁就自己。她不由得悄悄地往裴忱那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直到膝头几乎要挨上他的衣摆,才停了下来。
“二哥。”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
裴忱垂眼看着她。
“还好那夜,是二哥。”她道,眼睫扑簌簌地颤着,却还是努力望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送到他心里去,“还好我走错了院子,撞进了二哥的书房。若是撞进了别人的……”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似乎只是想一想那个可能都觉得不可接受。
裴忱望着她亮晶晶的眼,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鬓发。
他心中所想,却与她全然不同。
不可能是旁人。
所以无需惧怕。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必知道。
沈稚音自然听不见他心中所想,只是沉浸在自己那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觉得二哥实在是个大好人。目光落在他在等下显得有些暖意的轮廓上,不知怎的,又想起来前些日子二哥帮她治病时的滋味。
喉间泛上细微的干痒,仿佛绒羽在喉中抚过,轻之又轻,却难以忽略。
沈稚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忘他的唇上飘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耳根悄悄地红起来。
“二哥,”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在烛火里,“我喉中……又有些痒了。”她顿了顿,抬起那双蒙着薄薄水雾的眼儿望他,眼底盛着月色,笼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能不能……再吃一吃嘴,治一治?”
她说这话时,分明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和与大夫求药也没甚分别,上回也吃过了,却还是羞得厉害。
裴忱望着她,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
“可以。”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一动,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底下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
沈稚音眨了眨眼。
“妹妹知晓,我上回身上落了旧伤,”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调子,仿佛在说什么医嘱,“到此刻还未好全。妹妹若想治,便自己来。”
沈稚音怔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他搁在凭几上的手,又看了看他端坐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自己来,那便意味着,她要主动凑上去,将唇贴着主动去吃他的嘴巴。这个念头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可沈小娘子一顿思索,终究没有拒绝——二哥身上的伤还没好,她怎么能让他再受累。再者,原就是她有求于他,二哥愿意帮她纾解症状,她已是感激不尽了,怎能再挑三拣四?
这样想着,她便顶着一张烫极了的小脸儿,从藤团上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一手撑着凭几,将自己整个人挪到了他的身边。
“二哥,劳你低下头来,”小姑娘呐呐低语,“我……我够不着。”
裴忱却道:“我伤处正在上身,不好随意动弹。不如,请妹妹受累,坐到我的身上来罢。”
“哪里,二哥受累才是。”沈小娘子如今哪里听得是她让他受累,只觉得二哥一片好心,只好忍着羞意,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膝侧,将自己整个人挪到了他的腿上。
如此一来,倒叫她还比他高出些许。
如此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还是从前从未见过的角度——眉骨,鼻梁,下颌,还有那双总是沉冷似渊的眼,此刻正微微仰着,望着她。这般看来,他的眼睫甚长,眼窝却深,投下的一点阴影将眼底的神色遮得不太分明,叫她一点儿也看不清楚。
沈稚音不知怎的,只觉得心里似乎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儿,在腔子里横冲直撞,耳边都尽是自己的心跳如鼓。
裴忱见她怯怯不敢往前,便微微抬起下颌,不知是邀请还是催促。
沈稚音阖上了眼,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他。
动作轻轻,似鸿毛浮水,甫一贴上去,便僵住了身子,不知该怎么做了。偏生裴忱动也不动,她又不好去催促一个带伤之人,只好绞尽脑汁地凭着上次的记忆,微微张开唇,含住了他的下唇。
裴忱人如高岭雪一般冰凉,唇却是温的。她学着他上次的模样,极轻极慢地抿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将自己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缝。
裴忱的呼吸顿了一瞬。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抬了起来,拢在她腰侧,不曾用力,只是虚虚地扶着,指尖正好按在她的腰上。指下是柔软珍贵的肌与肉,隔着薄薄的肚腹,方才在书中所看过的所在,如今赫然在下。
裴忱的呼吸渐渐深了。
沈稚音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却也不作他想,只觉得二哥当真好心,知晓她没有力气,还借些力气给她支撑身子。
她正专心致志,又孜孜好学地学着裴忱上回“教”她的,慢条斯理又笨拙着吃着她的二哥。
舌尖怯生生地探进他的唇间,又飞快地缩回来,仿佛是在试探什么,然后又鼓起勇气再探进去一些,极轻极慢地舔过他的齿列,最后碰到了他的舌尖。
独属于人的体温相触,叫她浑身微颤,然而理智在面对病症时总是节节败退,反叫她半点没有退缩,反而一无所畏地将舌尖轻轻缠了上去,学着他上次的样子慢慢吮吻。
裴忱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了一瞬。
他似是旧伤发作,人往后靠了靠,沈稚音正阖眼吻得迷糊,不曾意识到自己正随着他的动作就下滑,几乎伏在了他的怀里。
沈稚音不知道自己的膝盖正抵在他的腰侧,不知自己的手指正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襟,不知掌下他的心跳愈发炽烈,亦不知自己的舌尖与他缠在一处,正被他引着出来,越吃越多,越吃越紧。
她只知道,原来她主动去吃二哥,感觉也很快慰。
心中虽怯,喉间的干痒却当真在慢慢消减,渐渐平息。
裴忱由着她吻了一会儿。
她的舌尖依旧是那般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认真,仿佛猫儿尝到了新鲜的乳食,觉得滋味不坏,便又凑上来多舔几口。然而裴忱见她脸儿晕红,只怕她半点不会换气,又将自己憋着了,便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将她从自己唇上微微拉开了半寸。
沈稚音分明还有些茫然,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他,眼底全是困惑。她的唇瓣微肿,泛着一点水光,嘴角还牵着一道极细的水痕。
“要用鼻子呼气。”
沈稚音愣愣地点头。
“可有好些?”裴忱用指腹拭去她唇上的一点水色,呼吸灼烫。
“……好些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眼睫还微微颤着,像一只刚被顺了毛的狸奴,乖巧地伏在他怀中,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曾松开。
“好些了便好。”他道,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尾音沉沉,有些低哑,落到她的耳中,激起一层痒意。
沈稚音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想将那点痒意驱散。可那痒痒虫半点不饶过她,却仿佛得寸进尺地从她的耳中爬过去,爬到了她的心里。
沈稚音便不想立刻从他身上下去了。她的目光又往他唇上飘了一瞬,眼底分明还藏着一点没被满足的贪恋,仿佛刚尝到了甜头的孩子,虽然饱了,却还想再舔一口糖勺。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忍住,只想着二哥这样纵容,她便是再求一求呢,说不定便允了她呢,便细声细气地开口:“二哥……我觉得,仿佛还有些没治好。”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再吃一会儿,好不好?”她仰着脸望他,那双水蒙蒙的眼儿里满是期盼,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
裴忱望着她,喉结缓缓一咽。
分明从胸膛之中的吐息是如此的灼热,裴忱却垂下了眼,当真如同严厉的夫子一般:“不可贪多。”
“好罢。”小姑娘垂头丧气。
她看不见裴忱眼底的神色,自然也不知道,于狩猎者而言,香饵不可一次用完,来日方长。
倒是沈小娘子吃罢了,又想起来那册子,一下子猫起身子,伸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