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39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39章

  裴忱不想她竟会问起此事。

  他对此等事物想来敬谢不敏,也不愿说来污了她的耳朵,便只是一语带过:“妹妹熟读经典,应当知道媵妾。通房与媵妾,差不离多少。只不过此事与妹妹无关,何必问这些?”

  他想,这裴恒放在府里还是太可恨了些,平白无故地招惹出这许多事,叫他的小妻子听了多心劳神。

  沈稚音不会知道她的卿卿夫君在想什么,自个儿歪着头想了许久,终于从自己那满脑袋的圣贤书里翻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她记得《礼记》中似乎提过,古时诸侯娶妻,常有娣姪随嫁,只是那毕竟是上古旧事,本朝早已不通行了。

  她蹙着眉头,认真地向裴忱求证:“二哥,通房可是近似侧室,却并非侧室的身份?我依稀记得古时似乎有此等说法,只是不甚明晰。”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大有刨根问底之架势,便也软了心肠,同她解释:“妹妹说得不错。通房者,无名无分,侍奉主君起居及夫妻之事。”

  他说着,细细看着沈稚音面上神色,只要瞧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听,便立即不说,也再不允任何人说起这些无用的东西。

  夫妻之事。

  沈稚音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遭,总觉得这词儿耳熟得很。

  从前周嬷嬷给她的那些册子里似乎提过,《内外合仪》之中似乎也有写。二哥虽答应过要教她《内外合仪》,不过后来不知是忘了还是太过繁忙,她也忘了这茬,如今想来,才发觉忘了个干净。

  只不过二哥与她零星提及,二哥替她治病时那些古怪的法子似乎也算是夫妻之事。不过不论具体是何事,总归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既然如此,卧房之内,衾被之间,原就不该有第三个人在场。

  为何还要专门寻一个人来呢?

  她下意识便要问出口,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堂姐——她忽然想起堂姐。

  堂姐被休弃回府的缘故,她并不知晓,然而今日想起“通房”这个词儿,便终于想起来,堂姐逝世许久之后,她其实隐约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碎片。当时听不懂,后来才知道,堂姐被休弃,仿佛便是因为彼时那位可恨的堂姐夫纳了通房的事。

  思及此处,沈稚音面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揪得那一片皱巴巴的衣料几乎都不能看了。

  裴忱察觉到了,微微低下头望着她,问她怎么了。

  沈稚音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揪着衣角的手,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软软的,却很有些勉强,显然是不大高兴了。

  “没什么,”她轻声道,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二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院子里的花树都打苞了。我想在花树底下架一架秋千,二哥说好不好?”

  裴忱望着她那双努力弯起来的眼儿,没有追问。

  他与她相识多年,认得她的眼睛,知道她的脾性。她性情柔顺,然而也有不愿说出口的事,他不会欺负他的小妻子年幼温驯,强逼于她,便只是他只是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说好。

  只是他心中到底留了个影子,知道这件事多半就是裴府之中给裴恒纳通房的事情闹出来的。

  一件小事,如此麻烦,惹得小妻子不悦。

  裴忱眼眸深深,一眨眼便隐了下去,哄着小妻子出门与自己去她最喜欢的酒楼,待得她转身上了马车,便立即面无表情地将诸事全安排下去。

  包括但不限于,通房之事速战速决,以及去查一查沈家旧事,是否有什么因通房引起的坏事,叫她这样不展开心颜。

  *

  春日晴好,草长莺飞。

  通房那事仿佛没在彼此心中留下如何影子。

  裴忱依旧上府衙,回府,陪沈稚音用过早膳便出门公务。

  裴忱一走,都督府里便安安静静的。

  沈稚音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已打了花苞的海棠树,心中上回留下的小疙瘩还没解开,却又在盘桓着另一件事。

  她从府中下人们口中知晓,二哥过些时日便要去北边的草场带兵了,这一去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小半年。

  她心里自然是不舍的,只是她知道轻重缓急,家国大事在先,彼此夫妻之事便小,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不仅如此,更叫她记挂的,还是二哥的隐疾。

  二哥替她治病那么多次,可他自己那病症,时常不得解决。

  她倒是想为他治病,只是二哥时常不允,需得她软言软语地哄,可是个很难缠的病人呢。

  不仅如此,对于他的病症,二哥几乎是绝口不提。

  不说症状如何,不说原因如何,总之不肯说,乃是个十分讳疾忌医的性子。

  既然如此,若是到了北边,他旧疾发作起来,谁能替他纾解呢。

  沈小娘子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

  二哥不肯同她细说,那她便在二哥出发前,悄悄引一位医者来替他瞧一瞧,至少要知道他的病症究竟如何,是否还有其他法子纾解。

  她认得的大夫不多,上回替她看诊的老大夫虽是邺城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可二哥不是妇人,赵老大夫未必精通。

  好在她并非没有旁的人脉——昔年在吴兴时,家中曾接待过南下游玩的晋阳长公主殿下。那位长公主与她年龄相仿,性子古灵精怪,那时便极喜欢拉着她一同偷吃点心、爬假山。如今长公主的封地就在晋阳,离邺城不算太远。

  沈稚音当即便去书房写了一封信,措辞极尽诚恳,信中说自己有一位极亲近的人得了顽疾,不便明说,想请长公主殿下身边若有精通男女之症的医者,是否能来邺城一趟。她又从自己的库房里挑了一尊极难得的羊脂玉观音,还有些玉环甚的,一并悄悄叫人快马送了去。

  回信来得极快。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圆滚滚的,末尾还画了只胖兔子,正是长公主那一手独步天下的烂字。

  信中说,小沈妹妹开口,她岂有不应的道理?又说她身边正有一位谈女医,是陛下赐下的宫廷御医,专擅男女之症,叫小沈妹妹只管放心用便是。最后又附了一行小字,挤眉弄眼地问你新婚的夫君究竟如何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千万要回信说与她听,不许瞒着,倒是很不见外的性子。

  沈稚音捧着信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鼻酸。

  这几年不曾通信,她还以为长公主早已忘了她,却不想她的信这样快便回了。除了阿娘,这世上还不曾有人这样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谈女医来得很快,不过七八日便到了邺城。

  那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温煦,目光却极锐利,穿一身素净的衣裳,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只腕间悬着一枚极小的玉针。

  沈稚音思来想去,安排了一场极小的偶遇——那日裴忱从城防营回来,照例来接尚在裴府的她一同回都督府。

  谈女医便扮作街上问路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不过一瞬的交错。

  待沈稚音寻了个由头跑出来,折返回那街角时,谈女医已将一枚写好的蜡丸递到她手中,面色有些复杂。

  “夫人,那位便是都督大人?”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大人根骨极好,只是体内阳气过盛,经络之间似有一股郁燥之气不得疏散,乃是阳亢之症。此症若长久不得纾解,轻则焦躁难安,重则伤及经脉肺腑,需得时常纾解才是。”

  “所幸都督大人底子好,这些年又习武不辍,经脉比常人强韧得多。只是此症若要根治,需得——”她斟酌了一瞬,用了极文雅的字句,“需得以阴济阳,且须得是长久之济、根本之济,非一次两次之功。若能及时纾解,应当与性命无虞。”

  沈稚音捧着那枚蜡丸,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以为自己听的很懂,只觉得原来二哥的病这样重,长久之济,根本之济——那便是要常常替他纾解的意思了。

  可她顿时便想到,二哥不日便要北上练兵去了,她又不能随行,若她不在的时候,谁来替他济呢?

  谈女医不便久留,留了些调养的方子便告辞了。

  沈稚音将那枚写了二哥症状的蜡丸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日日揣着,得了空便拿出来看上几眼,越看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

  这日,沈稚音照例回裴府陪老太太说话。

  用过午膳后老太太兴致好,便拉了她的手一道去花园里散步。

  春日的花园已是一片新绿,迎春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地垂在假山石上,几个丫鬟正蹲在花丛边修剪枯枝。

  沈稚音扶着老太太沿着游廊慢慢走,忽然便瞧见不远处的花圃旁,正立着几个生嫩的小姑娘。

  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丫鬟的双鬟,身上的衣裳却比寻常丫鬟鲜亮些,料子也不差。有两个正低头浇花,有一个正蹲在花丛边,拿一根小树枝逗地上的蚂蚁,叽叽喳喳地笑着。

  老太太也瞧见了,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沈稚音观这些小姑娘衣着不似寻常丫鬟,倒像是姑娘家贴身丫鬟这般爱惜的穿着,可府中又无小姑娘,便忽然便明白过来——这便是那日崔夫人说的,给三哥备下的通房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小姑娘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只是扶着老太太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老太太逛了一会儿便乏了,沈稚音送她回房歇息,正打算回都督府去,便在游廊上碰见了成氏。

  成氏牵着崇哥儿的手,正蹲在花圃边教他认花名,见沈稚音来了便站起身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忽然笑道:“表妹来得正巧,我院里新得了几个极好看的花样子,是南方来的新式绣样,邺城还不曾见过,正想请你来帮我瞧瞧,选哪个好。”

  沈稚音一听有新鲜花样子看,方才那些沉甸甸的心思便暂且搁下了,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好,便跟着成氏去了她院中。

  到了房里,沈稚音便低下头去认真地看那几张绣样,一一品评配色与针法,浑然不觉成氏已悄悄遣退了屋里的丫鬟,又把门窗阖上了。

  等沈稚音终于挑好了一张极爱的并蒂莲样子,抬起头来想与成氏说时,才发现成氏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换作了一副极郑重的神色,在她的对面坐下了。

  “表妹,”成氏开口,声音轻缓,目光在她面上慢慢逡巡了一遭,“二弟待你,可还好?”

  沈稚音点了点头:“二哥待我极好。”

  成氏又问:“那你们……可曾有过夫妻之实?”

  沈稚音的脸微微红了。

  她以为成氏问的是她和二哥有没有一块睡觉,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成氏见她点头,面上神色松了几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表妹,”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恳切,“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只是你年纪小,又是远嫁来的,家中没有长辈在身边,有些事恐怕没人告诉你。”

  她说到此处,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二弟此去北边带兵,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小半年。路上艰苦,那边的营帐更是简陋,若叫你跟着一道去,实在太过受罪,且也没有大妇随军的规矩。你身边可有备下什么通房人选,让跟着二弟一道北上去?”

  沈稚音怔住了。

  她先前心中总是想着通房之事,一直不得结果,不肯再想,却不想今日这样的问题就抛到她的面前,打她个劈头盖脸。

  成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心里有想法却不好开口,便愈发恳切地劝道,说她知道这种事做妻子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地方上的官员见了上头来的人,少不得会想方设法地讨好,送女人是常有的事,与其叫外头不知底细的狐媚子上门,不如自己挑一个拿捏在手里的,免得到时候坏了情分。

  沈稚音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成氏的话说得极恳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句句都像是在为她着想。她甚至举了裴慎的例子——长兄在世时,每年北上练兵,她身边也备了通房随行。这是寻常世家都有的规矩,别人家都这么做,从不见出什么乱子。

  “我并非劝你一定要如此,”成氏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表妹年纪小,有些事情,得早些打算。”

  沈稚音从成氏院中出来时,天色已有些暗了。

  她坐在回都督府的马车上,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马车在碎石路上轻轻颠簸着,她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回了府她便钻进书房里,避开了阿秦,叫阿苓去替她买些话本子回来。

  阿苓虽不解其意,却还是跑了一趟,抱回来厚厚一摞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沈稚音连夜翻看。

  初时还有些做贼心虚,不时抬头望望窗外,生怕裴忱忽然回来逮她个正着,可看着看着便渐渐入了迷。

  这些她先前在吴兴没看过的话本子,其中确有许多乐趣,跌宕起伏,十分好玩儿。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脸便渐渐地白了。

  话本子里说纳妾都是寻常事,通房更不算什么。

  有一本最离谱的,竟说有些富贵人家的通房甚至要伺候夫妻两人,你你我我,三三两两,倒也寻常。

  沈稚音瞪大了眼,觉得自己十几年来读的圣贤书全被这几本破册子炸得粉碎。

  她失魂落魄地上了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睡前看书,梦里就作怪。

  她做了一个极长极恐怖的梦。

  梦里二哥从北边回来了,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那女子生得极美,柔柔弱弱地立在二哥身后,怯怯地叫她“姐姐”。

  二哥说这是新纳的通房,叫她好生照料。她在梦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二哥却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说——你做得不好,自有人来替你做。

  她哭醒了,眼泪淌了满脸,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她坐起身来望着黑洞洞的屋子,心里难过极了。

  二哥……也会觉得她做得不好吗。

  小姑娘哭得眼儿肿肿,大觉伤心。

  *

  裴忱出发那日,沈稚音没有去送他。

  阿苓守在卧房门口,对着面色沉冷的裴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把沈稚音交代的话说完了——夫人说她身子不适,不想见人,若是二爷非要进来,她便再也不和二爷说话了。

  裴忱立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硬闯,只是隔着门扇与沈稚音说了几句话,说此去大约要三个月,说归期大约在夏末秋初,说已吩咐了阿秦好生照料她,说有什么事只管回裴府找老太太,再不济,就叫人送信北上来。

  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

  那边随行的副将来催了两次,裴忱依旧立在门外,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扇。

  他低下头望向手中的平安扣,络子打得极精巧,是他小妻子的手艺。他轻轻摩挲着平安扣上那几颗细小的玉珠,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隔着门扇与她道别,说他要走了,叫她好好照顾自己。

  里头依旧没有回应。他侧耳听了片刻——那呼吸极轻极细,却就在门扇后头,与他不过咫尺之隔。

  她醒着,只是不肯见他。

  裴忱没有再说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时辰已到,不好耽搁,裴忱便转身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都督府外的长街上。

  *

  往北走的路比裴忱预想中还要难行,越是往北,春意便越浅。

  出邺城时杨柳已抽了新芽,待到草场时,积雪尚未化尽。

  安营扎寨,安置将士,一连忙了几日才得闲。

  这夜裴忱终于能在帐中歇一歇。

  小妻子虽不知为何不肯见他,然而却也还叫人给他收拾了好些箱笼,还有几个亲手给他整理的小包裹。

  他拆了小妻子给他收拾的包裹,那包裹收得极齐整,换洗的衣衫叠得方方正正,备好的金疮药与安神香也都妥帖地裹在油纸里,连她自己惯用的那柄银梳都裹了一层软布搁在最上头,也不知送来给他,是不是叫他睹物思人。

  裴忱望着那包裹,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瞬。

  他伸手去取最底下一件叠好的中衣,手指却触到了一片极轻极软的料子,不像是男子的衣物。

  他将那件物事抽出来,在帐中昏黄的烛火下展开。

  是一件极薄的上襦,浅淡的鹅黄色,是她常穿的那件。领口处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儿,想是她自己添上去的,针脚稚嫩得很。

  裴忱握着那件上襦,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衣料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极淡的,若有似无,却叫他想起来她趴在他膝上仰头望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儿。

  他躺下身来,抬手轻轻阖上眼。

  那件薄薄的上襦正覆在他面上,柔软的料子贴着他的眉眼,她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将他整个人拢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唇便隔着衣料轻轻落在了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上,齿尖极轻极慢地碾过那片柔嫩的料子。

  甜滋滋的,也不知是怎么染上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渐趋寂静,裴忱才终于平复了呼吸。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披了件外袍,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帐外走去。

  片刻之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似是察觉到外头无人,衣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极小的东西正在衣料堆里小心翼翼地挪动,却又因为蹲了太久腿都麻了,不小心蹭到了衣箱的侧板,便立刻僵住不动了。寂静了许久,那窸窣声才又重新响起来。

  裴忱已从外头回来了。

  他的脚步在帐帘外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便如常走了进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察觉。

  他没有点灯,只是摸黑回到榻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了句什么——大约是老鼠偷吃了干粮之类的话。衣箱里便骤然安静了。

  裴忱翻了个身,仿佛已然入睡,只是将手搁在一旁的剑架上,将那剑格轻轻抵上了衣箱的盖沿。黑暗中安安静静的,只余下帐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号角。

  衣箱里的小人儿终于忍耐不住了。

  那盖子极沉,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推开一条缝儿,从里头探出个小脑袋来。

  她赤着脚,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到了榻边,又极轻极慢地掀开被角,把自己那具小小的、冰凉的身子一点点地塞了进去。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了谁。

  然后她翻了个身,小脑袋便搁上了他的胸口,小手攀住了他的衣襟,那几根生嫩的指尖揪着那片薄薄的料子,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她就这样窝在他怀里,蜷成一团,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唤了一声:“二哥……”

  裴忱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沉冷的眼此刻正微微垂着,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稚音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应,便有些心虚了。

  她想兴许是自己方才在衣箱里不小心弄出了什么声响,叫他听见了,便从被子里探出脸来,想要解释,却在黑暗里不小心蹭到了他腰间的环佩。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便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那枚环佩,仰起脸望着他。

  在黑暗中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腹间的肌理微微绷紧了一瞬。

  “夫君,”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尾音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软糯,却努力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我来帮夫君治病。”

  她也不知道在那箱笼里躲了多久,一身都是衣裳上的香气,毛茸茸的,往他怀里拱。

  “夫君北上,我来做夫君的通房。”

  

本文共111页,当前第40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0/11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被古板表兄缠上后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